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夕夕成玦》義經

17、醉酒

　　第十七章醉酒

　　豫珩进屋，丽姐已经将一切安置妥当，为秦毅换好衣服，喂好解酒茶了，让他躺在床上了。豫珩让丽姐他们下去休息。自己坐在床沿上，在冷水里浸了一方手巾，绞了，覆在秦毅微醺的睡脸上。冷手巾刚搭上他的额头，他受了惊吓一般，眉头拧到了一起，口中呢喃着什么。豫珩又绞了手巾，轻轻帮他擦拭手，脸。当她手刚抚到他脖子时，他的手猛地扣住了她的手腕，滚烫的手烙铁一般怎么也挣不开。豫珩放柔了身子，反握他的手，俯下身子，伏在他枕边，轻轻问：“怎么了？”半晌，他不说话，好像又昏睡过去。豫珩准备起身。

　　“绿雪。”

　　豫珩顿住，抬起头，紧紧盯住他略有些干涩的嘴唇。

　　“绿雪。”他又唤了一声。

　　豫珩眼眶酸涩，强压下喉中的哽咽，“你怎么了？”

　　“不要送我回去……家里有她….我不知道怎…怎么面对她。”他闭着眼，眉头紧皱，死死扣住她的皓腕。

　　“为什么？你就那么地不想看见——她吗？”豫珩的声音微微颤抖。

　　秦毅摇摇头，眼睛仍是闭着。“我——我不知道怎么面对她，也不知道怎么面对自己。我离她越近，就越是——越是害怕知道那个真相……”

　　豫珩心下纳罕:“什么真相？”

　　秦毅翻了个身，也不回答。

　　“那——你喜欢绿雪吗？”豫珩心里一早就想这么问，可当话真的说了出来，心就像被吊起了一样。

　　很久之后，听到他轻微的鼾声，豫珩舒了一口气，也许不说出来还能有点念想吧。要是他真的喜欢那个绿雪姑娘，那自己又该何去何从呢？算了，还是不要多想了吧。看他歪着脑袋沉沉睡去，平稳的呼吸带着细细的酒香，豫珩心想。他即便醉酒也这样安静，像个孩子一样安静的睡觉。豫珩把他的手掰开，为他掖好被角，侧身躺了下去。

　　鸡啼初声，秦毅看着身畔还在沉睡的豫珩，看着她睡梦中仍蹙着的眉，他伸手想要抚平她的忧伤，指尖刚触到她的额，便缩回，怅叹一声，轻轻披衣下床。走到门口，他又回头看了豫珩一眼，才掀帘出去。

　　其实豫珩在秦毅起身离开的时候就已经醒了，只是不愿意睁开眼，她怕看到身边空空的现实。也许他又去见那个绿雪姑娘了吧，也许他心里喜欢的始终是她吧，那他为什么又要娶我呢？豫珩缓缓地睁开眼，坐起身，擦去眼角残存的一丝泪水，罢了，不管秦毅怎么对我，日子都还是要过下去的，不是吗？今天是大年初一，就更加应该开开心心的，不能让人看出来，免得担心啊。

　　豫珩强装起笑颜，换上了一件新衣，淡粉的罗裙，脸上未施粉黛，淡然而不失温婉。一大早，便和素锦丽姐她们忙着再贴些窗花、对联和福字。下人们都知道这位少奶奶的脾性，平易近人的，因而也大着胆子，一屋子人围着张圆桌包起了饺子。豫珩因是大小姐，从未包过饺子，一时间竟也跟着学了起来，免不了被人调笑，她也不恼，乐呵呵的，仿佛又回到了蓝府一般。大家不分尊卑地说笑，一向冷清的秦府难得如此热闹。

　　夜幕降临，热闹了一天的秦府终又恢复了平寂。豫珩躺在床上，辗转反侧。刚刚睡着似又被鞭炮声吵醒，又好像自己根本没睡着。明明白天忙的那么累，为什么现在还是睡不着呢？转头看见身边依旧空无一人，她不由摇头苦笑，心里酸涩地想：看来又是在那位绿雪姑娘那过夜了啊，不知今日他是否会与我一起回蓝府拜见爹爹？深深地叹了口气，既然睡不着，索性便早早地起了床，唤了两声“素锦”，却无人应答。方意识到天色尚早，素锦应该还未起，只得自己梳洗穿戴。

　　打理好一切,豫珩漫步来到庭院中，望着一棵银装素裹的大榕树，不禁回想起和秦毅第一次见面的情景。那在纷扬的雪花中如谪仙般降临的男子，是否就要离她而去了呢？一滴泪悄无声息地滑过豫珩白皙的脸庞。

　　刚回来的秦毅看到的就是这幅景象，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儿憔悴消瘦的脸，满是哀伤的眼，还有那滴无声的泪，他的心隐隐抽痛起来。开口欲唤她，却突然想起什么，踌躇许久，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他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那近乎贪婪地深深地看着树下的人儿，眼睛一眨不眨，生怕下一秒她就突然消失不见了。

　　豫珩似察觉到了他的视线，蓦地一转身，对上他来不及收回的目光，那里面有着疼惜、矛盾、惊慌，可是转眼便又恢复了平静。

　　豫珩一时有些惊诧和疑惑，看着他一脸倦容的样子，有些心疼，正想开口说话，他却忙不迭地偏过头，快步往房间走去。经过她时，只低沉地说了句：“我去梳洗下，待会回蓝府。”便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豫珩看着他匆忙离开的背影，心下自嘲：他连多看我一眼都不愿意啊，不过他至少愿意陪我回家，我该知足了不是么？

　　不知过了多久，素锦担忧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小姐？”豫珩深深地吸了口气，调整好心情，带着平素的微笑转回身：“走吧，准备一下，待会回蓝府。”素锦看着小姐强装的笑容，不由得有点心疼，但她素知小姐的脾性，只能无奈地遵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