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21、寒风

　　急促地闹铃声响起，宋知更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脑袋又一阵阵的开始抽疼。

　　睡觉时做得梦还在脑海里盘旋，可以说她是直接被吓醒了。

　　迷迷糊糊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结婚照，仿佛在确认什么。

　　和徐冠蓝结婚后她很少做噩梦了，想起她在医院冰冷地提出离婚，最终也没得出个结果，回家的路途中下起了雨，到家后觉得身体疲惫，连鞋都没换就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她伸手触上脸颊，摸到眼角微微湿润，人还有些迷糊。

　　没想到梦里哭得那么撕心裂肺，现实中也会流泪，回忆起梦里徐冠蓝消失的场面，心压抑着难受。

　　宋知更回想起曾经和徐冠蓝一起去海边的记忆，和梦里的内容有些出处。

　　他们去的那时候，是一个晴朗无云的天气，民宿住满了人，不管白天还是夜晚，海边都站满了人，嬉闹玩耍地声音响彻天际。

　　那两天时间里，宋知更并没有玩个尽兴，反而觉得十分疲惫，走到哪儿都挤满了人。

　　梦似乎都是反的！

　　回去后没两天，她就出了国。

　　但并没有和徐冠蓝断开联系，反而把所有的事都告诉了他，也得到了他的理解。

　　不得不说，徐家的安排很妥当。

　　出国后，无论是学校还是住宿，都给宋知更安排的很好，但她那个时候顾不上享受，整天都沉浸在学习中。

　　在国外的那三年，是宋知更以前从未有过如此充实的三年。

　　她没有接受徐家给的生活费，选择了一边上学一边工作，后面的学费都是自己挣取的，甚至还把徐家给的钱双倍还了回去。

　　宋知更是感谢徐家的帮助，但她想用自己的方式，真真正正的重活一次。

　　刚开始去到一个陌生，语言不通的环境中，宋知更并没有觉得压抑和不安，相反觉得很轻松自在。

　　因为在那里，她对所有人都是陌生的，别人对她也是一样。

　　在那里，她只是宋知更，而不是别人口中的宋知更。

　　除了在学校里的时间，宋知更还兼职了动物残骸清理员。

　　这项工作对她来说很有意思，可以经常去到茂密偏僻的森林中找寻动物的尸体残骸。

　　也是在那段时间里，她见过了许多不一样的风景。

　　徐冠蓝高考的那段时间里，宋知更几乎没怎么和他联系，两人地方时差不同，她怕会受到影响，对高考不利。

　　好在徐冠蓝从来不会让人失望，高考成绩出来的时候，他成功考取了自己心仪的学校，同时还成为了南岸市那一年的高考状元。

　　宋知更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她正漫步在法国的萨莱西亚海滩上，看着远处的朝阳，感受着风拂过的宁静。

　　阳光透过海平面，似乎是在宣告未来可期。

　　-

　　大学三年里，她和徐冠蓝的联系越来越少，到后面几乎断了联系。

　　在她走后，徐冠蓝总是不厌其烦的重复问她一个问题。

　　“你后悔离开吗？”

　　宋知更没有选择不告而别，是因为她知道，她想做的事没有人能够改变她的想法。

　　徐冠蓝似乎早就意识到了这点，却还是一遍又一遍的确认，哪怕是谎言，也希望听到她说她不愿意离开。

　　然而每次的回答，宋知更都很坚定。
　　那就是她不后悔！

　　遇见徐冠蓝之后，未来与他有关的任何事，她都不会后悔。

　　她是这样告诉自己的！

　　宋知更花了三年多的时间去把自己变得更好，那三年她过得充实又孤单。

　　三年后回国，她没有告诉徐冠蓝自己回来了，却回国的飞机上遇见了他。

　　当时他就这样猝不及防的出现在了自己面前，座位恰好就在宋知更旁边。

　　说是巧合都没人信。

　　宋知更还没从震惊的情绪中缓过来，就听见耳边传来了时隔三年的声音。

　　“宋知更，我来带你回家了。”徐冠蓝笑着说。

　　在他清亮的眼中，宋知更见到自己和她身后被白云包裹的蓝天。

　　飞行过程中，宋知更从梦境跳脱回现实，感受到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她随口问道：“你怎么知道我今天走？”

　　并且还和她坐上了同一班飞机，位置还刚好在她旁边。

　　时隔三年未见，徐冠蓝的视线就放在宋知更身上没挪开过。

　　现在的女孩儿和三年前变化很大。
　　比如，她的头发已经长到及腰了，微卷的发尾染上了浅浅的紫色，脸型轮廓变得更加清晰，没有任何化妆品涂抹过的痕迹。

　　从以前那个清冷孤寂的水仙花，已经蜕变成了成熟有韵味的黑色玫瑰。

　　具有魅惑性的眼睛轻轻一弯，就能轻易撩拨起少男少女的心。

　　徐冠蓝装了一会儿神秘，见宋知更没有追着问的打算，又认输似得解释：“你出国手续是我妈帮你办的，上面有你所有的身份信息。”

　　“哦。”
　　宋知更并不意外，她猜到了。

　　接下来整个飞行过程中，他们没再多说一句话。

　　宋知更脑袋靠在窗边，哪怕是闭着眼睛，也能够感受到有一道灼热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不用说也知道是谁的。
　　要不是飞机上太过安静，她说不定真的会忍不住骂人。

　　下了飞机后，徐冠蓝全程跟着她。
　　一直到出站，他才没忍住贴着宋知更问：“你要去哪儿？”

　　宋知更声音有些哑：“回家。”

　　“你不是把房子卖了吗？”

　　宋知更懒懒偏头看向他，一双毫无温度的眼睛试图把面前的人看透。

　　现在的徐冠蓝话似乎比以前更多。

　　三年没见，也没有客套话，跟短暂分别的异地恋情侣一般，除了感情加深以外，没有任何矛盾产生。

　　机场门口半天打不到车，宋知更也闲得无聊，随口嗯了声。

　　出国前她就拜托徐冠蓝母亲，帮她把房子给卖了，这样出国后短期的资金就有了。

　　她没想到的是，徐冠蓝什么都知道。

　　徐冠蓝见她一脸平静，笃定说：“你现在还没有住得地方吧！”

　　宋知更看着他没回话，等着他自己往下说。

　　一分钟不到，她手中的行李箱就被徐冠蓝夺了过去。

　　他脸上洋溢着淡淡地笑容，语气中带着欣喜：“走吧！跟我回家。”

　　宋知更在他话说完的那一秒里，嘴角勾起一个若有似无的笑容。
　　在徐冠蓝出现的那一刻，她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

　　宋知更刚洗了脸让自己从梦境中清醒过来，走出厕所就听见桌上的手机响了。

　　拿起来一看，上面显示的是徐冠蓝的电话。

　　犹豫片刻，她接了起来。

　　刚接通，就听见电话那头徐冠蓝憋屈地声音：“宋知更，我还没吃饭呢！”

　　宋知更无奈地按了下眉头，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在提出离婚后，还能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

　　徐冠蓝刚结束任务，任务中受了伤，比起之前动不动就是刀伤，以及骨头断裂，甚至大量出血那些伤害，这次的情况要好很多。

　　在医院修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看了眼时间，已经晚上十点了，从昨晚回来到现在，这还是第一通电话。

　　宋知更提醒说：“医院不是有送餐吗？”

　　“我想吃你做的。”

　　宋知更看了眼外面的天色，早已经过了晚饭时间了。

　　一分钟后，她沉声说：“等着。”

　　-

　　一个小时后，医院。

　　宋知更开门进去就看见徐冠蓝裸着上半身坐在床上，护士正在给他检查换药。

　　听到开门地声音，徐冠蓝立马看了过来，见是宋知更，艰难地扯起嘴角说：“来了。”

　　宋知更嗯了声，关门走进去。

　　等护士换好药出去，她才把带来的晚饭拿了出来。

　　徐冠蓝撑着脑袋看：“做了什么？”

　　宋知更没抬眼，把饭盒拿了出来，一边冷声说：“随便买的，不是做的。”

　　饭盒打开放在床头柜上，她拿出勺子递给徐冠蓝。

　　徐冠蓝动了下手说：“肩膀疼，动不了。”

　　脸上还不经意皱了下眉，像是因为疼痛引起的不适。

　　宋知更淡定地看着他，对视一会儿，她无奈地拿着勺子开始给徐冠蓝喂饭。

　　喂饭中途，她随口问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院？”

　　徐冠蓝正在专注吃饭，即便知道饭菜不是宋知更亲手做的，但都是买得他喜欢吃的。
　　听到问题也没察觉到什么，直接回答：“还有两天。”

　　说完等了半天没有动静，又抬起头问道：“怎么了？”

　　宋知更没看他，见他不打算接着吃，放下了勺子说：“出院后，我们把离婚手续办了吧！”

　　再次提及离婚，她的脸上没有丝毫波动，就像是随口提及吃饭那么简单，不需要任何前兆和预告。

　　徐冠蓝脸色瞬间凝固，身子也绷紧了，生硬问道：“你为什么想离婚？”

　　病房里，原先刻意营造出温馨的氛围，在此刻崩塌瓦解。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他不舍和难过地声音，宋知更想到了那个梦。
　　梦里要离开的人是徐冠蓝，而不是她。

　　不舍和难过的人也是她。
　　可为什么梦一醒来，回到现实，一切都反过来了。

　　她努力的想要找出一个合理且标准的理由。
　　比如感情破裂，出/轨，以及婚姻生活不幸福之类的说辞。

　　然而这些理由都不存在于他们身上。

　　宋知更看着他，想起了他们以前领证的时候。

　　-

　　回国后的那一个月时间，宋知更都住在徐冠蓝家里。

　　听徐冠蓝说，他把以前那间单身公寓给买了，大学后重新买了房子，家里也比原来那个更加宽敞。

　　从一个卧室变成了两个卧室，甚至还有宽敞的书房以及衣帽间。

　　想也知道，那间衣帽间是为她准备的。

　　宋知更看到的第一反应，就是觉得她没有那么多衣服。

　　徐冠蓝像是看出她心中所想，从后面走近后揽着她的腰说：“不要着急，会慢慢填满的，我们还要在这儿住好多年。”

　　从那一刻开始，宋知更意识到，徐冠蓝早已经把她规划进了未来。

　　后来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打开过衣帽间的门。

　　直到有一天，她正在洗澡，放在外面的手机响了，被徐冠蓝接起来，得知了她还要出国的消息。

　　宋知更洗完澡出来就看见他脸色沉重，手里握着她的手机站在那里。

　　她手机里并没有什么内容，所以并不担心。
　　见到徐冠蓝脸色不太好，还以为出了什么事，好奇问道：“怎么了？”

　　下一秒，面前的男人直接把她扑倒在了沙发上。

　　宋知更刚洗完澡，身上还带着清新的沐浴香，皮肤光滑温热，身上裹着的浴巾差点滑落。

　　她即使抓紧了浴巾，灼热的气息落在她的额上，宽大的身躯把她完全包裹了起来。

　　现在的画面完全就是出水芙蓉被扑倒在怀。

　　宋知更动了下身子，发现自己被完全压住，瞪了下徐冠蓝骂道：“你是不是疯了！”

　　突然就冲了过来，要不是后面就是沙发，现在她人说不定就是倒在地上了。

　　手臂还传来轻微疼痛，是按倒时不小心磕到的。

　　徐冠蓝完全无视她生气的表情，审视着她的脸，试图从中看出什么破绽。

　　他生气的是，他什么都没有看到。

　　宋知更脸上除了怒气什么都没有。

　　徐冠蓝无力地抓着她的手，心脏像是大石头压着一样难受。

　　他不知道宋知更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

　　当初放任她离开，并不全然代表无所谓。
　　徐冠蓝心里是难受的，但他不想宋知更难受，哪怕不知道她究竟会不会难受，却还是不忍心。

　　他很好的做到了自己曾经说过的话。
　　喜欢是两个人的事，他不希望她退缩。

　　他给宋知更的新年祝福亦是如此。
　　少女终戴王冠，他只希望她能平安。

　　徐冠蓝比任何人都清楚，宋知更值得更好的。
　　所以他才会尊重她的决定，让她去到更好的地方，丢弃曾经和过往，去找寻更好的自己。

　　宋知更出国这件事，是他亲自跟爷爷和母亲商量的。

　　既然被看到了，他也没有想过躲避。

　　分开的那段时间里，他一边照看爷爷，一边聊起了宋知更。

　　徐家向来开明，不管贫穷富贵，他们都是同样的态度。

　　第一次聊起宋知更，是徐爷爷主动提起的。

　　那几天天气很好，阳光照射进了屋内，地板上晕染了波光涟漪。

　　徐冠蓝正在给徐爷爷擦手，就听见一道年迈地声音问：“你和那个女孩儿是怎么认识的？”

　　徐冠蓝擦手的动作没有停顿，他早就料到了这一天，面不改色地说：“在KTV里。”

　　提及KTV徐爷爷还是轻微皱了下眉，他对这样的场合向来不喜欢，但也至于反感，顺着问：“是周家的KTV？”

　　“嗯。”

　　“我听你妈说，那个女孩儿看起来家世很不好啊。”徐爷爷缓慢地说。

　　徐冠蓝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爷爷解释：“她被父母抛弃了，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

　　徐爷爷了然地点点头，“也是个可怜的姑娘啊！”

　　“她不可怜。”徐冠蓝反驳道，脑海中想起宋知更那张清冷动人的脸庞，接着说：“她不可怜，因为她遇到了我。”

　　徐爷爷没想到他会这么说，笑了几声打趣道：“你小子还挺钟情。”

　　徐冠蓝没反驳。

　　“你喜欢她哪儿？”徐爷爷追问。

　　徐冠蓝没有犹豫，说个不停：“她温柔，善良，大方，对生活有着自己的态度，她平凡，却不普通，她像太阳点亮黑夜，像月亮朦胧幽静。她的笑很好看，但她却很少笑，大概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有多好看。”

　　他的嘴角勾起淡淡温柔的笑容。

　　徐爷爷听着都愣住了，此刻的徐冠蓝他从来没有见过，打破了前所未有的印象。

　　最后他听见徐冠蓝说：“对我而言，她是特别的，所以才能让我在繁杂琐碎的世界中找到她。”

　　他永远无法忘记，那个平平无奇又特别的夜晚，他看见了从黑暗隧道走出来的女孩儿。

　　头顶的灯光挥洒在她身上那瞬间，她湮没在光与热之下，堕进属于自己的天地中，在双平静幽暗的双眼，在黑暗中闪着光。

　　从那一刻开始，徐冠蓝看见了一支独特罕见的黑色玫瑰。
　　正在地狱中放肆洒脱，野蛮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