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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酒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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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年前的那场讨伐,直到现在修真界都还没有缓过来。
听着酒楼里说书先生从未变过的本子,不少人已经兴致缺缺。
尖又细的嗓音一遍遍地重复夸赞那些深明大义损失惨重的仙门众派,是这家小酒楼从未变过的固定节目。
逍遥楼是三年前开的,取得是逍遥游的意思。
刚开业时生意红火,好像有一阵子还包下过闹市口那一栋地势极佳的三层小木楼。
后来好像是说招牌被别人买下,卖了也不知道多少金银,反正原店主一家高高兴兴的走了,留下一众伙计以一种忐忑的心境等着新老板。
再后来,这个说书先生就来了,一干就是三年。他还为这酒楼带来的一个新名字,叫归无期,像是等待之意。
三年里,这家店从一开始的车水马龙开到现在的门可罗雀。人们都是好新鲜的人,没人喜欢听千篇一律的本子。
而那个神秘的新老板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收益仅限于那些怀念这家店独特菜肴的旧人,几乎都是在酒楼里坐满三年的老客,和店伙计们很熟。
渐渐的,人们发现,这家店好像从来没有跳槽出来的员工,所有人都像是被什么魔咒蛊惑了一样,守着那家顾客屈指可数的老店。
有人曾向他们打探过,但一律的回答是无可奉告。
伙计的生活好像比大多数人都好,吃穿用度和三年前未曾缩水改变。
人们就开始传,这家店的新老板是个地主家的傻儿子,买了店不会经营,还傻傻的付着和以前一样的工资。
店里的伙计们又何尝不想知道,但傻老板到底是给他们付工钱的,他们干着最清闲的活,拿着高昂的工钱,乐的偷懒。
今天的酒楼里来了一位赶远路来的新客,一个新来的杂工去招待的。
他说,他是从秋山那来的,走了很远,很累。
赵子眠想先要一碗粥。
付完钱的他上了楼,黑袍和斗笠看上去是不打算摘了。几个杂工伙计背地里偷偷谈论起来,说他怕不是被什么人追杀了。
秋山就在这小镇子旁边几百里,别说是不是仙门了,一个青壮年徒步过去也不会这么累,看这人裹得严实,八成是不能以真面目示人。而且这段时间,秋山镇不大太平。
“话说这修真界呐,从前出过一个大人物。”二楼,说书先生的尖细嗓音传到楼下,咿咿呀呀的,有点令人烦躁。
“许仙师六年前昙花一现,只留下万千神话便急流勇退,留下两个徒弟更是个个天赋异禀,少年英雄。”
不知道听到了那一句,赵子眠的嘴角微微勾起了一丝讥讽的微笑。
“六年前的征伐更是维他功不可没,世人皆敬他,唤他做许先生。”
“那年的朝朝暮暮还被我印在眼前,一举一动都是英雄们的飒爽英姿……”
“我还记得,那一场天灾人祸的凄惨之状!”
情到深处,说书先生泪如雨下,抽抽嗒嗒的。
有人给他递了面纸,顺带提醒道:“这一段你之前讲过了。”
接过纸巾的说书先生没有理会他,又接着讲下去:“那真是一场史无前例的灾难,一连着七个月,血光欺天,走在路上都会沾染到一身血迹。”
“天灾之后的民众变得敏感脆弱,到底是承受不住幻月门无止境的压榨,他们开始自发的起兵,打出响亮的口号,发誓要为饥荒死去的亲人们报仇。他们去讨伐了幻月门。”
“千百年来,幻月门的权威无人质疑。老百姓们习惯了向他们匍匐称臣,仙士们则是没人愿意做这只出头鸟。”
“就这样,幻月门的淫威传了很远很远,传了很久很久。”
“最初的那群人——全军覆没,一个不剩。”
枪打出头鸟,这是世界的铁律。更何况那还只是群手无寸铁的百姓,本就没有战斗力的他们还要再经历一场惨无人道的压榨,伴随着饥荒,留有活口才不正常吧。
那一群人却点燃了九州上下的燎原,战乱四起,直逼幻月门。
后来大家就说,那年的华中地区有人见过一只奇怪的山猫。脑袋是白毛,长着老虎的爪子。
那是一只梁渠。
说书先生还在用他尖细的,感情饱满的声儿继续说:“我还记得呀,那年的天下侠士都赶往北方,幻月门寡不敌众。”
“迫不得已,他们放出了仙界一同禁锢的诸怀。那是一只修炼已至万年的妖兽,是寻常诸怀的十倍大小有余。那群人是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将他放出来的。”
“原本气势高涨的修士节节败退,没有精力去对付余下的幻月门走狗。”
“再后来……咳咳咳,那是一桩凄惨的美文啊。”
后来的事赵子眠听说过,是他师祖许梓依以以爆体代价拿下,虽略施小计,没与这勾蛇一同魂飞魄散,但听闻修为尽失,与凡人无异。
从某人的只言片语里,赵子眠觉得,这人应当还活着。
某人……没头没尾的的一个称呼。
说起来这人在三年以前算赵子眠的师傅,妙手玄机,算尽天下事的天才。但是现在这人应当和赵子眠算得上恩断义绝,是记忆里不能碰的水中月、镜中花。
不是赵子眠多不讲情面,只是赵子眠知道,他师傅檀秋源绝不是看上去的那么简单。
思绪随着说书先生的唠嗑飘回从前。
三年前,乱世已经平息,大多数地方已经一片祥和,歌舞升平。
檀秋源这种乱世英雄都逐渐归隐,他们大都不常会在盛世里露面,好像只有战乱时期他们才会出现。其他时间他们去哪了呢?赵子眠有幸得知答案。
彼时的檀秋源十五,但早熟过了头,英明神武像是找不到一丝弱点。就像他知道他师兄好强,从不与他争风头似的,早在六年前的战乱过后,檀秋源就拜别了师傅下山,自个找了个快活地隐居。
还像模像样的收了一大帮“门客”。
“檀仙师与那帮整天高高在上的仙门侠客不同,最让他声名远扬的便是那帮门客……”
他们全部无父无母,是檀秋源在街上捡来的乞儿。
赵子眠也是其中之一。
他是檀秋源在下山后第二年捡来的,那一会这关于他的流言传得很广,赵子眠不记得在哪听过,这有个好心人,可以管他温饱……
于是就这么来了,一瘸一拐爬来的。他当时是活不下去了吧,太久远了,回想起来赵子眠的脑子都发疼。反正也没管这事的真伪,就这么来了。
但他真的被檀秋源捡回去了。
“檀秋源吗?是个好人。”赵子眠讽刺的低声说了一句,“太好了。”
怎么,怎么会有这么怪的人,这人很好,但也……很坏很坏。这么怪的人,他到底是怎么长出来的?赵子眠给不出答案。
台上,说书先生已经换了个话题,是说昆仑的深山里有人境界飞升,像是得了什么奇遇,说的玄乎其玄。边上的那群老客还起哄,说他终于换了点时事听着有意思多了。
变得好吵,赵子眠喝完了粥,飞快地离开了。
刷一下,赵子眠御剑便不知行了多少里,说书先生眯了眯眼也看不见他的影子,而他也看不见秋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