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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   可誓言大抵只是在发誓那一刻保真,就在高玉音怀容燕燕的那年,竟有个同样身怀六甲的烟柳女子找上门来,说怀了容荀青的孩子。高玉音一见到容荀青闪躲的眼睛便懂了,她仍旧保持着高门贵妇的姿态,请那女人进来,给她足够傍身的钱财,又不动声色地将她送走,保持着体面,给自己也给容荀青。世人都夸高玉音大度,也有背地里耻笑山盟海誓不过如此,不过这都入不了高玉音的耳,唯一令她郁郁难解的大抵就是枕边人说着只爱她,却在她怀胎三月时与她人欢好,世人说的专情郎又有多少刻是真心的,海誓山盟有几句是作数的,她不敢细想。
      容雁行是敏感的,府院里不论是什么小消息都能成下人一天的谈资,更何况是此等风月丑闻。他一面抗拒听这件事,一面又控制不住想知道,好似如此这般就能和母亲承受同样的痛苦,他看着高玉音呆坐在窗边,日渐消瘦下去。生产那日,高玉音已经没多少力气了,婴儿一声啼哭,高玉音安心睡去,再未醒来。
      容雁行自此像变了个人,话少沉默,教人难以亲近,特别是对着容荀青。容荀青自知有愧,再未提过那女子,也未再娶。
      三月后,杨双于周府诞下一子,庭院深深雪满阶,名唤庭雪。

      容雁行一回府,神色肃然,下人无一人敢吭声,个个敛声屏气唯恐得罪了他。
      杨双垂眸坐在一侧,肤色青黄暗沉,咳嗽不止,一少年端了茶递与她,替她顺背。
      容荀青道:“既是病了,也不便长住周府,如今庭雪也大了,在外更不便,房间已经替你们收拾好了,放心住下就是。”
      容雁行信步踱来,冷哼一声:“住哪间?不如住母亲那间,采光好又宽阔,最适合养病。”
      容荀青被他一噎,怒道:“这是什么话!你眼里还有我这个爹吗?”
      容雁行冷道:“那倒要看看配不配。”
      容荀青气得直抖,幸而理智犹存,不愿同容雁行争吵,咽了口气道:“雁行,你如何看我不重要,这个家只要还是我当家,做这点决定还用不着看你脸色。”说罢挥退下人,教他们带着杨双母子先去安顿。
      容雁行看着二人入府目眦尽裂,却又别无他法。
      容荀青看容雁行那股委屈恼怒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哑声道:“雁行,爹这一生,算是对不起你娘了,可我不能再对不起一个,我只有三个孩子,放不下任何一个。世间事到底难两全,我只能先全了自己,你说我自私也罢,懦弱也罢,爹什么都由你,这么些年,你要什么爹都不反对,都是全力支持,只这一样,爹不能由你。”
      容雁行看他,看他有些斑白的头发,厚重的眼袋,无神的双眸,他有些说不出重话,尽管已经在心底骂了千百遍,此时却一句也想不起来,心内浪水滔滔,将他一席话不知卷到哪个犄角旮旯,沉没不见了。
      他深吸一口气,转身离去。
      容荀青望着他高大的身影,轻叹道:“回不去了。”

      自那日一别,秋堂已经好几日没见到容雁行,连容燕燕也说不清他到底去哪了,秋堂越发忐忑,这样一声不响消失多日,不像是容雁行的风格,他虽不清楚发生何事,却觉得容雁行定是遇上什么事了,可容燕燕不说,他也不好多问。
      容雁行乍然出现在别院,给容燕燕和秋堂都吓了一跳,眼下青黑,胡须凌乱,这还是那意气风发的世子吗。
      容雁行此番是来接他俩回府的,他本想长住别院算了,眼不见心不烦,喝了几日花酒他又不甘心起来,心想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正经的世子要住在外头,凭什么这样的女人住在王府当家作主,他一想明白便过来接人,横竖不能让杨双得意。
      容燕燕和秋堂自然没有什么多话,收拾一番便随他回府。

      却说容雁行不在王府的日子,杨双母子安顿下来,每日安安分分,不敢生事。杨双知道自己时日不多,她住进王府只有一个心愿,想要庭雪有个真正的家,一个不错的倚傍。自她怀胎被高玉音赶出来后,漂泊了近半年,容荀青才敢偷偷将她接进自己的心腹周仁家安顿下来,她对着容荀青也早没有了企盼,生下庭雪之后,她满心满眼都是这个孩子,所幸周家并未薄待,将庭雪培养得不错。只是半年前咳嗽不断,寻医无果,她知道是自己怀孕漂泊期间未休息好落下的病根,也接受了这种结果,唯一放不下的就是庭雪,如今进了王府,虽名不正言不顺,可到底有了去处,她便也心安下来,一心养病。
      再说那庭雪,如今进了王府,便也有了姓,添了一官半职。长得是一表人才,温润如玉,待人接物样样都是上佳,容庭雪自小寄人篱下,最是会看眼色,上至容荀青,下至丫鬟小厮,无一不被他哄得服服帖帖,容雁行不在的期间,他早就不动声色收服人心,已颇有王府主子模样。

      容雁行归府,恰巧碰上容庭雪打算出门,容雁行跨马而下,斜睨着他,阳光落在他的睫毛上明明灭灭,教人看不清他的眼神。
      天气渐暖,空气里浮动着春日的气息,秋堂下轿,忽得听见有人唤他,定睛一看,庭雪正站在王府匾额下吃惊地看着他,风卷起他的袍袖,衣袂翻飞。
      “庭雪?”他亦惊异,怎会在这里遇见他。
      容雁行看了他一眼,语气森然:“你们认识?”
      他们之间,又何止是认识。

      秋堂是在清安寺里见到庭雪的,那是他被送进来的第一年,他还很不安,很想回家。那是他第十六次尝试偷溜出去,一路畅通,不曾想在路中碰到了迷路的庭雪。
      庭雪一见他一脸偷偷摸摸的样子就知道他没做好事,喝道:“站住!在寺里做甚这般偷鸡摸狗的模样。”
      秋堂本就做贼心虚,一见对方一本正经骂他的样子慌了神,全没注意到庭雪也是个半大孩子,扑通坐地上就是一顿哭。
      这一哭给庭雪弄糊涂了,他只好哄他,往身上一顿乱摸摸出了杨双给他带在身上的麦芽糖,忙献宝似的喂他吃了,秋堂在寺里清汤寡水惯了,突然吃着糖也不闹了,挂着鼻涕眼泪呆呆地吮糖吃。
      庭雪见他这么好哄,笑起来替他擦了擦泪,问他:“我看你同我也差不多大,在这里做什么?”
      秋堂抽抽嗒嗒答道:“爹娘送我来的,不接我回去了。”说罢又有山雨欲来之势。
      庭雪以为他是家里困顿没钱养才丢在寺里,生怕他伤心又哭起来,忙搂住他好言哄道:“别哭了,我家就在旁边,我娘每隔个三五日便要来礼佛,我给你带糖吃。”
      秋堂吸吸鼻涕,也不哭了,头顶一根呆毛还竖着,愣愣地看着他:“当真?”
      庭雪笑着摸摸他的小脸,越瞧他越觉得可爱:“自然当真,撒谎是小狗。别跑了,外头可乱了,比不得寺里安全,你安心呆着,我一定来看你,给你带好吃好玩的。我叫庭雪,记住了?”
      秋堂好哄,听话地点头,告诉他自己叫隐凡,他还记得不能说自己叫秋堂,要叫隐凡。庭雪自己迷路还拉着秋堂在庙里乱转,想去找正在上香的杨双。
      “你是不是迷路了?怎么老在这里转?”秋堂奇怪地看着庭雪。
      庭雪尴尬一笑,他只觉得寺里陈设差不太多,佛都长一个样儿,找不到回去的路了。
      秋堂突然生起了一股主人的自豪感,拍拍胸脯丢下句“跟我来”,便七拐八弯地带庭雪找到了杨双。
      这是他进清安寺以来头一次打心底里觉得开心,头一次觉得日子也不是这样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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