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夏》阵云

4、捕获日出 尹宛

　　尹宛是在夏浅冉过夜的。
　　夏浅冉父母热情如火地接待，得知尹宛仅食两块月饼裹腹，夏爸亲自主张下厨，煮了碗葱香面。笑得摆摆手说道：“冉冉的朋友可别客气，今晚就跟她睡一铺床哈！”
　　朋友吗？
　　那面刚盛出不久，几两热气腾腾地升空，抓糊了尹宛的脸。夹起一筷子面连带着葱花，一齐下了肚。
　　……
　　夏浅冉的房间不大，但一应俱全。进屋映入眼帘的便是铺盖住墙壁的海报和躺满屋子的玩偶。虚拟歌姬或是热度动漫人物的海报贴在床对面，另一些是尹宛所不知道的。
　　她涉猎广泛但平均下来也不够深入。
　　印着自由之翼的马克杯，初音未来联名的耳机，还有各处摆放的fufu玩偶……
　　待到夏浅冉也洗漱完毕后，尹宛已经躺下了。单人床的一侧靠墙，虽然不够大，但两个人挤挤也还能凑活。
　　尹宛睡在靠墙的里侧，平躺着双眼盯着天花板，好似在发呆。
　　夏浅冉也爬上床，“我关灯咯。”月亮“啪”地一声熄灭了。
　　世纪漫长而坚定，时针不知已移动了几刻。满屋子的美梦没能打动尹宛，尽管尽可能做到不翻身，时而凌乱的呼吸声也出卖了她。
　　夏浅冉不知为何，也罕见地没能入睡。 “睡不着吗？”
　　“没吃药。”
　　夏浅冉闻之翻身，侧身看着尹宛的侧脸。“什么药?”
　　尹宛不语。尹宛是披下长发睡觉的，发尾被压在身下，耳朵的暗影夹杂在发丝间，一点一点的银光若隐若现。
　　夏浅冉脑子突然闪过一瞬想象，兴奋地得很，从床上跃起，床驮着二人起起沉沉。
　　“我们出去看月亮吧。”
　　说干就干，夏浅冉不管顾尹宛的愣神，关掉了空调，拉起她蹑手蹑脚地走到门前换鞋。夏父夏母早已睡得烂熟，不知平日乖巧的女儿如同捏熟烂的柿子般扳下把手，逃出门去。
　　夏浅冉已经把自行车从车库拉出来，站在一旁的尹宛还未消化完目前所接收的讯息。
　　听从指示侧坐在后座，尹宛仍有些摸不清头脑。夏浅冉猛一蹬，尹宛便不住地后仰，急忙拉紧前人的衣角。问道“我们去哪儿?”
　　夏浅冉蹬着自行车回头“嘿嘿”地笑，“不知道呢。”
　　就这样，漫无目的的两人和与圆月一路共舞，平日稀拉的辰星也藏匿了起来。
　　出了夏家所在的小区，沿途的小路挂了一把蜘蛛丝在夏浅冉的脸上，随意扯开来，她缓缓放开了歌喉。

　　“我们的心像烟火，一朵连接着一朵。不独自飘落，赶走了寂寞，转身我在原地等你……”
　　“好听吗？”
　　尹宛才从陶醉的心绪里抽离出来，弯了弯嘴角，“很好听。”
　　在街上漫无目的地游荡，像两只相伴漂流的流浪猫。
　　已是半夜三点半，听风已有了丝丝凉意，两人与游荡的风如点水般亲吻，皮肤顿顿。
　　秋天已悄然而至，只差一场欲盖弥彰的薄雨。风带一寸凉，抚摸人们的身体。
　　她们在等一抹日出。骑到天桥边，夏浅冉停下车。
　　初秋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江也中了沉睡的魔咒，等待一吻的炽热。
　　她们倚靠在一旁的栏杆上，夏浅冉问她：“你说，月亮的斑驳像不像绽放的烟火。”
　　“不像。”
　　夏浅冉牵拉着栏杆向后仰，扭过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尹宛看着夏浅冉微微嘟起的嘴唇，月光下竟泛起点点光泽。忽然笑出了声，说：“如果是的话，颜色也太单调了。”
　　夏浅冉也“嘿嘿”地笑了。
　　夏浅冉载着尹宛到24h营业的便利店里各点了份关东煮，在公共的休息区坐下了。
　　天上的圆月无言地跟了她们一路，看来是只小馋猫，眼巴巴看着鱼丸进了夏浅冉的肚子。
　　路灯幽幽地发射光亮，昏暗的街道被照亮了一角，让人不免想要靠近。夏浅冉看着杯中海带的结，心中莫名产生无法言状的悲戚。
　　她拿叉子一下接一下地搅和食材和杯底的汤汁，没有抬头，“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家附近?”
　　尹宛说：“只是恰巧在那迷了路。”想了想又加了句，“因为不想回家。”
　　一阵名为沉默的浪潮席卷而来，淹没了二人。夏浅冉夹起一个鱼丸，慢慢放进嘴里。沉默是今晚的康桥，谁也没再开口。
　　时间运转到了五点半，夏浅已经坐得有些困意，尹宛没有感知到困意，只觉得眼睛有些许疲倦。
　　再次骑上车来到天桥边，遥远之处的那条界限上方已泛起几丝橙色的光线。偶尔驰过一辆轿车，卷起几阵生风。
　　远方的远方出现晨曦的一角，周边的天开始有些亮晃。看到这，夏浅冉好似被点亮了，有了生气。
　　江边的云弃原本的淡然，染上渐变的一抹。黑夜抓捕一片魅光，淡灼的初阳即刻出逃。进了江河的领域，被波光粼粼所吞并，融为一体。
　　天是粉与红相间的，尹宛才发现她们的倒影印在江面，伸手便能触碰太阳。
　　“这是我第一次看日出。”尹宛好似在自言自语。
　　夏浅冉从感叹的情绪抽离出来，“重点是和我，对吧！?”
　　夏浅冉双眼泛着一层淡淡的红，映入尹宛的脑海。
　　“对。”
　　时间已轮回到白天，夏浅冉痛苦地喊叫，通宵的混沌感让她的感官快崩溃了。
　　“我要睡觉！” “我要睡觉！” “我要睡觉！”
　　……
　　尹宛不会骑自行车，等夏浅冉不时摩挲眼皮撑到家。自动屏蔽掉夏父夏母的“问候”，跃上床便呼呼大睡了。
　　尹宛的眉目也有些粗糙感，冒出几分朦胧的睡意。她看了看夏浅冉全然不顾形象的八字大开的睡姿，嘴角竟浅浅上扬了一角。
　　尹宛爬进床的内侧，分外注意不触碰到夏浅冉的肢体。轻轻扯起薄被给她盖上，有些牵强地躺下了。
　　两人的脸只有一两寸的距离，尹宛能嗅到夏浅冉身上淡淡的香。看着她的侧颜，呼吸稳定地起伏，尹宛莫名想夸一句“好乖”。
　　睡意渐沉地欲盖弥彰，尹宛轻声道了声“晚安”，便倒下了。不一会儿呼吸逐渐规律起来。
　　……
　　尹宛在晦暗的街头行走，身上的皮夹克和紧身破洞牛仔裤像是一个旅人又或者是冒险者。街上空无一人，仿佛狂风席卷走了一切。
　　她好像在找寻着什么，一个手捏利刃的男人出现在街口，正走向她。在发觉自己被尹宛发现后，冲了过来。
　　尹宛即刻反方向奔跑起来，男人离她愈来愈近，尹宛已有些疲惫但不敢怠慢命运。不知幻觉是否，地面开始摇晃，出现裂痕，天上落下玻璃渣子，她时刻小心躲避着。
　　尹宛咽了口唾沫，一不小心被掉落的碎片划破了眼睛，强忍着疼痛睁开眼，男人的利刀劈向了她。
　　在即将劈中她的一瞬间，她在夏浅冉的房间里睁开了眼，夏浅冉正在一下接一下地轻推她。
　　“真是场荒诞无稽的梦，”她想。一时间没有注意夏浅冉停留在她胸部的眼神。
　　她正是半裸的状态，尹宛注意到夏浅冉的眼光，低头一看，光速扯过脚边的薄被，钻了进去。
　　脑子满是大屁股电视的黑白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