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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   十、
      自容雁行走后,秋堂常在夜晚一人枯坐望月,先头在王府里观月,觉着月亮如此硕大,熠熠生辉。如今瞧着,又生了一份孤清。容雁行呢,他也在望月么,望月所怀又是何人?
      容雁行孤身处于院中月下,明月皎皎,院中人还未归,清辉盖地,落下一地寂寥。
      容庭雪等人在李家又呆了五日,在临安好好逛了一番,方一同返回。
      一路上秋堂遭罪不少,起初走的水路,秋堂便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吐了两回,容庭雪一直陪着照顾着。后来走的陆路,秋堂又被马车颠得头疼,忽冷忽热的发起高烧来。容庭雪让周冲先回去,自己则慢慢陪着秋堂,也不急着赶路,在途中的客栈中住下照顾他。秋堂过意不去,撑着想赶紧回去,容庭雪不依他,替他寻了大夫又煎药来喝。
      容庭雪身边有个自小服侍他的小厮,名唤流觞,抓药回来时一阵后怕:“少爷,那路上竟有这样多要饭的,见我一人便要上来抢,还好我跑得快,若是慢了,恐怕会被剥得一点不剩。”
      容庭雪眉头一皱,喃喃:“竟已经这样严重了么。”
      秋堂不解,声音有气无力,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流觞自觉下去煎药,容庭雪低声道:“你常在府中,又不问世事,不知道恐怕要变天了。”
      秋堂很是意外,轻声道:“皇上不是才……没几日么?”
      容庭雪摇摇头,声音几不可闻:“先皇本就爱排场,外头瞧着不错,内里实际已经空虚,病后朝中混乱了有一段日子,便已经积弊了。加之两个皇子争位,相互屠戮的事没少做,新皇继位后做事心切,待下苛刻,为补前朝空缺催征赋税,京中一派祥和,别处却……北境本就不安分,知道中原不安稳便有了异动,近来一直在试探边境,多有暴乱。”
      秋堂细细回忆途中的景象,竟也觉得不安起来。江南本就富庶,方不觉什么,可一路向北,途中难民不少,之前他昏沉并未细思,也不曾往这方面想,如今想来,确实如容庭雪所言。
      容庭雪见他皱眉,宽慰道:“没事的,我们身居王府,倒不必过分担忧,再如何我都会护着你。当下的要紧事,还是先将你的身体养好再说。”
      碰巧流觞端了药来,秋堂接过,一仰头便喝了,容庭雪笑道:“我还以为你怕苦不肯喝,没成想居然这般爽快。”
      秋堂淡淡一笑,如今已经没人喂他吃糖了。

      秋堂连着吃了三日药,仍旧不见好,每日听着容庭雪说当下局势,越听越心惊。某夜正睡着,突然不知哪来的黑影自窗边翻身进来,秋堂睡得浅,一有动静就醒过来了,可下一刻便猜到约莫是来偷东西的,只装作还在睡觉,不惹祸上身,敏书靠在床尾睡得沉,还打着呼噜。来人在一旁摸摸索索,秋堂是个不爱穿金戴银的,钱财都在容庭雪屋里,他只摸到了几两碎银,推门走了。
      秋堂惊出一身冷汗,忽的想到容庭雪在隔壁,怕他有危险,忙推醒敏书想跟他一道去。
      敏书听了吓了一跳,在屋内拿了捣药杆,秋堂又捏了花椒药末打算眯他眼睛,二人正欲悄悄开门,却听隔壁咚的一声钝响,是人倒地的声音。
      秋堂暗道一声糟糕,忙不迭开门往隔壁屋里跑,敏书挡在他前面进门,却见容庭雪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看着被流觞按住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
      秋堂松了口气,容庭雪见秋堂来忙问:“你怎么醒了?他先去你那儿偷的?”
      秋堂惊魂未定:“他一进来我便醒了,原以为偷点东西就走,哪里知道还要去你那偷,想着你有危险,就过来了。”
      容庭雪走近搂过他,小声道:“傻瓜,不用担心我,你忘了?我会功夫,还不赖呢。”
      秋堂本来不觉,此刻突然放松了整个人冷得发抖,容庭雪感觉出来教敏书去取外衣,给他穿上。
      “做什么来干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容庭雪审问黑衣人。
      那男人约莫三十来岁,整个人瘦得像竹竿,哀声求饶道:“大老爷,我也是没办法,如果真有路可走谁会做这种晦气的事。上头要我们交税,可我们今年收成不好,哪里拿得出这么多东西来,再说我们上有老下有小的,什么都得用钱,这不是要逼死我们吗?”
      容庭雪道:“知道你们不容易,你刚刚偷拿的,加上我手上这些,你都拿走,答应以后不做此事,便放你走。”
      那男人连连磕头,哭道:“多谢大老爷,我答应我答应,我替我全家谢谢你,谢谢你……”
      容庭雪揉揉太阳穴,交给流觞料理,和秋堂一起去了他屋里,检查有没有其他东西被盗。
      秋堂经过这么一吓睡意全无,当即便说:“天亮我们便出发罢,我不敢再呆了。”
      容庭雪搂着他顺背,温言道:“好,咱们马上回去,约莫再赶三日就到了,你再忍三日。”
      秋堂点头,容庭雪觉得秋堂这一点头好像有个小猫在挠他,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他不放心秋堂一人睡,便躺下和他一窝睡在一起。二人小时候偶尔也会一同在被窝里睡个午觉,都是容庭雪搂着他,像抱宠物似的摸他。如今两个人大了,容庭雪也改不了这个习惯,还是一样爱捏捏他摸摸他,秋堂也任由他动作,迷迷糊糊地眯了会眼,恍惚间以为是容雁行搂着他,便安心睡去。
      等秋堂醒来,二人便马不停蹄地赶路,途中再住客栈,容庭雪也不敢再留秋堂一人住着,二人同吃同睡了三日,终于回到了王府。
      秋堂这三日是强撑着赶路,实际是冷冷热热高烧不退,吃也只吃得进流食。容庭雪照顾得精细,衣食住行无一不是先紧着他,就算自己顾不上吃饭也定会先给他煎药,可秋堂的身体却是越来越差,到了王府门口已经是半昏迷状态,整个人轻得仿佛只剩下骨头,容庭雪一下马车便差人去请大夫。
      二人归府时容荀青和杨双已在府内备好饭菜等他,容雁行在一旁冷冷坐着,容燕燕拄着脸百无聊赖,待他抱着昏迷的秋堂进来时,四人都吓了一跳,容荀青问道:“秋堂这是怎么了?”容雁行定睛细瞧,顿觉心惊,秋堂这路上是遭了多少罪,正欲发火,抬眼看到容庭雪的焦急模样又闭上了嘴。
      容庭雪道:“不知怎么的在临安便发低烧了,后来赶路,路上不太平,给他一惊一吓的,一路上都在生病。”
      杨双忙道:“先将他送回屋吧,你也累坏了,先吃饭。”
      容雁行走过来,冷着张脸:“我送他回去。”
      容燕燕不肯一个人坐着陪他们吃饭,忙道:“我还饱着呢,我也一同去。”
      容荀青虽心底不悦两个孩子这样,却也无奈,只得由着他俩去。
      容庭雪并不想将秋堂交给他,可杨双殷殷地看着自己,正犹豫间,容雁行双手一托,将秋堂抱过,大步走了,容燕燕忙跟上他。
      秋堂颊边绯红,嘴唇苍白,安静地窝在容雁行怀里,像只小猫。
      容雁行将他放在床上,仔细地替他擦了身体,又小心喂了几勺水,容燕燕在一旁打趣道:“哥,你会不会太深情了点,我都要感动死了。”
      容雁行白她一眼:“嘴巴太闲就去吃饭。”
      容燕燕撅嘴不悦:“重色轻妹。”
      说话间秦太医提着药箱过来了,把脉后怪道:“脉象一切正常,除了脸色不大好,其他一切都没问题,照理不该如此。”
      容雁行道:“最近刚打江南回来,许是舟车劳顿,水土不服?”
      秦太医摇头:“不该呀,倘若真是如此,理应在外表有显征才是,可他什么也没有,什么都正常,这才奇怪。”
      容雁行担心道:“那该如何是好?”
      秦太医坐下写了方药帖:“今晚先拿这药服下,明日我带我师傅过来瞧瞧。”
      容雁行谢过,僮仆拿着药方抓药煎药,又喂了秋堂吃下,秋堂一晚上都是昏迷状态,一直未醒来。
      容燕燕等得饿了,肚子咕噜叫了声,她差婢女去拿些点心过来,自己吃了又看着容雁行吃了几块,就先回去了。
      容庭雪用了饭,私下问杨双的病,杨双笑笑,说了几句便咳嗽:“来来去去就喝那么些药,嘴巴都喝苦了。娘自己的身体自己知道,生死有命,娘早就看开了,唯一放不下的是你,可你这般有出息,娘没什么可担心的了。”
      容庭雪虽然知道她说的是事实,却仍旧心脏钝痛,陪着她说了好一会话,见杨双有些犯困才去了秋堂处。
      一推门便见容雁行支着胳膊,一下一下地打着瞌睡,他一进来,容雁行也醒了,抚了把脸站起身醒神。
      容庭雪看了眼在睡的秋堂,问道:“他醒过么?”
      容雁行冷道:“一直没醒。我倒想问问你,我走的时候他还活蹦乱跳的,怎么跟你一起就病成这样?”
      容庭雪语气不善:“既然和你一处的时候这么好,怎么他不愿同你一道回呢?”
      容雁行早就瞧他不顺眼,气得抡起左拳猛地打在他脸上,容庭雪也不是善茬,还手给了容雁行一拳,二人你一拳我一脚扭打起来,拳脚相加只管往对方身上招呼,还是小厮后来听见声音不对冲进来将二人拉开才止住。
      二人身上挂彩,狼狈不堪,容雁行横了容庭雪一眼,淡淡对众人道:“今日之事若有谁在背后嚼舌根,给我小心着点。”
      小厮们一凛,忙不迭答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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