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夕如环，夕夕成玦》義經

11、温情

　　第十一章温情

　　到了晚间吃饭的时候，丽姐张罗了几样小菜，胭脂鹅脯，香稻碧粳米饭，碧玉虾仁，砂锅羊肉煲，又熬了个火腿酸笋汤，俱是量少而精。

　　豫珩在家时总有爹和姐妹们一起吃饭，席间言笑晏晏十分欢乐。而嫁到秦府以来，每餐只有自己一人，丽姐虽侍立在旁，却是不苟言笑。那个人多年来也是这样一个人吃饭的吗？虽然身于膏粱锦绣之中，却也不免凄楚……念及此，豫珩支颐出神。

　　“在想什么呢？”不知什么时候秦毅已掀门帘进来，边除去羽麾，边笑着向她走来，身上还带着室外的寒气。豫珩突然见到他，想起昨夜之事，面色大窘。

　　他还状似不知晓，拥她入怀，亲昵而关切地说：“哟，脸这样红，莫不是发烧了吧。”他吐出的热气喷在她耳后，他的手摸了摸她的额头。豫珩更窘，看了眼一旁好像面无表情的丽姐，捉住了他的手，侧身躲开：“你刚回来……吃饭吧。”

　　秦毅嘿嘿一笑：“遵夫人之命。”吃饭时，秦毅胃口大好。

　　吃过饭，秦毅带她在园子里逛了一圈，便又回了房。秦毅随手翻开一本书，状似不经意地问：“今天素锦被人欺负了？”

　　豫珩不想他会问，愣了愣，忙说：“不过是小丫头们拌嘴，我已经教训过她们了。”

　　秦毅也不答，只叫丽姐过来。不一会，丽姐便笑眯眯地出现了：“少爷有什么吩咐？”

　　秦毅也不看丽姐，只问豫珩：“素锦的伤怎么样了？”

　　豫珩道：“只是膝盖和手擦伤了点，敷了药没事了。”丽姐冷冷地看了眼豫珩：“少爷，素锦受伤确实是追云逐月绊的，可一个巴掌拍不响，素锦定也是说了什么，惹怒了她们。您不能只听夫人的一面之词啊……”

　　秦毅打断她：“这件事是我听小厮们说的，丽姐你处理得很好。追云逐月她们背后讲的什么我也大概清楚，不管之前如何，豫珩既然是我娶进门的，那就是我的妻子。”他看向豫珩，袖下的手忽然握住她的手，掌心温暖而有力度。“你们对她要像对我一样，要是有谁敢待薄她，就别想在我秦家立足！”

　　他手上的暖流从二人相握的手缓缓流动到豫珩身上，她的四肢百骸好像浸润在温泉水中一样，舒畅惬意，好像秦毅的手掌便是她一生的归宿。她垂下眼睑，轻轻回握他。

　　丽姐垂着头，看不清什么表情，只低低地说：“玉丽知道了，我会交待下去的。”

　　待丽姐退出去后，屋子里只有他们两人，豫珩的手还是被他握着，她微微一挣，他反倒握得更紧，她便也不挣了，任由他握住。

　　过了许久，豫珩说：“今天我罚了你房里的丫头，你别生气。”她想到追云那骄矜又嫉恨的神色，心里涌出一股酸涩。

　　“这丫头平时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飞扬跋扈，在我面前也嘻嘻哈哈的，不把主子放在眼里，你今天惩治她一下也没什么。”秦毅扶她坐在床沿：“况且你是我的正室夫人，岂有被小丫头压在头上的道理？你不教训她，我回来也要收拾她，不如我明天把她逐出府去，看她还敢……”

　　“别这样，我初来乍到，莫要人说你娶了个霸道的夫人……”豫珩急急地说道，说到“夫人”时，有些羞涩地顿住了。

　　秦毅呵呵浅笑，俯下身来，在她耳畔哑声说：“我坑来了个夫人，就要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生活啦，什么时候夫人圆了我这个梦想？”未及豫珩反应，他已伸手拂落纱帐……

　　窗外，弦月高悬，玉梅静吐暗香。城东的一隅传出来若有似无的琴声，时而空旷高远，时而低吟浅回，似女子的幽幽叹息一般。琴音带着无限寂寥，却透出抚琴者的清傲心境。

　　“小姐，更深露重，早些安歇吧。”一个锦衣婢女端着盅参茶走到弹琴的绿衣女子身边。那女子颇有沉鱼落雁之貌，云鬓雾髻，只是眉间好像沉着一湾忧郁的湖水，双眼茫然，低喃着：“他，好久没来了……”

　　婢女不做声，许久，一字一句道：“小姐，他昨日已成亲了。”

　　她恍若未闻，静静看着那弯弦月：“辛苦最怜天上月，一夕如环，夕夕都成玦。”

　　夜色寂寂，寒风在空巷中呼啸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