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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现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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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已近秋,蓝天之下飞鸟浮过,掩入人群,高楼之上是被遮挡的蓝天,柔软的云层被风吹散,道路两旁的白桦树整齐排列着,人影错乱而行。
房间内,一切安静祥和。
白的反光的墙壁,干净整洁的环境,让人不忍破坏这片刻的安宁。
躺椅上的女孩儿安静沉睡着,呼吸平缓,凑近看能够发现她并没有眼见着那么平和,眼角滑落的泪水早已打湿衣领。
闭着眼睛的模样,惹人心生悸动。
宋知更迷迷糊糊中醒来,睁眼那瞬间,看到纯白的天花板,太过干净皎洁,仿佛回到了一个场景中,熟悉又陌生。
这次她才像是真正活了过来。
“醒了?”
一道温柔的女声响起,拉回了宋知更的思绪。
她眨了下眼,视野清楚了些,扭头看见一个站着的身影,白净的衣服很整洁,没有一丝褶皱。
宋知更撑着身子起来,见到身影主人的模样,有些懵。
女人染了一头金黄色的卷发,两缕头发搭在胸前,优雅知性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莫名给人一种压迫感,却又觉得信任。
见宋知更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整个人似乎处于意识不清楚的状态。
女人走上前一步,淡定地说:“看来你还没彻底清醒过来,不过也很正常,毕竟你睡了很久。”
宋知更还是没懂,脑子里很乱,脸上十分干涩,泪水早已风干,凝在她的脸上。
她声音沙哑无力,问道:“我是在哪儿?”
女人给她倒了一杯热水,放在她旁边的柜台上,解释说:“你在我的治疗室里,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林州沐,是你的心理医生。”
“林州沐。”宋知更低声呢喃着,脑海中浮现出一些断断续续的画面,她从这些画面中捕捉到,自己是认识眼前这个女人的。
认识时间不长,大概在一个星期左右,至于自己为什么在这里睡着,做了什么,她还没想起来。
就在她打算尽力回忆的时候,苏醒前的画面接踵而至,落入她的脑海中,心脏瞬间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让她喘不过气来,想哭,泪水却早已哭干了,想死,又不能死,煎熬难捱的情绪在她身体里爆发,难受到无法自拔。
林州沐注意到了她的反应,皱了下眉,提醒道:“你刚从梦境中苏醒过来,最好尽可能的不要去回想刚刚梦中发生的事,不然会让你产生极大的心理压力。”
宋知更粗喘着气,捂着疼痛的胸口,她听到了,也明白这个道理,可做起来却很难。
一阵悠扬平静的音乐响起,才让她慢慢缓和起来。
宋知更抬眼,强行压住心里的不安和绝望,看着黑胶唱片旁的林州沐,记忆倒是苏醒了些。
她喝了口热水,陆陆续续想起来了一些。
一个星期前,宋知更找到林州沐,接受了心理咨询,问题是她做得一个梦。
宋知更从小就多梦,睡觉闭上眼睛,睡着后梦境就开始了,直到醒来睁眼的前一刻还在继续。
小时候记忆并没有那么深刻,做得什么梦醒来也是模糊的,注意力被分散,很快就忘记了。
到后来,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概在十八岁那年。
宋知更正在读高中,某一天晚自习结束,回家洗漱完躺在床上准备睡觉,一切都那么平常。
但是在那天晚上,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在梦里她是孤独的,但是在她孤独的时候,出现了一个男生,他穿着简单的白T和黑色短裤,身型很好,也很高。
他的出现让梦里的宋知更感受到了一丝温暖,迷迷糊糊中,男生一直站在她的身旁,陪着她哭,陪着她笑,总是哄她。
梦里的宋知更也很好奇,当她想要抬头看清男生的脸时,一切都是模糊的,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重的雾气,挡在了他的脸前。
只能听见他那低沉,充满阳光和爱意的声音。
每一句话都能让她心脏加速跳动,像是重新活过来一样。
因为那一场梦,宋知更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迟到了。
闹钟响了半个小时都没有把她叫醒。
这还是第一次,往常宋知更都能够在闹钟响得前几分钟醒过来。
她对声音敏感,很容易被惊醒,但那次打破了习惯。
当时宋知更见自己迟到了也没多想,以为是自己学习太累睡太沉了,慌慌张张洗漱完就走了,那场梦很快就被抛之脑后。
起初她并不在意,但从那天开始,她开始频繁梦到那个男生,虽然同样看不清脸,但是熟悉的口吻和气息,让宋知更觉得就是他。
梦境比现实更短,宋知更却觉得在梦里经历了很多,有时候甚至醒过来心里一阵酸楚和压抑,像有一张挣脱不开,被束缚的牢笼。
这场梦,宋知更一直做到大学毕业后参加工作。
长久的时间里,宋知更没有谈过恋爱,原因是她喜欢上了梦里的那个男生。
宋知更从小在一个富裕的家庭长大,家里待她很好,她学习也很优秀,从不需要人操心,因为她张扬清冷的长相,在学校里更是人气旺盛。
从高中开始,就有不少男生暗戳戳想方设法对她表白,被她通通无视了。
自高一开始,她就从家里搬了出来,一个人住在单人公寓里,一直到大学毕业后,自己重新买了房子。
那场梦也伴随她至今。
刚开始并不能让人注意到,醒后梦境也会变得模糊。
到后来反复梦到,宋知更才察觉到不对劲。
她不能相信自己对一个不存在,甚至连样貌都没见过的男生动心。
但现实就是如此残酷,她渐渐陷入了那场梦境中,每次醒来后内心都有强烈的空虚感,让她分不清现实还是梦。
直到一个星期前,她再也受不了,想给自己找一个答案,于是找到了林州沐。
林州沐问了她大概的故事,最后得出的结论是进行催眠,让她进入梦中去寻找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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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乐声的确能够抚平内心,却抹不去伤痛。
徐冠蓝寂静无声躺在雪地里的情景,还深深印刻在宋知更脑海中。
遗憾的是,她并没有找到她想要的答案,反而更加无法从梦境中抽身。
林州沐见她在发呆,坐在她面前的椅子上温声说:“看来你见到了梦中的男生,怎么样?是你所期待的吗?”
宋知更回过神,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说。
心还一阵一阵的抽痛,无法喘息。
林州沐见她的模样像是有一场很痛苦的经历,意味不明说:“我已经做好准备听你的故事了,解决问题之前,我希望你能放松自己,以一种平静的心态去看待那场梦,你已经从睡梦中醒过来了,现在是现实,而你只是做了一场梦,或者你可以理解自己看了一部电影,电影里的主角是你。”
她的声音不急不慢的在房间内响起,给人一种安慰信任的感觉,不由自主的跟着她的引导。
宋知更想了下,并没有着急说梦里发生的那些事,而是反问道:“你相信吗?”
林州沐挑眉:“相信什么?”
宋知更犹豫一下,接着说:“相信梦可能是真的,或者说是某种暗示,以及记忆。”
说完宋知更自己心里也没谱,毕竟这种玄幻,没有科学依据的事,说给谁听都像是荒诞不经。
催眠室实在太过安静,不太真实,似乎超乎世界之外,找寻一切不可能。
林州沐双手合十搭在膝盖上,眼神清澈,具有吸引力。
“有关梦境的解释有很多种,比如梦都是反的,前世今生,平行时空等等。”她顿了下,坦然自若地说:“人的大脑思维是活跃的,在没有认证以及科学依据的条件下,万事皆有可能。”
听她这么说,宋知更稍稍放下心来,“所以梦里发生的事有可能是真的吗?”
“关于这一点我无法给你肯定的回答。”林州沐认真说,见女孩儿脸上闪过忧伤,安抚道:“每个人的认知是不一样的,你不需要去颠覆世界,你只需要去颠覆你的想象力!”
世界上并不是所有事都能用理性去判断,有时候将脑洞打开,或许能够看见许多不同角度的景象。
见宋知更状态好了许多,林州沐才放心开始引导:“你能告诉我你在梦里看到了什么吗?”
怅然若失的感觉在心里剧增,女孩儿沉默一会儿,缓缓开口:“一个完全不同的人生。”
接下来的时间里,宋知更大概将梦中发生的故事讲述出来,有时候碰到一些磕磕绊绊,不影响故事整体,即使不能给叙述完整,也能拼凑出大概的轮廓。
杯中的水已经凉了,又重新倒了一杯,时间又重新开始。
林州沐理性问道:“所以梦中的你,和现实中的你过着完全不同的人生,类似于平行时空是吗?”
宋知更点点头,似乎可以这么解释。
但那些事又像是真实在她身上发生过,细想一下,她就能够感受到梦中自己的情绪,了解她的生活,懂她的悲哀。
她把这些情绪和感受告诉林州沐时,得到的答案是她太过沉入梦境,以至于将自己代入了进去。
困扰了许久的事自然不可能一下得出结论,林州沐暂且给她的建议是换个方式生活,试着去摒弃一些东西,不要让自己过度依赖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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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咨询室那扇大门时,阳光耀眼,无法直视。
宋知更眯着眼试图去看清,最后的结果是惹来一阵头晕。
林州沐说过,这是催眠的副作用,过几天就好了。
她说不出这是一种什么感觉,仿佛真实存在过,又像是一阵风,恰好经过她身边,撩起了她的心。
最后风走了,她还停留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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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知更回家后洗漱完就独自坐在客厅发呆,她不想睡觉了,害怕睡觉就会梦到徐冠蓝。
林州沐告诉她学着去接受,接受一个最终结果,总有一天会释怀的。
道理谁都懂,做起来却是不尽人意。
正因为她能感受到梦里那个宋知更的悲惨遭遇,所以她才更加无法释怀。
宋知更一生中只出现过一个徐冠蓝,如果把他忘记了,那光也消失了,她又再一次回到了一个人的地狱中。
她不知道在客厅里坐了多久,久到时间已经不存在她的世界里。
一阵急促地手机铃声响起,将她思绪拉了回来。
宋知更垂眸一看,是好友洱楠给她打来的电话。
刚接起,就听到电话那道温柔和煦地声音:“在干嘛呢?出来玩儿啊!”
看了眼时间,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宋知更想了下,觉得自己还是不能一直待在家里,不然又会想很多事。
她捏着手机,吐出一口气,试图让自己声音听起来自然些,“在哪儿?”
“我家酒吧,快来,等你!”洱楠也没多说废话,说了位置后就挂断了电话。
屋里很快就恢复了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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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小时后,宋知更打车到酒吧。
熟门熟路的走进去,路上碰到一两个服务员,都礼貌地打招呼:“宋小姐,晚上好!”
宋知更点点头,回了一句晚上好就大步朝前走去。
也没走多远,就看见洱楠坐在吧台边,面前放着两杯酒,撑着脑袋看台上的男歌手唱歌。
宋知更过去在她面前坐下,引起了她的注意,瞬间有精神说:“你再不来我就要睡着了。”
脸上明显是被无聊到了。
这家酒吧是洱楠家里的部分资产,是一家清吧,并不吵闹,大多数以听歌喝酒为主,并不吵闹,但是酒水价格比其他酒吧贵许多,大多数都是有钱人来,闲情雅致听听歌,看看长得好看的歌手。
洱楠也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富家小姐,任谁也想不到,大学毕业后她当上了交警,每天整时上班打卡,下班却开着兰博基尼回家。
这种有钱人体验生活的乐趣,宋知更早就习惯了。
起初她还以为洱楠坚持不了多久,毕竟她是家里唯一的公主,从小在溺爱中长大,受不了苦。
结果没想到,她不仅能受苦,还做得挺好,大学毕业已经两年了,她都没想过换工作。
洱楠把台上那杯酒推给宋知更,嘴上抱怨道:“今天又碰到两个酒驾的,测个酒精浓度搞半天,真搞不懂,命都不要了还怕被查。”
那杯酒宋知更没接,听着她嘴上抱怨,一边点头要了杯蜂蜜柠檬水,顺便还让加点菊花。
“你能不能给我点面子,每次叫你来不喝酒喝养生饮料。”洱楠无语道。
宋知更已经习惯了,笑了下说:“养生美白,再说我总不能当着交警的面酒驾吧!”
虽然她并没有开车,但洱楠不知道,也没再说什么。
台上的歌手已经唱完了,很快就换了一位歌手上来,声音和之前那么完全不一样。
现在这位声音更浑厚些,给人莫名的伤感。
洱楠潦草看了一眼,并不习惯这样低压,索性直接聊起天问道:“你今天做什么了?好不容易休息,不可能整天都待在家里吧!”
宋知更尝了一口加了菊花的蜂蜜柠檬水,多了几分茶香,味道甜又苦涩。
她看着杯中漂浮的菊花,觉得没有记忆中的那么好喝。
收敛下眼神,转而回答道:“去看了心理医生。”
“什么?”洱楠拿酒杯的动作一顿,看向宋知更,脸上多了几分担忧:“怎么回事?”
洱楠和宋知更从小一起长大,也没什么好避讳的。
宋知更手指抚过杯壁,斟酌一会儿说:“你还记得大学时候我跟你说过的梦吗?”
洱楠凝眉思考着,还没找出个结果,就听见宋知更说:“高中开始我就一直梦见那个人,但从来没看清过他的样子,不知道他叫什么,却觉得很熟悉,所以去找心理医生进行了催眠。”
她苦涩笑了声说:“醒来后像是多了一层不存在的记忆。”
世间最残酷的或许就是,你存在我的记忆里,我却没有办法证明你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