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

  •   再睁眼是见到冷白。

      刺目的冷白。

      身上冷的不正常,舌头更是冻得没感觉了。

      手臂麻麻的,全身都没什么力气,赵子眠站不起来。

      赵子眠跪坐起来,他趴在雪地里,嘴里吞了一大口雪。

      吐出来的东西是红色的,带着一股子腥味。

      被冻住的脑子不太灵光,赵子眠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牙龈流了血。

      真奇怪,往日他是晕血的。

      手上抓起了一坨沾上血的雪。

      脱离掌控的奇怪感觉让他本能的想逃跑。

      谁都没有骗他,他本质就是一个懦夫。

      扭头是见得垂柳,翠绿的柳叶一条一条的。

      真奇怪,冬天哪来的翠柳。

      在试炼场上睡着了?得亏自己能够干的出来。

      垂柳再往前,似乎有座房子,赵子眠使劲眯紧眼睛,寒风刮得他脸火辣辣的疼,眼睛里的水份被吹干了,眼睛也疼。

      赵子眠一点一点地摸索到了树下,叶子上滴下水,又凝成冰。

      再仔细往前看,看到的东西便清晰起来。远处是断墙雪,身旁是冰霜柳。

      他心心念念之人侧躺着,一袭白衣落于墙头。还是如所有的冬天一样没披斗篷,倒是不怕冷。

      赵子眠差点直接上前给他披上一件了,却又直直退了回来,没剩下一点再往前的勇气。

      反倒缩了头,把自己的身形隐在了柳树里。

      他只敢这么偷偷地看对方,透过柳树细长的叶子,檀秋源被割裂成几个条状,赵子眠没来由的想到了监狱的铁栅栏,就是不知道是谁站在栅栏外,谁又站在栅栏内。

      被关的八成是自己了,一条没有温度的蛇注定是人们所害怕的。

      而他是人人仰望的北辰星。

      断墙那传来了一股酒味,不呛,挺香的。

      但在印象里,这人是滴酒不沾的,这人厌恶失态。

      但这只是一件几年前的小事,没人会在意,更没人会替赵子眠问,偏偏他自己又没立场去盲目关心,去问他。赵子眠从而不知发生的事情。

      倒也真是奇怪了,怎的他就注意的到了,别人却看不见。这么大的变化在别人看来却只是别人眼里鸡毛蒜皮的一些小事。

      赵子眠不认为这算他对那人的感情,顶多算舔犊情深,算报恩,算......他太仔细,太注重细节。毕竟他只是一条没有感情的蛇。

      其实他们两人都有着一个共同的习惯,他们都喜欢藏拙,都不会在旁人眼下露出哪怕一点的脆弱。

      赵子眠把自己缩的更紧。

      这是很野生的自我保护方式,不分对象地进行着,毕竟他们都没有可以真正相信的人,这往往才是哪些以己为尊的人真正的苦衷。

      毕竟他真的很害怕檀秋源注意到他,甚至满怀慈悲地走到他身前,让他不得不抬起头,仰视他。

      然后用他所鄙夷的语气弱弱的一问一答。

      那曾是他最难以回首的过往。

      现在的他依旧不想仰视别人,赵子眠这个人很毒唯,有些东西给了一个人,他便就把这当成一种习惯,不会在变。比如仰视的视角,比如示弱,更何况那人他还那么在意。从他十二岁那年起,他此生只仰视一人,只仰视他的神明。

      所以,他现在怕他过来冲他道歉。

      三年时间里“对不起”一直是环绕在他床头的梦魇。

      “对不起”的本意可能仅仅是一句道歉,一句社交礼仪。但在他这却实在代表了太多。是一切脱离掌控,厄运的开端,是满腔的委屈,愤怒的无处安放。好像所有对不起他的人都会和他道歉,但从没管过他有没有接受。

      只要他们道了歉,好像所有人就都开始看他的笑话了。注意他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站也是错,坐也是错。

      只要他们道了歉,他就不能在发火,不能哭,不能闹。这种事放在寻常人家里叫“不懂事”,会有大人们严肃的同小辈们约定,养成习惯。

      但对于他这个战乱时期里的孤儿,没人会停下来,同他好好说,人们通常拿脚踹。若是是那些达官贵人们冲撞了他,他则更是不能翻脸,不能同他们追究,否则就是蹬鼻子上脸,就是一顿毒打,这时就论不上“对不起”了。

      只是同“谢谢你”一般的嬉笑客套,没人会放在心上,但人们强迫他放在心上。

      赵子眠只听过一次认真而郑重的道歉,就事从檀秋源这里听来的。

      偏巧的是,他最不想听见的道歉也是檀秋源说的。

      三年前,好像是有什么人追着他,追着和他一起的檀秋源,想杀他,好像也想杀檀秋源。

      创伤的激后反应不允许他记住的太多,记住的太清晰。

      檀秋源最后好像是回头看了他一眼的。

      带着慈悯,由上而下的,冲他张开了嘴。

      猛不防被人推倒在地的他脑子一片嗡鸣。

      带着害怕,紧张与错愕。

      那时的他无师自通地学会了看口型,依稀辨认出,那人冲他道了个歉。

      之后他五感全失。

      醒来已是今朝。

      所有的本领都是自己探索的,这是人的本能。

      能屈能伸,是蛇的本能。

      他倒是不似哪些家畜一般,他是野蛮生长的蛇。

      他以己为尊,他可能会站在弱势位,藏起锋芒,但他这辈子都不会向“主人”低头,卖乖讨巧,摇尾乞怜。

      这是他的自尊。

      同他的神明一般。

      他们生来就应俯视众生。

      即使他们被众生唾弃。

      狂傲却在理。

      墙上的那个檀秋源慢慢悠悠地喝完了手里的烈酒,不经意间撇了他一眼,檀秋源的直觉总是准的惊人。

      衣摆上飘,神明好似天降般落地。

      乃是瞬霎,便飘至赵子眠跟前。

      赵子眠被冻结的三年,便可使檀秋源以压制的身形看他。

      赵子眠像一个真正的信徒一般,茫然又虔诚的看着他。

      “你长的和我的一个故人一般模样。”神明用走马灯的语气看着他,聊笑道,“我对你的第一印象挺好,你和我挺像的。”

      难得有人在第一次见面时就让檀长老说了这么多话。

      “你应该不是本门的弟子,你没有穿门服。也不可能是外头来的,这的结界没人破的了。那你便是来试炼的新生了?好好的来扰我作甚?”

      是再散漫平常不过的语气,却带上了一丝探究的味道。

      赵子眠不语,他生怕眼前之人觉察的到什么,然后醒来。

      一时间谁都没再继续说下去,却不显得尴尬,有几分恰到好处。

      因为他们都知道,继续说下去只会更加尴尬。

      梦里的檀秋源和他平时差别好大。

      平时的他从不会问人问题,好像总是无所不知,无所不晓,更别提是问一个他自认为的“陌生人”了。

      平时的他总是少言寡语,偶有回答也只是三两个字,简洁明了。说上长句子则都是在调侃,好像从未一次性,莫名其妙的说上这么多。

      赵子眠不知道这些。

      只是觉得檀秋源好像和三年前变化不大,还是他熟悉的模样。

      赵子眠冒出个没来由的念头,这么站着,站上一辈子,溺死在棉花海里好像也不错。

      毕竟是和檀秋源一起。

      其实他从未讨厌......恨过檀秋源,那人只是不顾他的反抗,送了他一束光。

      然后时间一到,便从容不迫地再把光收回去。

      但无论是谁听完都会不顾他的意思,擅自替他做了决定。

      他应该恨檀秋源。

      他有时认为檀秋源也是这么想的,否则为什么不提起“故人”的名字?

      但他始终还是不敢妄自菲薄他的恩人,那个送了他一束光的恩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