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风吹往北洲》苭甜

19、风冽

　　连续好几个日夜里，宋知更依旧没有等到徐冠蓝。

　　去馄炖店的时候，老板似乎打听到了什么，说徐冠蓝家里出了事，他爷爷生病了，正在住院，大概要在期末考试的时候才会回来。

　　宋知更脸上没什么变化，心里却松了口气，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只要知道他在哪儿就好了，其余的不敢奢求太多。

　　等待注定是煎熬的，这段时间里，宋知更发现，她因为手机坏了的缘故，连徐冠蓝的联系方式都没有。

　　当天下午放学，宋知更第一时间去了手机店，买了手机。

　　她对这个东西从来没有太多的需求，之前认为手机坏了就坏了，现在却对这个东西有了期盼。

　　换好卡还没来得及琢磨一下，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宋知更走出校门就遇见了徐冠蓝母亲。

　　和那天晚上一样，她身上穿着整齐的西装，体面大方，即使在黑夜里也大放光彩。

　　见到宋知更出来的时候，两人目光触及的一瞬间，她对宋知更扬起一抹微笑。

　　“你着急回家吗？不着急的话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

　　徐母语气很温柔，并没有强迫之意，也很难让人拒绝。

　　对她的温柔以待，宋知更有些懵，点头说好。

　　随后车门被打开，宋知更看了一眼，最终坐了进去。

　　车窗关上的时候，她注意到学校门口有不少人在注视着这个方向。

　　放学时间，有大批人从里面涌了出来，校门口停放着一辆豪车本身就容易吸引注意。

　　隔着朦胧的灯光，宋知更看见了他们眼中的惊讶。

　　有豪车最多吸引注意，他们惊讶的是，宋知更竟然坐上了那辆豪车。

　　车辆启动，宋知更从他们惊讶困惑的眼中离开。

　　她收回眼神，看着前方，司机师傅正在开车，徐冠蓝母亲坐在副驾驶上，想来也不想跟她有什么交流。

　　宋知更缓缓闭上眼睛，刚才那一幕还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甚至她已经能够想到，今夜的话题会从如何发酵，到了明天，全校的人都知道了。

　　在他们的言论中，能够猜想到没什么好话。
　　对她坐上豪车这件事，大家都以嗤之以鼻的态度，没人在乎真相，他们只在意怎么做能够让事件发酵。

　　-

　　车在路上行驶了近两个小时，位置越来越偏僻，夜色之下，树木也没有了色彩，不停从窗外闪过，形成模糊的隧道。

　　直到车停在了一栋房屋面前，宋知更看了眼外面的环境，意识到自己是在一座山上，面前的屋子一看就是私人别墅。

　　环境很好，黑夜间，风走带来一缕花香，伴随着低微的鸟鸣声，惬意宁静。

　　徐母下了车，干脆道：“进去吧！”

　　说完她走在了前面，宋知更收回目光，跟着她走在后面。

　　这条路很长，明明一眼就能看到屋子，却走了很久。

　　进到屋子的那一刻，宋知更彻底从梦境中醒了过来，回归现实。

　　全程没有跟她说话，也没有人告诉她接下来要做什么。

　　她默默跟在后面，尽量忽视周边刺眼的目光和富丽堂皇的屋子。

　　上了楼，徐母停在房间门口，看了宋知更一眼，女孩儿的脸在灯光的照射下又白了几分。

　　已经分不清是她本身就那么白，还是其他原因导致的。

　　徐母敲了两下门，门内传出一道年迈低沉地声音：“进来。”

　　门被打开，宋知更跟着走了进去。

　　徐母从她面前让开，给她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宋知更下一秒才发现，给她留出空间的原因，是为了让别人更好的打量她。

　　床上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脸色暗黄，看得出身体状况不太好，手上还有输液针留下的痕迹。

　　宋知更知道，床上那位就是徐冠蓝的爷爷。
　　整个徐家最为器重的人。

　　徐爷爷看着宋知更，女孩儿来到这种地方没有丝毫的惧意，神色清淡无光。

　　沉默了好一会儿，房间里响起低咳声，站在一旁的徐母立马走过去把给徐爷爷喂水。

　　等水喝完，徐爷爷清了下嗓，开口道：“你就是小蓝说的那个女孩儿吧！是叫宋知更对吗？”

　　气氛被打破的时候，屋内的温度似乎上升了一些。

　　宋知更看向他说：“是。”

　　她回答的是后面那个问题，而徐爷爷默认了她回答的是前一个问题。

　　“知道为什么把你叫到这儿来吗？”徐爷爷接着说。

　　老人眼里神态平和，对宋知更没有任何针对性，就像是普通的长辈在和晚辈聊天。

　　宋知更老实说：“不知道。”
　　声音浸染了一丝凉意。

　　徐爷爷叹了口气说：“你来之前，我们对你已经有所了解了，小蓝也跟我们说了一些，叫你过来，是想看看你这个人。”

　　徐爷爷话里的意思含糊不清，宋知更没有说话。

　　他接着说：“我们家的情况想必你也清楚，和你有着极大的差距，但我相信你是一个好孩子，小蓝也说过，你是一个很好的人。”

　　宋知更身子微怔，对他们的态度感到意外。

　　正因为她清楚的明白他们之间的差距，所以见到徐母的时候才能做到平静，来之前她就做好了准备。

　　徐爷爷的视线放在宋知更身上不曾挪开，对女孩儿的坦然面对的态度感到欣慰。

　　倒是一旁的徐母忍不住出声喊道：“爸！”

　　徐爷爷摆摆手，声色正了正：“孩子，这个世界令你很失望吧？”

　　突然的问题，问得房间在场人皆是一愣，除徐爷爷之外。

　　宋知更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面对一位对她温和，甚至能够以她的角度来谈话的老人，她说不出冰冷的话。

　　徐爷爷似乎也没打算让她回答这个问题，安抚道：“这个世界是不太好，有太多冰冷的人，有人动手，就有人冷眼旁观，道理人都懂，但是没有多少人能够做到，因为人本身就是不完美的，伟大这个词只存在于小部分人身上，但是，我还是想告诉你，不要把父母的错强加到你自己一个人身上，不要对生活丧失希望，你要为自己活着。”

　　徐爷爷说完又不受控的咳嗽了几下，喝了口水才好一些。

　　他望着愣在那里，静静听着的宋知更，接着说：“我可以帮你，你愿意听一听吗？”

　　耐心询问的语气，完全尊重了宋知更。

　　房间的温度逐渐暖了起来，热气在宋知更身上围绕着，无法逃脱，刻意沉迷。

　　她忽然间明白，为什么徐冠蓝身上是带着光的。

　　因为在他的世界里，有一个很好的领路人，给了他足够的尊重和指引，在这样温暖的家庭里成长，想必从来不会缺失安全感。

　　而安全感是宋知更渴求不及的东西。

　　来之前脑海中猜想的事都没有发生，此刻她只觉得自己得到了理解，一位长辈的理解。

　　像是给她人生的一种肯定。

　　-

　　时间正在缓慢进行着，夜晚又深了几分。

　　没有一个人催促她。

　　半晌，宋知更稳住声音说：“您说。”

　　见她有了反应，徐爷爷欣慰地点了点头。

　　他身子动了一下，从床边拿出了一些资料，大概看了一眼说：“徐家一直都有在做公益，其中会挑选一些家里有困难的孩子，资助他上学，我想我这么说你心里会不乐意。”

　　说的没错，宋知更心里确实不太舒服，但还是没有反驳，选择听完。

　　“我们家庭算是比较开明了，你和徐冠蓝之间的事我们也不会阻止。”徐爷爷停顿了一下，接着说：“暂且先不谈你和小蓝之间能否有一个结果，但以你现在的生活方式确实很难。”

　　说完他把手中的资料递了出去，宋知更犹豫了一下，上前接过。

　　她大概扫了一眼，那些资料中其中包含她在八中的学习成绩以及表现。

　　不等看完，徐爷爷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你可以考虑一下，选择出国留学，在国外的这段时间，徐家会包揽你的学费以及生活费，但是同样，你也要回馈徐家。“

　　说了许久，现在才算是进入了正题。

　　宋知更抬眼问：“你们想要什么？”

　　“不是我们想要什么，而是你能给我们什么。”徐爷爷摇了下头，否认道：“现在这么说还为时太早，万一你真和小蓝走到最后一步，那你也是我们家里的一份子，这些帮助也变得理所当然，如果没有，那你就要把徐家资助你的钱双倍退还。”

　　听起来，像是不错的投资。

　　宋知更在心里笑了一下，这样的家庭又怎么可能会做亏本生意。

　　徐母似乎看穿了她的想法，补充道：“不管结果如何，也比你现在要好，要是让学校里的人知道你和小蓝在一起了，会发生什么你也清楚吧！”

　　这个问题宋知更不是没有想过，一旦她和徐冠蓝的事被学校里的人发现，受到攻击的人不仅仅是她自己。

　　徐冠蓝必定会受到许多影响，即使大家有包容心，但言论风波造成的影响有多大，谁也无法想象。

　　时间已经不知道往前走了多少，房间内没有挂钟，对时间也没有概念。

　　徐母拿出一张名片递给她，说道：“你可以考虑一下，想好了给我打电话。”

　　宋知更看了一眼，按在名片上的手纤细精致，灯光恍惚间，她仿佛见到了徐冠蓝的手。

　　一样这般好看温暖。

　　她没有接过名片，果断说：“不用了，我答应，但是你们需要给我一点时间。”

　　徐爷爷和徐母脸上同样露出惊讶，没想到她做事这么果断，徐母应道：“你说。”

　　宋知更认真说：“我想年后再走。”

　　马上就要期末考试，这个冬天她想留在南岸。

　　“当然可以。”徐爷爷同意说。

　　宋知更看向徐母问道：“您能把徐冠蓝的联系方式给我吗？”

　　夜色寂寥，幽暗无声，屋内灯光灿烂，像是迎接了一个美好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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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宋知更拿到徐冠蓝联系方式后并没有着急联系他。

　　她知道现在徐冠蓝家里遇到了事，也无心去打扰他。

　　没过多久，他就回到了学校。

　　在他回来之前，宋知更每天接收到了不少异样的眼光，她坐上豪车那件事已经开始发酵了。

　　好在最近已经消停了下来。

　　隔了一段时间没见，重新见到徐冠蓝是在学校后门。

　　宋知更还是每晚会提前下晚自习，出乎意料的是，她在今晚见到了融入黑夜的少年。

　　“来了。”
　　熟悉的语气再次响起，伴随着风声，他的声音清冽动人。

　　宋知更走过去，问道：“你回学校了？”

　　夜色之下，她看不清徐冠蓝的脸，却能清楚感受到他的气息，紊乱了心跳。

　　徐冠蓝拉起她的手，揉了揉说：“嗯，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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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默契的从学校后门离开，去到了徐冠蓝家。

　　透白瓷亮的灯光洒下的瞬间，屋内冰冷的温度袭来。

　　宋知更这才看清徐冠蓝的脸，冷隽的脸庞，深邃的眼眸中藏着万千繁星，薄凉的唇颜色浅淡。

　　仔细看，他的脸上多了些疲惫。

　　手还没松开，宋知更又握紧了些，问道：“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吗？”

　　她去徐家的时候，见到徐爷爷身体状况很不好，想必这段时间整个家里都陷入了忙碌中。

　　徐冠蓝摇摇头，什么都没说。

　　宋知更却什么都看懂了。

　　她默不作声转开话题：“过年那几天你有时间吗？”

　　徐冠蓝疑惑地看着她：“怎么了？”

　　宋知更表情平静，解释说：“我们一起去看海吧！”

　　提议来得太突然，宋知更自己也没反应过来，但她知道这是目前为止唯一想做的。

　　徐冠蓝也感到意外：“不是说高考之后去吗？”

　　宋知更摇头：“我想快点去，和你一起去。”

　　她向来不是一个急迫的人，一旦清楚自己想要什么，不管结果如何，她都会去做。

　　在此之前，她的生活是黯淡无光的，陷入暗无天日的沼泽中无法自拔，未曾想过有一天，在无数个被黑夜掩埋的荒原中，出现了一缕光，照在了她的身上。

　　她神情认真，她知道徐冠蓝会答应。

　　一分钟不到，她看见了徐冠蓝脸上的疑虑，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好，我们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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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期末考试的时候，宋知更选择了认真面对，答题没有随意发挥，答案都是思考后填上去的，虽然最后的结果可能不尽人意。

　　因为徐爷爷的身体状况原因，徐冠蓝考完试又回了趟老家，这期间两人一直都是在手机上联系。

　　徐冠蓝见到她拿出手机的时候还感到意外，甚至调侃道：“不是说想当个原始人吗？”

　　这是之前宋知更拒绝买手机的理由，没想到有一天会栽倒在自己手上。

　　分开的这段时间，他们唯一聊天的时间就是在晚上徐爷爷休息之后。

　　聊得都是一些没营养的话，最后聊着聊着就变成了打视频学习。

　　见到刚从浴室洗完澡出来的徐冠蓝，他身上穿着简单的白T恤，头发湿漉漉地耷拉在眼前，隔绝出灯光，黑白分明。

　　宋知更默默地移开视线，心想晚上才几度，他竟然穿那么薄。

　　想完后又察觉到，以徐冠蓝的家里条件，冬天家里怎么可能会没有暖气。

　　要不了几天就要过年了，离他们去海边的日子也越来越近。

　　宋知更没有学习的精神，随口问道：“你过年那天真的能出来吗？”

　　毕竟他现在家里的状况，想要出来确实有些难，宋知更也不想在这种时候强人所难，即便她是真的很想和徐冠蓝一起去海边。

　　徐冠蓝低笑了声说：“我去年不就出来了吗？”

　　宋知更想到他去年说自己是逃出来的，起初还不相信他会做这种事，直到他提出逃晚自习的时候，才觉得这种事他真的做得出来。

　　刚开始她真的怀疑自己是不是带坏了一个好学生。

　　后来觉得以徐冠蓝的性格，她有心也带不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