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梦回连年 明珠蒙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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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老实说，这是意料之中，也是意料之外。
白罱敛了敛思绪，兀自跑向方女士的院子。院门半掩着，她停下来，大口喘着傍晚独有的湿润空气。日暮时有风穿林而过，裹挟着余阳，暖烘烘的。轻推门扉，迈过石板路，穿过中庭长廊她到了院落的中央。
这儿和白罱自己的院子布局不同，院子里很空旷，有时方女士兴致来了会打会儿太极。
方女士倒腾了张木桌，上面已摆好了各色佳肴：凉拌皮蛋，雪菜毛豆，海带排骨汤和鹌鹑蛋焖红烧肉。都是极具江南特色的菜肴。
院里大概是栽种了什么香气独特的植株。香气馥郁萦绕间，方女士启唇开口道：“阿罱，你在想什么？”
“砰”地一声，白罱手中的瓷勺子摔在碗沿，汤汁四溅。原是她出神间一直在舀汤喝，碗里空了也没注意到。
她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止住了。
她总不能说前女友扰自己心绪，那岂不是要吓方女士一大跳。
白罱胡乱想出个借口，说自己没睡醒搪塞了方女士。踌躇间，她一抬头就看见方女士清澈空明的眼睛，眼周肌肤紧致，岁月似乎对她格外温柔，只余了风韵，找不到一丝皱纹的痕迹。不知怎么的，白罱总觉得方女士没信自己这个借口。她讪讪笑了笑，转移话题，夸方女士做的菜很好吃。方女士很有分寸，也没继续再问，与她相交真的很舒服。
两个人不急不忙，吃得慢，方女士与白罱交谈她的做饭成功秘诀。白罱作为一个只能将番茄炒鸡蛋炒完美，不整糊的做饭菜鸡，听得很认真。
转眼入了夜，这里空气污染不严重，夏夜的星空坦诚地展露它的美丽。白罱谢过方女士的款待，抱着一一，迈过四合院之间的小径，道旁栽满了狗尾巴草和不知名的清香小花，携着一身夏夜的悠然，回到了家。
她冲了个澡，散去满浴室的水汽，窝在吊椅里，揉着一一的躺在她腿上脑袋，开始回想看到那条朋友圈之后自己的种种表现。
其实很久没有这样了，上高中和大学的时候，身边的朋友也提到过宋衡意，但过去了三四年，已经很淡然了，白罱也一度认为自己已经彻底放下了。而直到今天，那条朋友圈生生地将她对于她自己而言的一层壳给撕开，扇一巴掌，告诉自己：别自欺欺人了，你就是没放下。
那时候只是从别人口中听到又关于她的种种，这次是亲身经历到。其实白罱自己也不太明白，明明之前也有看到过宋衡意的朋友圈，但都没像今天这样心不在焉。她拧了拧眉心，对自己感到一种深深的无语。
惦念一个对自己毫不在乎的人，就是一种对自己变相的折磨。因为你尽管表面上看着毫不在意，其实也会在心底卑微地渴求对方的一点点回应，哪怕是看不见的回应也好。可是像宋衡意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会这样的。她从来都洒脱放荡，卑微与矫情从不是她的代名词。
这是白罱在她们分手后的第二个月就已经明白的道理。
十年前，白罱十四岁，初三。宋衡十五岁，和她同班同寝室。
那一年元旦假刚放完，刚好是那个学期的倒数第二周，下一周就是期末考，三天考完就放假。
而一切开始的时刻，是倒数第二周的星期四。
大概是因为那晚是那学期在学校里的最后一晚，整个人很懒散、浮躁。这样最终导致一道物理题白罱看了一节半晚自习都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她选择放弃，搁了笔，伸了个腰，后桌递过来一只钢笔。
白罱纳闷地转头看过去，就正好和宋衡意对视。她似是恶作剧被发现一般心虚地笑了笑，大概是因为冬天气温低，四十几号人在一个空间里呼吸，有些闷热，她的双颊有点红。
白罱只当是玩笑，准备下课问一问。
物理可能天生是她的劲敌，那道题，下课了她也没倒腾出最后一小问。心里想着宋衡意这个人虽然缺德了点，物理是真的好，便擒笔拈卷走到最后一排去。
宋衡意目光直直地盯着白罱，看着她走过去。白罱肯定，那时候宋衡意的眼里那时候全是自己的影子。
宋衡意起身，让出了一大半座位给白罱。她比白罱高半个头，撑在白罱旁边给她讲题。可能有点缺氧，宋衡意讲了什么白罱是一句没听清，云里雾里听完后就快速地点头说“是”“啊，对”。宋衡意好笑地看着根本心不在焉却装作懂完了的人，当事人白某一下觉得空气更加沉重稀薄，拎着卷子灰溜溜地回到了座位上。
最后节晚自习，白罱翻出本物理教辅书，转着那只钢笔胡乱地过完一节课。
放学后，白罱朝在收拾书包的宋衡意走过去，举着那支笔，笑眼盈盈地对说：“这是你给我的定情信物吗？”
宋衡意愣了一下笑着回道：
“是啊！”
前天晚上在寝室，宋衡意在卫生间里要白罱帮她拿东西。帮完之后白罱开玩笑地索要报酬，说：“我帮了你，你要怎么报答我啊？”
宋衡意思虑了一下，转过头来眼里满是坏主意的影子，半是戏谑半是认真地回道：
“要不以身相许吧？”
“好啊。”
昨晚两个人都只当这是玩笑话，未曾想过成了真。
教室里人散了大半，只余下些收作业的课代表和三两相陪的好友。外面闹哄哄的，人流往食堂涌，大概今晚的夜宵很吸引人。但白罱没那个兴趣，一来晚上吃东西胃有时候会难受，二来……现在她有点其他……嗯重要的事——与眼前这个正歪头看着自己，眼里细细碎碎盛满了从头顶洒下的柔和的灯光的人有关。
白罱见沈甘筠还在磨磨蹭蹭，跟她的好基友邾楚予闲聊，就把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宋衡意身上。
她的眼睛眼尾微微向上调，眸子略长，笑的时候眸光潋滟。右眼尾处有一颗痣，很小，凑近了看才注意得到。皮肤白皙，灯光给她镀了一层薄薄的光圈，让她整个人看起来温柔又散发着勾人的魅力。她留着中长发，发尾及颈，靠近脸颊两旁的头发从上往下呈圆弧式，微遮脸颊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不过这时她反戴了一个褐色棒球帽，黑色和褐色相撞，竟有别样风情。
不得不承认，无意间的几许风光，最摄人魂魄。她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白罱脸上，漫不经心，却又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掺杂其中，失魂人士白某表示看不懂。
人流嘈杂声减弱，耳边传来自己砰砰的心跳声和不正常的呼吸声。
白罱脑袋一热，缓缓开口问道：“如果…有一个人有一点喜欢你，你会怎么样？”
宋衡意似是有些疑惑白罱为什么会这么问，然后又坦然回道：“好啊。”
“…好啊？什么好啊？！我说我有点喜欢你，你说‘好啊’是什么意思？”
急匆匆欲知答案，话语间白罱不自觉地带上了点怒气，却也假装无意间透露出那个所谓的“一个人”是自己。
宋衡意眼珠一转，好像知道了什么，有种掌握全局的感觉，撑着桌子，倾身朝白罱压来：“啊哈，兔子自己露尾巴了？原来是你自己啊？嗯？”说话间，有些许呼出的热气触及白罱的脸颊，迷朦朦的。语气缱绻缠绵，尤其是最后一个“嗯”字，像藤蔓攀爬枝干一样，一点一点包裹人心，白罱好像快要醉了，窒息了。
“是，所以你打算怎么办？”
……………
不知道怎么回事，白罱被沈甘筠拽出了教室。好像并没有听到回答，她转头望向教室里，只见宋衡意视线轻轻地落在自己身上，眼里是一片浓稠的雾。
沈甘筠在旁边一直嚷嚷啥白罱没听清楚，当走到食堂前，她突然抓住沈甘筠说：“筠筠，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
“……”
“你觉得我会信？你上周不是刚跟我说结束暗恋，专心学习吗？”沈甘筠一脸鄙夷地看着白罱回道。
“那个跟这次的不一样，我也不太明确，这次来得很突然。你猜猜是谁？”白罱冲着满脸不屑的人眨了眨眼。
沈甘筠极不情愿地胡乱说了几个人名，压根儿搭不上边。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敷衍？”
“不是，你倒是给点提示啊祖宗…嗯…是男是女啊？”
“ 嗯…女生…”
“ 哦哟”，沈甘筠终于来了点兴趣，迈开步子拉白罱往寝室走，“你们寝室的？”
她竖了个大拇指给沈甘筠，“不错，怎么猜到的？”
“猜神”给白罱翻了个白眼回道：“你熟悉的人就那么几个，还用多想？”
“你至不至于把我形容成这样？我有那么不善与人交往？”
“你不是不善，是不愿，笨蛋！…等等！”，到了寝室大门口，沈甘筠突然停下，机械地转回头看白罱，又机械地开口，“你别告诉我是宋衡意…”
“Bingo！恭喜你又答对了！”
“………………”
“真的假的？”
“你觉得？”白罱斜眼看她。
“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这感觉一下子就来了，我还挡得住？顺其自然嘛，我跟她说了啊，就刚刚。”我不甚在意地说道。
这回是沈甘筠给我竖大拇指了，她回了我七个字，就放弃与我交流。
“你顺其自然，你牛。”
回到宿舍后，一直都没其他人回来。白罱一个人心里又燥得慌，出门转悠。
路过她们班其他寝室时，白罱发现宋衡意在里面，和其他女生聊得火热。
又是很莫名地，她不太开心，甚至有一种冲动，想把宋衡意拽出来，藏到寝室里。
得亏理智居于上风，她才没做出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
白罱在那门口左走右走都不见宋衡意有出来的意思。她好像总是那样与人交往游刃有余，谈笑风生。她站在那一群人里面，那么的耀眼，一举一动，一颦一笑皆让人心痒痒。
她想把明珠蒙尘，想使天穹失色。
白罱觉得再看下去我她控制不住自己了，就一个人闷闷地躺在床上，放空大脑。
恍惚间，她感觉有人碰了碰自己的脸，抬眼望去，发现是宋衡意。
“小兔子，你在干嘛？”宋衡意压低了声音，语气温柔，一汪春水就此酿成。
“等你，等你…”白罱思绪没跟上，迷朦地回应着。
“等我干嘛？”她轻笑一声后又问道。
白罱没回了，她感觉脑袋有点昏，眨了眨眼，直直地看着宋衡意，又觉得有点困，打了个哈欠，眼里有星子泪花。
“小兔子，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知不知道不能这样看哦，很危险的。”
“嗯……？我不危险，你才是危险的。…嗯你刚刚也是这样和其他人说话的吗？”
短暂的沉默。
沉默间白罱注意到周围很安静，宋衡意把寝室门关了，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小兔子，这是……吃醋了？真的喜欢我啊？”宋衡意嘴角噙着笑，抬起身，好整以暇地靠在床沿看着白罱。
不知是不是这笑刺激到了白罱，她脑中有什么东西轰然炸开，响声巨大，不过也只有她一个人听得到。
白罱猛地坐起身，一下扎进宋衡意的怀里，双臂抱着她的腰，头左蹭蹭右蹭蹭。宋衡意惊了一下，抬起左臂防止白罱掉下床，右臂环着她的腰。
始作俑者白某丝毫没发觉，紧咬嘴唇，豁出去一般道：“我真的好喜欢你啊…刚刚我都有想把你从其他寝室拽出来的冲动…”
她抬头，一下就撞击宋衡意好看的眼睛里。
白罱看见她发丝凌乱，几绺贴在水光潋滟的红唇上，大概是因为刚刚咬的。双颊绯红，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其他什么原因。
听见外面隐约有脚步声传来，宋衡意以她的额头轻撞白罱的额头，脖颈轻动，像是在咽口水，说：“小兔子乖乖，等晚点再说好吗？嗯？”
妖孽。
白罱事后回想起在心里腹诽。
最知道怎样让她心甘情愿地同意。
陆陆续续有人回来了，其实刚刚发生的事不过五分钟，但白罱感觉过了好久好久。
寝室熄灯了，周围黑黑一片。勤学的舍友打开了她们自带的小台灯，顿时室内一片暖融融，渲染出朦胧暧昧的气氛。
白罱盘腿坐在床上，把头埋进被子里，瓮声瓮气地喊：“宋衡意…”
无人应答。
她把头抬起又喊：“宋衡意我好像真的喜欢你…”
这声音不小也不大，宿舍里的人都可以听得见。
其他人吼吼吼一齐吃瓜 。
“四南，你搞什么？认真的？”对铺汤郁闻声而问。
“是…吧？有一种很别样的感觉，绝对不是普通的喜欢…”我纠结着措辞回道，想着怎么表述出我真实的感受。但这个时候，我的语言好像真的很匮乏，平时尚能口若悬河，今个儿就跟口里含了东西一样抖不出话来。
其实，本来到这一切都还有改变的余地。可生活呀，总是让人意想不到。
“没想到成功了…”宋衡意缓缓开口。
“哈？”
“小兔子哈什么哈”，她低声轻笑，“我其实很早就又开始故意勾引你啊。蓄谋已久懂不？”
“之前我在地铁站帮你拿东西；半夜我坐在梯步上打灯写文稿，是故意的，为了让你忽视不了我的存在，后来你要睡觉，我又发现你在偷偷看我，我又不动声色地换位置，将灯远离你…嗯……还有很多啊……没想到真的成了，我真的厉害哈哈…”
“操，和着那晚我们其他人还帮你想怎么写文稿，你搁那暗戳戳勾引人？我们还沦为你的工具？你是不是人啊！我们就是电灯泡得了！”汤郁愤愤不平道。
“啧啧，我不是人？我是你爸爸，那你也不是人“，宋衡意毫不客气地回怼，“不跟你说了。所以，小兔子你上来吗？”
白罱是下铺，宋衡意是上铺，斜对角式。
“我怕我上去了就下不来了…”
“那就不下去了好不好？”
“…好。”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梦回连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