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坠夏》阵云

3、借你一个中秋 又是一

　　又是一个清晨，外边的天还没亮个彻底。马路两侧齐排排的灯笼外貌的路灯仍幽幽地发着光。
　　尹宛在窗边观望了会儿，抬手看了看运动手环，还差一分钟就到六点了。她挺起胸来，拉伸了腰又转了转脖子。
　　眼神迟疑了一刹，走到镜子前。镜子镶嵌在衣柜上，光线有些恍惚，不过也能看清左脸仍然有点红肿。
　　昨天那一巴掌的威力不小，周侧的风都迟疑了一瞬。
　　靠近床头柜的闹钟，在响起的那一瞬按下了按键。像是完成了每日任务，尹宛轻呼出口气，穿上了衣服。
　　因为还未下发校服，所以新高一生暂穿个人的便衣。
　　尹宛今日的穿搭是一件黑t，胸口部位的印花是一句紫色字样的英文，“ love and freedom”。身下套了一条宽松版型，直筒的牛仔裤，鞋子就是常穿的白色运动鞋。
　　尽管马上就要上课了，高一b班仍是喧闹个不停，带头羊自然是严鸣。
　　尹宛通过后门悄无声息地走到座位坐下，扭头看了眼身旁的空位置。
　　夏浅冉还没来，昨天下午分发教材时也未见踪影。“不管她来与不来，这些皆与我没有关系。”尹宛回过神，捏着下滑的口罩向上提拉，如此这般想到。
　　上课铃纵然响起，老班准时踩点推开门迈过门槛，推门的“吱呀”声惊得大家一蹦，马上弹回座位开始捧书朗读起来。
　　老班盯着严鸣活像猴地蹿回座位，正欲言，一声“报告”又引起大片目光所至，尹宛也抬头望去。
　　夏浅冉松垮地搭着灰色t袖，或许考虑到腿脚不便，穿了黑色的短裤，正轻喘着息。老班点点头，她迈开步子，步伐相对昨天稳定了些。像小青蛙一般越过一片眼光，坐到了自己的位子。而尹宛已重新埋头翻阅着课本。
　　课桌上本该是铺盖杂乱的书本已是整齐的一叠。夏浅冉扭头看了一眼新同桌，尹宛不知为何带了口罩，遮住了大半姣好的面容，口罩上沿遮到了高挺的鼻梁顶部。
　　不语，夏浅冉只轻薄地抿抿嘴，无声地笑了笑。
　　上午四节课很快就跨过去了。正式开学的第一天大多数老师没有急着开课，只稍稍讲了课程的边框便让大家预习了。
　　放学铃声不同于上课铃，一响起，部分同学已暗自雀跃起来。老师的结束语就像是发号施令，大多数同学欢呼着疯跑出教室。
　　尹宛和同桌皆无为之所动，似乎都在等待什么。夏浅冉先开了口“我的腿好些了，可以一个人走路。我爸爸在校外接我。”
　　尹宛不为所动，好似迟疑了一番，只道了句“也好”，便先走了一步。
　　走出校门，靠近校门的馆子生意火爆，有的队伍甚至快排到马路上。尹宛了然，直接走上回家的路。拐进凸出来的小超市，一会儿便提着袋东西出来了。
　　回到出租房，进行了一系列烧水泡面的步骤，她掏出了袋子里的橡皮糖，撕开个口子，夹一颗放进了嘴。
　　这样的日子如是重复了几天，用尹宛的话来说，“就那样吧。”
　　班级内部也开始分裂小集体，尹宛自然没有加入任意一个。严鸣开始和其他人称兄道弟，成天闹腾个不止。
　　和同桌除了传本子问作业也基本没有交流，绝大多数是同桌发起的邀请。
　　又如是过了几天，眼看快到中秋时节。今年甚是好运气，中秋与教师节撞了个满怀。
　　下课时间，周围的同学几个围成团讨论纷纷，话题皆是围绕着“中秋如何过”。
　　尹宛不为所动，左手撑下巴，右手在一顿一顿地快速转笔。一不留神，笔脱离轨迹飞到了夏浅冉脚边。
　　回过神，正想弯腰去拾，夏浅冉先一步捡起递了过来。“谢谢。”尹宛漫无表情地道谢。“这是基本又无伤大雅的回复。”她想。
　　“嘿，同桌。你中秋在哪里赏月?”夏浅冉主动带起一个话题。赏月?在尹宛的记忆里，自从父亲去世后，家中便再没有乐娱活动。就连月饼也是许久未尝了。
　　或许也想到了月饼，夏浅冉咽了口唾沫，舔了舔上唇又吧咂了嘴，眼巴巴的看着尹宛。
　　口罩在前几天就摘下了，脸上的淤肿已经看不出了。正当尹宛不知如何回答时，上课铃和老班一同进了班。话题也因此搁浅了。
　　由于中秋在即，前一天的晚上不用上学。放学铃一响起，严鸣喊了声“老师，教师节提前快乐！”便带领大家冲出了教室，把化学老师的训斥抛到脑后。
　　尹宛躺在床上，设想今天的行程，脑子却乱糟如梳子上打结的毛发。她拿起手机，未接电话也有3个，不知下一个会在何时敲击她。
　　此时一条未接短信映入眼帘，“回来过中秋。”很快又弹出一条“我来接你。”尹宛把手机一把丢进被窝，用枕头捂住脑袋后吼叫了起来。
　　尹宛走出出租房，没有携带电子产品，只有一块运动手环，上面的数字在持续增长。
　　她并不熟悉这里的环境，只是低头瞎走。
　　不知不觉走到一条小路，环顾四周没有熟悉的建筑物。下意识想要原路返回，而身后的车水马龙也是那般陌生。
　　尹宛蹲在路边烦躁地把头发快要揉成一坨了。“是尹宛吗?”一声纤细地询问，尹宛下意识站起身，盯着夏浅冉的脸莫名窘迫起来。
　　在询问尹宛的去向无果后，二人在地球的同一处地方窘迫到打颤。
　　“你要不要来我家过中秋?”
　　“你知道怎么走出去吗?”
　　二人同时问道。尹宛不想回家又不愿回出租屋，李湘（尹宛的母亲）随时会出现。
　　尹宛愣了几秒，说了声“要。”
　　晚饭时间已过，夏浅冉的父母一起出门散步了。夏浅冉的腿脚虽说已然痊愈，但也不易多走动。出门浅丢个垃圾便遇到了蹲在地上像只无家可归的小猫仔的尹宛。
　　这样的小猫最缺少关爱了，于是夏浅冉就把尹宛“捡”回家了。
　　带回家后，夏浅冉嘘寒问暖，问小猫仔饿不饿，渴不渴……
　　尹宛还没吃晚饭，于是被投喂了两块水果月饼。一块是水蜜桃味的，一块是香橙味的。
　　夏家是自建房，五层楼房立在小路的一边。他们爬上楼顶，观望天上的那块水果月饼，不知是何口味。我想，月亮上的暗影是砂糖味的，只可惜来不及品尝。
　　一年十二圆，次次皆幻变。夏浅冉附在栏杆上，倚栏听风。晚风飒飒，缕缕头发纷然飘逸，尹宛扭头看向她。
　　尹宛的心里有清风掠过，她一直认为满月的月亮也有缺欠了什么，原来是有一抹涣散的月光降落在了人间。
　　夏浅冉注意到了那束目光，扭头疑惑道“怎么了？”
　　尹宛清了清口舌，咽下一口唾沫，低头看着手中咬了一口的残缺的月亮，“之前大扫除，你欠我的那次还算数吗?”
　　“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