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诀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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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若寒看着那沧海市的故事，难免又惊讶了一番。
原来胡青丘竟是苏长楹救下的么？
“莫巯被那虎族暗算，趁她生下凤羽之时偷袭于她，害死了她的妖侣，更是追杀她直到那沧海市。”苏碧渊解释道，“虎族向来与妖族不合，两族之间的争斗是从亘古开始的，只是这矛盾最终爆发，是在现在罢了。”
“不过方才她说的白虎，是我在秘境中遇到的那只么？”文若寒又问道。
苏碧渊思索片刻，摇了摇头：“那只白虎是鬼妖族，应该不是它。”
苏长楹把胡青丘带回了巨木谷，见到了苏漪君。
她感觉苏漪君身上有她熟悉的气息，甚至觉得苏漪君身上必然有吸引她的东西。可她又疑惑，为何一只狐狸身上会有让她忍不住关注的东西，难不成她前世也是一只狐狸么？
苏漪君觉得这人的眉眼很是熟悉，可她也没见过苏陌漪长大的模样，再加上这女子如此风度翩翩，身姿高挑，哪还有一丝当年那杂毛小狐狸的影子。更何况，她如今修入仙道，更是一派仙风道骨的风度，苏漪君是无论如何也联想不到那小狐狸的。
那时苏漪君仍在照料史云熙，心中一直难免有些慌张，担心那谷外的人追来这谷中。因此她也不敢久留这仙人，只是道谢后，便让苏长楹离去了。
苏长楹不疑有他，心想她也不应打扰这世外桃源的妖族之地，便回了玉衡峰。
可她从巨木谷回来后，头疼竟真的发作起来。在魂魄的撕裂感中，她看到了今日自己遇到的那只狐狸，苏漪君。
隐约中，她骤然窥见了天道，知晓了这其中因果。
自己的魂魄，定然有一部分在她的身上。
她的前世，真的是一只狐狸吗？那个总是出现在自己脑海中，一身白衣的白发女子，又是谁呢？
苏长楹心中烦闷，恍然之间，她已来到了月台之上。
玉衡峰已经入秋，那棵银杏树金黄灿烂，树影摇曳，夕阳已经渐渐落下。
月台上无人，晚来风急，一身白衣黄裙的美人站在悬崖边上，那身影被夕阳映得有些落寞。
突然，月台上突然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却是那已许久没见过的青衣仙子。
苏碧渊面色并不是很好，这段时间，她连连四处奔波，一直不曾休息，她这仙躯也遭不住这样的罪。
她还是要来看长楹最后一面的。
苏长楹以为苏碧渊已经不再打算见她一面，可怎么她还是来了。
看着她的面色，似乎并不是什么好事。
“长楹......”苏碧渊脚步已经有些虚浮，她在苏长楹身后站定，看着眼前那灿烂的夕阳，一时竟有些受不了这样耀眼的阳光。
“你怎么......了？”苏长楹本想问她为何来了，可看到她这样的情况，心下已暗道不好，苏碧渊到底怎么了。
苏碧渊硬撑着自己，苦笑道：“我给自己想好了退路。”
“为何？”苏长楹一时竟未反应过来，只是反问道。
苏碧渊没有直接开口，她只是淡淡道：“我想同你说些事。”
她们二人之间，再没有用上母女所用的字眼。
银杏树落叶纷纷，夕阳西沉，映出天边晚霞灿烂无比。
苏碧渊深吸一口气，将那前尘因果徐徐道来。
“长楹...我一直不敢同你说，其中我心中一直挂念着一只小狐狸，那已经是许久以前的事，久到我已经忘了这世间沧海变迁了多久，久到，我已经忘了那小狐狸的模样，可我心中一直挂念着她。这也是我心中唯一的念想，如今这么多年岁过去，我再也无法在尘世中寻到她，我已失去了这活着的目的。”
“我并非不分一丝心意与你，只是我心中已挂念太多事情，如今我只想放下这一切，从头再来。”
“忘了我罢。”
苏碧渊苦笑着，身形已越发不稳。
苏长楹上前一步，已扶住了她。那双乌黑眸子尽是不解，她原来在意的，是只狐狸。
“狐狸......我若说，我前世就是一只狐狸呢？”苏长楹却嘲笑了自己一声，事已至此，她还在为自己争取什么。
“你在说什么？”苏碧渊猛然愣住，她看着那双乌黑眸子，几乎就要崩溃。
“你定是在当我在胡言乱语。罢了，既然我们终究不再可能，我也不再奢求什么......”
苏长楹还在说着自己的心中的苦涩，可苏碧渊已经拉住了她的手，急急把她打断了。
“你说什么？你前世是一只狐狸，你为何会知道。”
果然，她真的很在乎那狐狸。
苏长楹挑眉，她哼笑了一声：“你果然只会在意你在乎的事。”
可那人眸中急切，早已失了一切分寸。
苏长楹觉得她越是这样，便只会让自己越揪心，她闷哼一声，苦笑道：“罢了，我头疼发作的时候，总是会看到一个白发女子，可我看不清她的面容。”
“今日我无意中去了一趟巨木谷，遇到了一只叫做苏漪君的狐狸，只觉得她身上有什么吸引我的东西。回来，我便窥见了天道，有个声音告诉我，我前世便是狐狸。”
“如此，你可相信我的话？”
苏碧渊愣愣地听着她的诉说，双手已颤抖不已。
原来那失散的二魂五魄竟跳入了轮回，而那个转世重生的小狐狸，竟一直在自己的面前。
自己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个小狐狸会长成这么一个翩翩美人，还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
苏碧渊不知自己是该笑还是哭，她为了那小狐狸等了数百年，等得她的无情道都彻底了悟成了有情道，等得她再也等不下去，竟去求了死。
而如今她已经安排好一切，来和苏长楹告别，这不想和自己当母女的仙子竟然告诉她自己期盼了这么久的一切，告诉了自己让忘川河带走，也带不走的夙愿。
为何，为何偏偏这命运要如此捉弄自己。
苏碧渊笑了，她抬手细细抚摸着苏长楹的脸，那每一寸肌肤都本该是自己熟悉的，爱护着的，可自己偏偏舍弃了眼前人，却寻求那虚无缥缈的幻影。
湿润的泪从她的脸颊滑落，滴落在自己的手中。
“我见不得你哭。”苏碧渊又说了一遍这话，但她已不再只是对苏长楹说了。
“我只为你一人哭过。”苏长楹却这般答道。
苏碧渊一愣，已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知道，你又想逃走了，你早已想逃走了。”苏长楹神色冷然，已抓住了她的手。
她只是在逃走前，来和自己的告别的。
“我...”苏碧渊苦笑着，连连摇头道，“我怎么会如此愚蠢，我真的不知道，事情最后竟会变成这样......”
苏长楹面上已再做不出什么表情，她只是淡淡道：“无人知道事情会变成这样，可你还有机会，留下来，陪我度过这最后一段时日罢。我也知道，我已时日无多了。”
她抬手亦抚了抚那人的脸颊，似乎此时才是她在安抚那青衣仙子。
苏碧渊又是连连摇头，她神情苦涩，已是再难做出第二个决定。
她已经把她的功法留在了昆仑山上，把自己的一缕魄交给了雨修灵，可现在苏长楹说她们还有机会，让她再留在这人世多一些时日，她们还能重新开始。
陪着苏长楹度过这最后的时日。
她不能，她不能，她做不到。
苏碧渊挣脱了那只握住自己的手。
“长楹，我做不到。”
从来只会逃避这一切的她，怎么可能会做得到。
夜风愈发深重，银杏树下，二人长影疏立，夕阳从中落下，消失在丛山之中。
“你只会逃避。从一开始，你只会逃避这一切，你不想面对我，所以宁可去天玑峰收这么一个徒弟，也不愿来面对我。自从那天之后，已经过去六年了，你可想过我一次么？”
苏长楹声音低哑，她已失落至极，不想再拉住那人，可她的心意，她还是想让苏碧渊知道。就算她最终还是选择离开。
“我喜欢你，我爱着你，从一开始，我就不想和你做甚么母女，这话你若是来世不记得的话，我下辈子也要纠缠着你，你如何也摆脱不了我的。”
苏长楹站在那已经要落荒而逃的仙子面前，仗着身高优势，居高临下的直直看着她。
“长楹......”
苏碧渊神情苦涩，已是转身欲走。她想纠缠自己，那便一直缠着罢。是今生自己欠着她的，也该让自己偿还这情债了。
突然，身后那人却慌了神色。
那剧烈的疼痛感从巅顶突然蔓延开来，肆意的癫狂已经控制了她的神智，她如今只想祈求面前这人为自己留下。
一直强装着不去在意的面具骤然碎裂，苏长楹毫不犹豫地跪了下来，伸手拉住了她的衣摆。
向来如此高傲的仙子，跪在了她的身旁。
毫无尊严地拉着她的衣摆，只为让她别走。
那张脸上全是惊惶无措的神色，苏碧渊闭上了眼，不敢去看。
“我错了......是长楹错了......我求你别走......”
“不要弃我而去，长楹愿意好好做你的女儿......”
“长楹......我答应你，下一世也让你纠缠着我。”苏碧渊俯下身，握住了那双颤抖地手，可她的手也一样的颤抖。
冰凉的青石砖已被泪水浸透，早已分不出那滩氤氲究竟是谁的眼泪。
“可我真的得走了。”
苏碧渊抹去苏长楹脸上泪水，可完全没顾及到自己的泪水，早已如泉涌一般，沾湿了自己的一身青衣。
“苏碧渊。”那已失了神智的可怜人儿唤了她的全名，心尖被她的低语炸开，却已是再难合上。
“若你记得，我还有一个名姓——苏灵。”
“你以前最喜欢唤我苏灵姐姐了。”苏碧渊苦笑着。
似乎自己又回到了那片盈盈的草地，风很轻盈，花香鸟语，一片静谧光景，有着红火狐狸耳朵的小女孩在那绿茵间嬉笑着，轻唤着自己的名字。
她扑在自己的怀中，说着那句用情至深的话语。
因为她，自己再也没有看过别人。
“我们还有一次机会，再相爱一次，这次，我答应你，我绝对不会再看别人，我一定，一定会只看你一人。”
那话语很快飘散在了风中，灵气四起，只一瞬便消散殆尽。月台之上，已然什么也没有留下。
“可我只想要你现在留下来。”苏长楹已经哭得沙哑了，连说出这句话也难以做到。
那树影越来越黯淡，夕阳的余晖已经渐渐消失，她伸出手，只能握住风中的虚无。
已是什么也抓不到。
她终究还是走了。
夜风疏狂，银杏树摇摆不定，直到枯叶落尽，铺了一地金黄。
映着天边残霞，人心残惶，已无力有感。
“长楹？”又有人唤了她的名字。
仍伏在地上的仙子缓缓扶着那银杏树起了身，她看到了来人。
是那天玑峰上，刚失了自己道侣的韦据熻。
“这月台风凉，你为何......”
苏长楹却是冷笑一声，打断了他的惺惺作态：“我知道，你晓得苏碧渊来找我了，所以，你想说什么？”
韦据熻眉头一皱，却也没恼，他只是说道：“你为何直呼仙子名姓。”
“她算得上什么仙子？”苏长楹又哼笑了一声。
方才隐疾发作时，癫狂的神色仍挂着些在脸上，更何况她现在一身衣裙早已散乱，哪还有一丝仙子的风度。
韦据熻知道她就是如此，只能无奈道：“我知道她来同你说了什么，你也不必如此……”
“我其实是想告诉你，师父她说，若是你愿意答应做我道侣……”
话音未落，一把流光仙剑突然架在了他的肩上。韦据熻神色一顿，诧异地看着面前神色凛然的仙子。
苏长楹持剑的手仍是抖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一丝旧念。
“事到如今，你还来说这样的话？你可有心？”
“长楹……”韦据熻看着她，他知道，他只是还是存着些侥幸，可苏长楹不愿，他也不会紧逼她。“我从头到尾都知道，你喜欢的人是碧渊仙子，可她现在已离开了，如今你只剩一个选择，你知道的。”
只剩一个选择？这话从韦据熻口中说出，是何等的可笑，自己怎么会就剩他这一个选择？
“那又如何？”苏长楹冷笑一声，手中照影剑一挥，已是往他脖颈间削去。
韦据熻没想到她真的动了杀心，只能急忙唤出碧渊刀，挡下她这一剑。
看到那熟悉的碧绿色长刀，苏长楹心中最后一根维系希望的弦彻底断裂。
“她竟然连碧渊刀也给你了。”
苏长楹笑了起来。
这月台上只能听到她那悲怆的笑声，群山亦为之沉默，寥寥寂然，寒鸦也随之悲鸣。
日暮西沉，天边只剩残余的光亮，黑暗慢慢笼罩在这群山之间。
苍翠的绿色已化作漠然的黑，苍白的月光摇曳，寒得没有一丝暖意。
苏长楹提起了照影剑。
“如此，这长盈剑法的最后一式，便送与你罢。”
韦据熻心中寂然，他不再言语，只是静静看着那素衣黄裙的女子在银杏树下，用手中仙剑，画下最后一段绝笔。
那人落寞的身影翩然，在月下独舞着。
如若不识卿，这故事是否就不会如此潦草结束？
寒影孤寂无人闻，中天残月却同赏。
天际山上，最后一段令人动容的情事，到此为止。
素衣黄裙的女子把手中的长剑抛在空中，从月台边缘一跃而下。
梦外的文若寒惊呼着，追了上去。
她伸手想抓住那小狐狸，却早已忘了那不过都是过眼云烟的往事。
她看到那小狐狸的脸上，挂着一如往日的灿烂笑容。
苏碧渊，来世，自己定要纠缠她一辈子，这是她们已经说好的。
绝对不能反悔。
苏长楹似乎看到那白发女子的模样。
不论这沧海如何变迁，她都是那副清冷卓然，如霜似雪的模样罢。
耳边风声呼啸，苏长楹肆意笑着，在山川离她远去时，安详地合上了双眼。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诀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