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狭间之地》Kyoto

26、梦境 神的施舍

　　宴会结束后公主还在城下镇逗留，她一直都被关在宫廷深闺中没有自由，现在她终于有了和其他人接触的机会，生活在城镇里的居民并不像过去父亲说的那样粗鲁蛮横，相反他们都非常亲切，莎奈露特非常喜欢这里。

　　“格里菲斯大人和安娜去哪了？”她回首才发觉他们都消失了。

　　和她聊天的平民摇摇头表示不知道，莎奈露特和他们低头告辞，在人群中找到了卡思嘉，她抓住卡思嘉的手，对方被她吓了一跳。

　　“公主殿下！？”卡思嘉见是公主放松下来，“有什么事吩咐吗？”

　　“格里菲斯大人和安娜怎么不见了？”

　　卡思嘉哦了一声，指了指安娜的帐篷:“安娜阁下喝醉了，格里菲斯扶她进去休息。”

　　莎奈露特口中的道谢刚落地，她就直奔向安娜的帐篷，在她准备直接掀开帘子进去看看安娜状态如何时，听见了里面的声音。

　　“我喂你不就行了。”

　　“我还是自己来吧。”

　　透过帘子的缝隙，她瞪大双眼看见两人的额头抵在一起，格里菲斯从未有过这么温柔的眼神。

　　但是安娜轻轻推开了格里菲斯，自己把醒酒汤一饮而尽，之后他们聊了些莎奈露特完全听不懂的话题，流星陨石魔法之类.....

　　在他们察觉到自己之前，莎奈露特离开了，她知道自己现在不该为这种事情惆怅，但她还是...

　　莎奈露特转身没走几步又撞上了卡思嘉，她意识到自己没看路正准备道歉，听到头顶传来温柔的女声:“你没事吧，公主。”

　　莎奈露特连连摇头:“我没问题，格里菲斯大人和安娜在谈关于应对接下来战斗的事情，我不好去打扰他们。”

　　说罢公主拎起裙摆匆匆离开，卡思嘉盯着公主的背影叹了口气，她多少能知道公主的心思，不过公主自己也知道现在这种事情并不重要。

　　今天晚上是卡思嘉来守夜，格斯本来想跟陪她一起却被她拒绝了，格斯是先锋队队长，明天要带队去探查情况。

　　但她没想过这个夜晚还有一个人也没有睡。

　　“安娜阁下，你不睡觉吗？”卡思嘉看见坐在废墟顶端的安娜，她手中拿着什么东西正在仰望星空。

　　安娜听见声音回头:“你是....卡思嘉，格斯的伴侣？”

　　“伴侣....算是吧。”她的用词有点不太常见，卡思嘉坐到她的身边，“你在看星星吗？”

　　“嗯，星星可以预示人们的命运。”安娜苦笑了一下，“不过我的命运早就看不见了，从我被剥夺赐福的那天开始。”

　　“什么？”

　　“哈哈没什么，我在考虑做点故乡的道具。”安娜举起手中一个破碎的小壶，“我在试着把魔力灌注进容器里，可能对你们战斗会有用。”

　　卡思嘉伸手去触摸壶的表面，感受到里面有一股奇妙的力量:“好神奇。”

　　“在这个世界也能做出这种东西，真是怀念。”安娜的眼神中透露出温柔，接着她举起那个小壶，“这是实验品，我给你展示一下吧。”

　　安娜站起身来将装有魔法的小壶扔到地上，壶炸开的那一瞬间发生蓝色的爆炸。

　　“哇。”卡思嘉发出惊讶的呼声，“这个能量产吗？”

　　“嗯，我在进行试验，毕竟这里的环境还是和故乡有很大差别。”

　　“不过，你也不用这么拼命，先去好好休息吧。”卡思嘉看出安娜眼底的疲惫略显担忧。

　　安娜揉了揉眼睛:“其实我只是没有睡觉的习惯而已，你说得没错，我应该去休息了。但是你呢？”

　　“今晚是我守夜，白天已经休息过了。”

　　“这样啊，辛苦你了，作为女性在这里得到别人的尊敬真是不容易，我很佩服你。”

　　卡思嘉注意到安娜摘下自己的面具，对方长舒了一口气，她看起来比自己想的要更年轻更漂亮，略微粗糙的皮肤也掩饰不了她温软的样貌，灰色的长发在月光映照下富有光泽，这就是格里菲斯在意的女人。

　　爱情是个和格里菲斯几乎不搭边的词汇，虽然他面容俊秀，比贵族更像贵族，也不断有女孩拜服于他脚下，可是格里菲斯总是冷静的冷酷的，他是胸有大志的人不会因为私情动摇。

　　可是从格斯出现，直到现在见到安娜，那位如神一样坚不可摧的格里菲斯变得柔软了，他也会失控会迷茫，如果是卡思嘉可能会和对待格斯一样对安娜出言不逊，可是经历了过去的那件事情，她觉得格里菲斯能够像人类一样倾诉苦闷，拥有烦恼其实是件好事。

　　安娜非常适合待在格里菲斯身边，更何况她还是如此强大的法师。

　　卡思嘉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摇摇头:“你也一样能做到，安娜阁下。”

　　“直接叫名字就好，敬语真是不太习惯，我在故乡是不被人重视的一员，神明赐予了我们伟大的使命，却根本不给我们应有的尊严。”安娜的语气中似乎带有怨恨，不过转瞬即逝，“但是那些都结束了，多亏了格里菲斯我有了改变世界的权利，故乡一定已经变了。”

　　“格里菲斯说过他和你有过一段旅途。”

　　“有机会的话我会讲给你们听的。”安娜对她嫣然一笑，“那我先回帐篷了，明天见。”

　　“明天见，安娜。”卡思嘉也用笑容回应她。

　　不知道为什么，来到这个世界后安娜反而能回忆起一些交界地的往事，可能离开那个环境后各种各样的事情才逐渐清晰，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月亮对他们观星师来说是特别的存在，安娜很喜欢遥望星空，凝视月亮，但她绝不可能遇见自己的满月，那是最高级的卡利亚王室魔法，如果说卡利亚的女王是如同满月的存在，那么安娜顶多就是旁边的群星中最不起眼的那一颗。

　　她找不到陨石碎片之类的，先用木头试着打磨出一根法杖，这种媒介可以施展的法术比较有限，但对初学者非常友好，智力不高也可以使用。

　　那天晚上盯着新月的时候，安娜心中不知为何产生一种新的触动，因为大战在即？还是对战争局势的茫然？

　　她从未参加过战争，对战争的了解也少之又少，只能说她出生和离开的时机都很糟糕，交界地的历史记载又非常落后。

　　不过之后她就无暇思考这些问题，前线传来的战报不算特别乐观，好在也没到穷途末路，库夏帝国会驱使巨大的魔兽一般的兵种，安娜没有机会上前线，只能从捷度他们口中在脑内勾勒模样，大概就是交界地的巨人或者山妖，亦或是拉达冈的红狼，以人类的血肉之躯对抗那种东西实在太过勉强。

　　一批又一批运入伤兵营的士兵个个都触目惊心，安娜几乎一整天都待在里面，为了不让她过度疲惫，现在只有最为严重的伤员由她用魔法进行治疗。

　　恢复类的祷告是黄金树的恩赐，可是这里并没有黄金树也没有赐福，安娜本来就不是祷告的专家，向士兵们传授一点基础的辉石魔法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不过听说她做的法杖在战场上确实派了用场，这点倒是值得欣慰。

　　她有多久没睡觉了，安娜有点怀念交界地时候几天几夜连着赶路都不会有丝毫困意，现在多少睡会吧，她在营地里随便找了个空地坐下就渐渐失去了意识。

　　魔法师的梦通常都带有某种预示的意味，就如卢瑟特大师曾经梦见自己被流星砸中变成碎骨，那些大师他们都从起源中看见了恐怖的东西，安娜知道自己是和起源本质无缘的庸才，所以她的梦境也没什么好说的，和她本人一样普通。

　　“你真的是这样想吗？”好像是一个少年的声音，就在她的身边。

　　“嗯，无上意志可能觉得我这种普通人比较好控制吧。”

　　“但他还是没能得逞不是吗？”

　　“那是因为最后我遇见了格里菲斯，如果一直这样下去，我一定会.....”

　　“你会为了自己献祭那个世界吗？”

　　“很难说。”

　　“在第99次的世界里，你突破了桎梏，但这并不意味着之前的98次是浪费，如果不是你之前的拼命坚持，我也不会出现在这里。”

　　安娜猛的抬头，才发现自己身在如黄金般的草地上，身边的少年有着一头魅惑的金色长发和姣好的容颜，少年抬起手指指向天边的黄金树和隐藏在黄金树阴影下的月亮。

　　“黄金祷告的来源是赐福，辉石魔法则来自于夜空，夜空哪里都有，可是赐福也并不是交界地独有的，你所会运用的那些不过是无上意志的施舍。”少年的手上出现一小团金光，像他们依靠的赐福，然而下一秒他就将赐福狠狠捏碎。

　　少年转过头看向她:“你已经离开了交界地，也不再需要依靠神了。”

　　那股力量和少年娇弱的外表完全不相符，安娜试着张嘴想问些什么，少年却看穿她心思一般摇头，手指抵在唇上做出了嘘的手势。

　　安娜心里已经有个模糊的答案，眼前的少年就是......她伸出手少年已然化作一团金雾消散于空中。

　　“米....米凯拉大人？”

　　为什么她会梦见米凯拉，安娜从未见过这位神人，在她旅行的那段时间里米凯拉一直被关在地底鲜血王朝的虫茧中沉睡，虽然她有想过在修复了律法还交界地和平以后米凯拉会苏醒过来，他会用自己的丰饶律法给交界地带来繁盛。

　　但那也是交界地的事情了，她早就离开了那里！

　　米凯拉大人，那绝对不会错的，最恐怖的神人透过梦境在指点她，可这究竟是为什么？

　　安娜被一个陌生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和一个小女孩四目对视差点被吓得缩都身后人的怀里，等等，她身后有人？

　　安娜仰起头只见格里菲斯迷人的微笑，论魅惑的能力安娜想还是米凯拉更胜一筹，她清醒过来往旁边移了一点，格里菲斯的手还放在她的肩膀上:“你看起来累坏了。”

　　“还好。”

　　“可是你一直在说梦话。”另外一边的小女孩不怕生地坐到安娜的身边。

　　格里菲斯点点头，他担忧地看向安娜:“你梦见了什么？”

　　“不，没什么。”格里菲斯也没见过米凯拉，这真的不怎么好跟他解释，只是她的心中生出了一种无名的恐惧，米凯拉大人会出现在梦境中绝对不是普通的事情，他在教导自己的同时语气中还带有警告。

　　身边女孩的声音打断了安娜的思绪:“米凯拉，是男人的名字，那是谁！”

　　该死被听到了，格里菲斯见安娜的表情一沉，他拍拍女孩的头:“索妮娅，别闹了，你去别的地方玩吧。”

　　名叫索妮娅的女孩轻哼了一声这才转身离开。

　　安娜叹了口气:“我梦见了米凯拉大人，那位沉睡的神人，这是对我的指引还是告诫。”

　　“他和你说了什么？”

　　“赐福并不是黄金树独有的，这句话的意思是？”安娜刻有印记的手上升起一缕细小的金光，这是赐福的实体，来自无上意志的施舍，被她带到了这个世界来。

　　无上意志是高于所有生物甚至世界的存在，难道米凯拉大人在让她提防离开了交界地的黄金律法，还是说他只是希望安娜不要依靠神的力量。

　　不管哪样，安娜确实应该改变下治愈法术的思路，她握紧拳头同米凯拉一样捏碎了赐福。

　　神不会降下祝福，不会庇佑人们，不然就不会发生这样的战争。

　　格里菲斯坚持把安娜揽在自己的怀里，他知道安娜在想些什么但没有干涉:“你现在好点了吗？”

　　“好多了，格里菲斯，我有个问题，你觉得赐福是怎样的存在？”

　　“你是说交界地吗？”格里菲斯愣了一下后仔细回想起来，“微小但明亮，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是啊，神给予的哪怕只有一点光芒都能让我们心灵平静，可是那缕光芒并不稳定，随时会被神夺走。”

　　她希望降下的是平等的温暖的，不会因为神飘忽不定的心左右的真正的祝福，每个人都能给予的祝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