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昼夜依偎》昼时

6、第六章

　　立冬，天气寒凉。
　　顾适星吃完早餐后，和往常一样，没有等沈昼皖就上学。
　　尽管平常没少帮沈昼皖搬东西，常年健身，力气也不小，但如果可以避免，他绝对不会背重物。就例如，他把书全部放在学校的储物柜里，每天早上拿，今日也不例外。
　　结果或许是因为今天他生日，里面放满了生日卡片和礼物，就连桌面上也全是，数量是往日的好几倍。在储物柜门被打开那一刻，书信跌落一地。
　　他立刻看向了课室门外，一群女生在那里一字排开，正伏在窗户上，视线一直朝着自己，没猜错估计是她们送的。
　　他走出去，站到她们面前，礼貌地问道：“那个，请问礼物是你们送的吗？”
　　“对的。”其中一个女孩子极为害羞的回道。
　　“谢谢，不过以后不需要了，我不太方便收礼物，”顾适星抬手，指了指自己的桌面，语速不急不慢的，彼此之间也保持着适当的距离，“礼物你们还是收回吧。不过你们的卡片，我会拿回家好好看的。不好意思，让你们破费了。”

　　那群女生今日一来，其实最大的心愿就是被顾适星看见，送礼只是顺手。如今他主动跟她们讲话，心愿达成，立刻一个接着一个，有秩序地一边红着脸一边把自己送的礼物收走。
　　人群散去，没了被人瞩目的压迫感，顾适星坐回座位上，打算解出昨天晚自习还没解完压轴题，开始在草稿纸上涂涂改改。

　　解题解到一半，他蓦地停了下来。
　　这么多人都记得他生日，更可况前阵子他才和沈昼皖提过，而她是一个很注重节日仪式感的人，顾适星相信自己在她那里的分量不轻，也不信沈昼皖会不记得。

　　今晚，或许会很有趣。

　　——

　　夜里，顾适星洗完澡，看了眼时钟。距离他这个生日结束，还剩不到一个小时，莫名弯唇笑了一下。
　　以她的性格，估计差不多了。

　　就在此时，背后传来门被推开的声音，沈昼皖捧着盒子藏了很久的盒子，缓慢地走到他后面，开口说：“哥哥。”
　　顾适星本打算佯装忙碌，看看她有什么反应，但还是在听到她的声音那一刻，果断转过身去。

　　他从少女澄澈的双眸里，看见了自己的样子。

　　“生日快乐，”沈昼皖眼看附近估计没有小板凳能让她坐下，索性一屁股坐到地上，把礼物递给他，心情比他本人还要高兴，“这个是生日礼物，我还买了蛋糕，待会我们下去切。”

　　“这么用心啊。”顾适星低头睨着她，眼底下笑意翻腾，藏也藏不住。
　　在她雀跃的目光下，顾适星小心翼翼地打开礼物盒。

　　只见拉菲草上放着一个黑色相册，看着不像是外面能买得到的款式，还挺符合他的审美，笑问道：“你自己做的？”
　　话音落下，沈昼皖没有给出答案。
　　反而催促道：“你打开来看看。”

　　顾适星翻开相册。
　　相册的前三页全是他的照片，且全部都是品牌方拍的，后面则是一些合照。
　　他指着其中一张代言照问她：“你哪里来的这些啊？”
　　在他的印象里，他从未见过沈昼皖买他的卡片，或者自印。以她的性格，她像是会收藏丑照那种人多一点。

　　也正如他所料。
　　沈昼皖：“蒋好之前给我送的，她说重复了，那会你还没回来，我看相册又实在是空空如也，就塞了进去，反正都是你嘛。”
　　“难怪，这些照片都一年前的，我还想你居然有买。”他一边说，一边捏沈昼皖的脸颊，她全身上下，估计也就这多一点肉：“不过你这个弄的挺厉害的。”

　　他每翻一页都有些小机关。
　　一看就知道，沈昼皖花了心思。

　　沈昼皖抓了一下衣服上的毛绒，眼眸微微颤动，她仰起头，期待地问他：“那哥哥你喜欢吗？”
　　“喜欢啊。”顾适星低头跟她说。
　　这可是他今年第一份，也是唯一一份生日礼物。

　　两人放好相册，一前一后走下楼准备吃蛋糕。
　　倏然，沈昼皖响起今日在学校发生的事，跟他分享：“哥哥，我最近认识了你们班一个学长，叫江雾，你是不是和他打过篮球来着？”

　　江雾？
　　顾适星想了会后，想到了她在说谁，他从冰箱里拿出蛋糕，放到茶几上，漫不经心地回了句：“怎么认识的？”
　　话毕，他就地而坐。
　　“他最近来找我，就知道了叫什么名字。”

　　“那你自己注意点，”顾适星略带意味地看向她，“他估计在撒网。”

　　哪怕他和江雾彼此之间算不上熟络，两人顶多只能算是一起打过球，但顾适星在这方面的的确确比沈昼皖会的多，懂得多。
　　这段时间上学，他也不是只听课，当个书呆子的。同学之间的事，他也没少在课间休息时，不小心听见。
　　就前几日，他路过走道时，不经意听到了江雾在和他那些朋友说，自己喜欢了个高二的学妹。名字那会他没听见，不过加上沈昼皖今日这一说，八九不离十，估计是她。

　　被她这么一说，沈昼皖忽然就懂了江雾这几天找她的意思。
　　她帮顾适星把手机架好，这个话题没有再被聊下去。

　　两人并肩着坐，顾适星找好角度后，按下快门，十秒倒计时开始。
　　十。
　　九。
　　八。
　　七。
　　六。
　　五。
　　四。
　　三。
　　二。
　　一。

　　照片被拍下。

　　拍完照片后，沈昼皖挪开视线，两人也不是磨蹭了很久，结果蜡烛居然快融了。
　　她催促着他赶紧许愿。

　　顾适星听从指示，乖乖地把手合起，闭上眼睛，低头许愿。
　　四周顿时安静了起来。
　　寂静之下，少年的心声是，

　　——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沈昼皖永远平安，他能永远和她一起过生日。

　　——

　　次日，顾适星上学。
　　他倏然想起昨晚沈昼皖说过的一件事，江雾最近找她，便特意走江雾旁边那条走道去座位。

　　没想到，运气还挺好。他碰巧听见江雾说“对啊，我觉得把沈昼皖对我也挺有意思的，我打算待会去试试约她周末出去玩。”
　　知道了点想知道的事。

　　闻言，顾适星不由得扯着嘴角，无声地笑了下，他就是觉得有点可惜。

　　其实江雾不差，长得干净小白脸，篮球成绩都还过得去，以前就谈过一个女孩子，为人也算堂堂正正，不弯弯绕绕。
　　就是可惜，他不知道沈昼皖有自己这个哥。
　　小白脸，她看不上。

　　上了两节课，到了课间休息。
　　作为江雾认为的好兄弟，顾适星被一群人强迫性的带到高二一班。
　　坐在一号位的同学看见他们一群人风风火火的来，又看见江雾，瞬间懂了什么事，冲后排吹了个哨：“沈昼皖，江雾找。”
　　一瞬间，起哄声连连。

　　沈昼皖本打算下去陪蒋好买水，江雾忽然又来了，只好停下，看看什么事。
　　她走了过去，钱包揣在手里，视线不经意一瞥，看见了顾适星，脸色明显僵硬了一下。

　　然而江雾丝毫没察觉她的变化，反而心花怒放，放轻语调跟她说话：“学妹啊。”
　　沈昼皖：“怎么了？”
　　江雾小心翼翼地从钱包拿出一张电影票，像是在拿什么珍贵珠宝似的，脸红的不行。
　　他羞涩地说：“不知道你这个周末有空吗？我想约你一起吃个饭，看个电影。”

　　顾适星趁机低头瞄了一眼，默默在心里点头。
　　还挺用心，一点折痕污迹都没有。
　　明明只是一张普通的电影票，却被他护得跟世界文物一样。

　　沈昼皖看了一眼，是恐怖片，新上映的，她前几天还打算问顾适星，要不要一起去看来着。
　　现在江雾送了过来，她自然也是想要的。
　　但……顾适星在。
　　且她收了会令人误会。
　　她安静了片刻后拒绝：“不好意思啊，你这个时间，我没空。你找别人吧。”
　　而后转过身，走回教室里，绕了个大圈在后门出去。

　　看着小姑娘扬长而去的背影，不带一丝犹豫，今早和江雾聊天那群人脸色都暗了些许。
　　其中一人安慰道：“也对，人家每次考试都第一，平常少不了训练，江哥你选的时间是周末，人家没时间也正常。”
　　江雾不爽地捏着电影票的边角，压出一点皱痕。
　　这是他花了很多心思，问了许多人，知道沈昼皖怕看恐怖片，却又喜欢看。所以亲自选的电影，这两个座位还是是他特意去电影院坐过，觉得不错，所以才买的。
　　结果，她一句没时间，他的心思就全废了。
　　年少轻狂的心思他肯定有，不过幸好，他也有少年该有的骨气。
　　不当场发泄。
　　江雾挺直了些许腰板，默默把这股气咽下，转身，领着人走了回去教室。

　　顾适星可不兴做别人的跟班，偏要背道而行，走沈昼皖离开那条路，去了楼下闲逛。
　　经过女厕时，他刚好看见沈昼皖在那里，手里还拿着瓶矿泉水，看样子似乎是在等人。
　　他观察了一下四周，这里没什么人，但为了安全起见，还是避免和她交流。
　　两人看见彼此的身影，互相颔首。
　　然后，自觉挪开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