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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 3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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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沅此前还只是有一点模糊的感觉,认为袁三姑娘这样有个性的人,不会同档案里说的那样,温柔娴静人淡如菊。
此刻看着众人的神态,她猜测自己说对了一半,那袁三姑娘当真不是简简单单就被盯上,死前定然还发生了什么。
有蔺寒渚布下的阵法在此,能极大的调动这些人的情绪。只要情绪上来,人便不会很理智,这个时候只要露出一点破绽,她便可以顺着找出真相。
她继续诈。
“各位若还有心思想那些混账话来敷衍我,不如仔细想想这案子。”她施施然抬头,目光犀利,“能以如此残忍手段将人伤害的,势必不是普通人,不然今日也不会有我停留此处。”
“便同你们直说,这案子我们已经有了眉目,幕后凶手是一只专修邪恶功法的鬼,她最爱吸食人的元气,袁三姑娘活着的时候被吸食元气至死,死后自然化作魂魄。”
“若她心中有恨,便会困于身死之处,如此怨气纵横,直至变成厉鬼……”姜沅故意停顿片刻,给足众人惊悚的刺激感,才继续开口,“到了这时候,不说这个宅子,就是方圆几里,怕是都不得安生。”
那些女眷当中,已经有了受不住的人,忍不住低低的哭出声来。
有一人哭,便有第二人受到感染,于是传来此起彼伏的求救声。
其中哭的最惨,声音最大的,当属县令夫人刘氏。
刘氏几乎是跪爬着到姜沅的脚边,原还想去拉姜沅的衣角,却被蔺寒渚快人一步施了障眼法,叫她看得见摸不着。
人在恐惧之下,还没个支撑,就连近在眼前的仙人衣角都抓不住,把刘氏内心的害怕又添了一层。
她几乎是鼻涕眼泪一道流下来:“求仙人救我,我不是故意要害她的,不是我!”
姜沅这才微笑起来,她除去障眼法,衣摆拂过身下人的胳膊,柔声道,“不必怕,我在这里。”
“你好好同我说,究竟发生过什么,如此我才好找到袁三姑娘的藏匿之处,为她超度。”
超度当然是假的,她只会拿剑捅人,超度那是闻照做的事情。
但是她能装的一脸慈悲,加上有修道之人的身份加成,这些人便没有丝毫怀疑。
姜沅一手扶起刘氏,一手在身后比划了个手势。
蔺寒渚会意,将阵法收起来。
……
姜沅为刘氏又倒了一杯热茶。
温热的茶水入喉,刘氏的情绪好像还是不太稳定。
姜沅微笑,“夫人,我用灵力给你烧的茶,你要是还没想好要怎么说,我可保不齐这灵力待会儿会落在谁头上。”
“我说我说。”刘氏咽了咽口水,很快又哭丧着个脸。
姜沅看懂她的顾虑:“若是害怕袁县令不喜,我有法子可以一劳永逸,你不必担心。”
刘氏大喜,“仙人有法子能叫老爷不对我等生怒?”
“自然。”姜沅,“一剑杀了便是。”
“噗。”刘氏口里的茶喷出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姜沅。
姜沅啧了一声,还好她反应快,给自己加了一层屏蔽,不然就要被喷到脸上了。
她叹一口气,“开玩笑的,夫人何必当真,我是正经仙门出身的弟子,怎么会做这样滥杀无辜的事情。我有法子可以帮你,让袁县令不记得这桩事,故而夫人也不要再犹豫,浪费时间。”
刘氏安了心,她脸上露出怅然,回忆那时的事情,缓缓开口。
前面提到,袁秉郡今年是任职的第五年,只要好好运作,明年考核之后便能离开此地。
届时是去别的地方做县令,还是升迁,全看怎么打通关系的。
袁秉郡往上送了钱,又在朝中有点关系,按理说是稳稳当当能升的。不过他并不安心,便想叫这事再稳妥些,故而盯上了自家已长大的女儿。
袁家大姑娘已经嫁人,正当龄的只有二姑娘和三姑娘。
袁秉郡觉得二姑娘不太聪明,送出去也不会晓得帮娘家,便盯上了爱读书的袁三姑娘袁芷芙。
他自己是考进士出生的,自然知道读书的好。他还是个男人,见袁芷芙生的好看,有才情,有诗意,有性子,还聪明,便知道这样的女子最能吸引男人。
女儿嘛,嫁出去做正妻的,要教养的端庄。做小妾嘛,那就不必,有点小性子,刚刚好。
可袁秉郡一点都不了解他这个女儿。
袁芷芙不说心比天高,却也是有成算的,她见过生母做妾的低贱,也知道做庶女的卑微,便发誓此生都不要过这样的日子。她想正正当当的成亲嫁人,便是日子过得苦些,也不会有人压在她头顶上作威作福。
故而袁秉郡的安排对她不易于灭顶天灾。
袁芷芙反抗,拒绝,却不被袁秉郡放在眼里,反而劝她日后好好伺候人,日子一定不会过得差的。
袁芷芙反抗无效,她便生了逃跑的心思,只是未等跑出县城,就被人给抓了回来。
这下袁秉郡大怒,叫人关着她,不给她饭吃,还让刘氏日日去管教,不论方式方法。
刘氏也歹毒,直接用袁芷芙死了的生母来威胁她,若袁芷芙不按照家里的规矩听话,便叫人把她生母的坟给扒了,让她死后都不得安生。
被饿,被打,被羞辱,又用牵挂,终于拴住她想飞的翅膀。
在她认命之后,袁秉郡终于放了心。紧接着就出了第一个案子。商户女余珍珠之死。
……
刘氏自然不会说是自己歹毒,用袁芷芙的生母威胁对方,只说是袁秉郡吩咐的,她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姜沅没有全信,她是听了后面其他人的阐述,才将整个事件完整的概述出来。
到这一步,她已经能确定,这些受害人相似的地方是什么了。
她们都很惨。
这种惨并非生来携带,而是因为被他人强行加诸在身上,令她们痛苦不堪。
活得悲惨的人不一定能吸引女鬼,但她们都可以,因为她们还有不甘,还有怨恨。
姜沅走前给在场众人都布置了个小小的幻境,这会覆盖她们刚才的记忆,以为幻境里发生的一切才是真的。
这幻境里,姜沅在后院走了一遭,什么都没有发现,而黯然离开。
“师姐,何必帮她们?”蔺寒渚不解,若让他来,就要将这些人痛哭流涕的记忆,都刻在她们的脑海里,叫她们时时刻刻都记得,时时刻刻都被折磨。
姜沅摇头,“有些人只是听命行事,并不是主观的想要害人,要说错,错的也不是她们。”
“而且,我今天答应了帮,可没说会永远帮忙,像那个刘氏,就不值当。”
听她这般说,蔺寒渚便知道,师姐心里肯定已经憋好了坏,他便不再多说。
两人一道走回,院中的术士们已经出去布防了,闻照和一众道长在打坐冥想,见他们过来便都起身。
姜沅将自己的发现告诉他们,接下来便期待的看着闻照,“圣子,你见多识广,定然知道这是什么鬼了吧?”
闻照面露迟疑,他方才冥想便是在灵府和上清神仙讨教,只是先前不大确定的地方,听了她的分析之后,倒是有方向了。
“若我猜得不错,应当是伤魂鸟。”
姜沅挑眉,“鸟?死鸟?”
闻照:“……也不是。伤魂鸟又名相弘鸟,生前本是人。传言黄帝杀蚩尤,他的坐骑误咬了一名无辜妇女,七日七夜才断气死亡。其魂魄化为一鸟,飞翔在坟上哀鸣,鸟声自呼“伤魂”。”
“后世凡有人被冤杀而死,而且有仇不能报,怨气升天,便会化作此鬼。”
姜沅皱眉,“这也不太对,这些受害者,都是先有怨气,后被绞杀。要说冤杀倒也算是吧。”
毕竟都是些无辜被盯上的可怜人。
可姜沅也不知道,在这个吃人的世界,她们的死算不算是解脱。
闻照闭眼,原地坐下,双手飞快结印,结出阵阵神光,神情却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见他这样,在场众人不禁连呼吸声都变小了。
过了好半晌,闻照结束卜算,他睁眼。
“以魂噬魂,摄之一息。伤魂鸟应该是借助外物,以绞杀催生死者怨气,结成新的伤魂鸟,此鬼再将其吞噬,从而修为上涨。此物,不可小觑。”
闻照都说不可小觑,可见这伤魂鸟借助的东西,多半很是厉害。
“伤魂鸟杀人,除了用来引发新的伤魂鸟诞生,想必还想以此带来全城恐慌。故而在发现鬼母偷取人头的时候也不制止,她就是要让事件放大,叫更多人害怕,这般情境下,她能更快找出那些怨气极深的人。”
“这般,才是她的目的。”
姜沅下意识咽了咽口水,她手指抚上脖子,感受颈上跳动的脉搏,不免觉得自己捡回了一条命。
不期然的,她想到伤魂鸟同她说的那些话。
什么叫她的气息比其他人还要强盛?难道她有怨恨吗?
要说怨,或许是有的。
无故穿越,又碰上一些不正常的乙游男主,尤其还有岑夷那个神经病,乱杀人发疯,她想不生怨都奇怪了!
可对比自己和那些死去的受害者,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怨强大到能吸引来伤魂鸟说出那句话。
难道是因为体质的问题?
就像一块快要馊掉的蛋糕,和一块才做出来的、完好的蛋糕,定然是完好的蛋糕传来的香味更明显。
她这样想,那点疑虑渐渐的沉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