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夕夕成玦》義經

25、暗涌

　　第二十五章暗涌

　　阳春三月，京城飘起了绵密的杏花雨，空气中浸染着清新的土木芬芳。在城北的蓝家雕梁画栋的大院内，蓝老爷倚在一把古藤椅上，手上握着一把紫砂壶，双目闭合，似乎在静静冥想着什么。新来的管家许贺站在他身边。

　　良久，蓝老爷开口问：“许管家，最近豫琦这孩子都在干什么，怎么整天见不着她人！”

　　许贺垂首低声道：“小的也不太清楚，三小姐最近常出门，好像都说是去找夏少爷的，每次一回来都在房间里，锁上门…….”

　　蓝老爷霍得张开眼，重重拍了一下扶手，怒道：“去，你去把她给我找来，她还嫌京城里的风言风语不够多吗？整天跟夏景曦那个不安分的小子走在一块儿，自己家已经岌岌可危了，却还什么都不管，去，把她给我叫来！”

　　许贺称是，嘴上却带上一抹冷笑，眼中流露出异常深沉复杂的算计神采，转身向门口走去，刚到门口，一声：“许管家，你这急匆匆地去哪里？”生生迟滞住了他的脚步。这个声音轻柔，空灵，像拂过山涧旁纯白水仙的一丝清风，令许贺不受控制的转过身，看见的是一顶宝蓝色的油纸伞，伞顶端寂寂盛开着一从白色水仙，伞下的少妇身着柳色衣裙，秋水一样的妙目正凝视着他，见他久不回话，双眉微微蹙起。

　　许贺在呆怔中回过神来，忙低头说道：“二小姐，老爷着小的去找三小姐，老爷正生着三小姐的气呢。”

　　“哦，”豫珩微微侧头，“我知道了，一定是豫琦心玩野了，我去看看爹，你去吧！”
　　许贺赶忙溜出门去，豫珩向里走去。“爹！”

　　蓝老爷本来怒气未消，一看见最心爱的二女儿笑盈盈的向自己走来，顿时心情已好了一大半，握住女儿的手：“你要回来怎么不说一声，吃过了没，我叫下人去弄吃的…..”
　　“爹我吃过了，今天也就是过来看看爹。”豫珩微笑：“对了，我在门口遇见许管家啦，这是怎么回事啊?”

　　蓝老爷重重叹了一口气：“最近豫琦常常出去找夏景曦，这让我很不安。夏家世代诗礼传家，注重功名，但却生出了夏景曦这么一个从小离经叛道的孩子，虽然他是夏家最聪明的孩子，但却一点也没有他哥哥们的循规蹈矩，没事就说一些大逆不道，污蔑圣人的话，气走了多少夫子，最后气的夏公把他送出了国。本以为他出国吃了一点苦头，回来就会安分一些，不过我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反而变本加厉！”

　　豫珩蹙眉：“爹，你也这么觉得？”

　　“嗯，就说他上次居然敢为你公然挑衅秦毅，就说明他一点也没有伦常观念。”蓝老爷看着豫珩低头不语，安抚的拍拍她的手背：“而且我看他眼神和气质谈吐与从前大不相同，让我觉得十分危险，你妹妹天天跟他在一块儿，我实在不放心啊。”

　　豫珩安慰道：“爹，这件事我会找小妹谈的，你不要着急。”

　　蓝老爷点头：“嗯，你去找她好好谈谈，当初她要跟着那小子一起出国，我很不乐意，但是拗不过她，这次可千万不能顺着她胡来。”

　　“可是，爹你知道的，豫琦一直属意景曦，并且个性倔强，如果小妹一定要嫁她，我们是不可能扭得过她的。”

　　“那么，”蓝老爷头向后仰，深深叹一口气，闭上双眼：“那就是我蓝家的一个劫难了！”

　　豫珩看着爹瞬间苍老了不少的面容，心下也生出来几分悲凉来，她屈膝蹲在爹爹身侧，头埋在爹的怀里：“爹，兴许没这么糟，小妹有分寸的，再说您还有我呢。”
　　蓝老爷轻抚她的头，“珩儿，有件事爹一直想问你，你一定要说实话。”

　　豫珩在蓝老爷怀里微微眯上眼，轻轻应了一声。

　　“那秦毅待你好吗？”

　　豫珩缓缓张开眼，纤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浓淡的阴影：“他待我很好。”

　　蓝老爷搂着她：“珩儿，你一直是最让我放心的孩子，”他在豫珩头顶轻轻叹一口气：“但也是最让我心疼的一个孩子，你总是让我想起你的母亲。”

　　豫珩喃喃自语：“母亲？”遥远记忆中那个层层梅花掩映的窗棂，年幼的豫珩总爱攀上窗棂，调皮地看着那个如和风一样温柔，如金玉一般高贵的女子。她是他们的母亲。豫珩偶尔看她捻线绣花，有时看她慢火制茶，还有那偶尔投来的母亲慈爱的笑…….

　　蓝老爷说：“你和你娘一样善良聪慧，若身为男儿必然能闯出一番天地。可叹的是，女人命运自己却难以掌握，往往与丈夫息息相关。况且当今乱世，咱家已是江河日下，爹不知还能照顾你们多久，爹没有别的指望，只是希望千万你不要像你娘一般命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