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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高热陷阱 ...

  •   宋峋初次以这样近的距离观察柳徊清,视线停滞在他脸上只一秒,有关他的“漂亮”传言都附上了最生动的注释——

      不显病态的冷白肤色,训练后的潮红困顿在其中。柳徊清的柳叶眼本该生得清白,眼尾沟的浅棕却落在他下睑,横生出暧昧来。

      然而宋峋视线上移到他眉间,这种生出的暧昧又显得过于坦荡,柳徊清长发垂到肩头,额前却没有刘海的遮挡,只右侧鬓角堪堪长到耳际,细却棱角凌厉的眉中和了本会女气的长相,并不突兀或矛盾,反而让柳徊清成为最不具个人情绪色彩的、中性的雕塑作品,你要给他渲染任何颜色,似乎他都能消化得最为淋漓。

      宋峋难得不着边际的幻想,在陈因愿声音逼近时潦草收场,他诧异于自己无端的失态,即便未留下罪证。

      宋峋总是对自己的情绪进行量产化管理,有脱轨风险时便及时矫正,这是他独有的,获得安全感的方式。

      “宋峋,这次公演舞台你有想法没?先来开会选队长吧。说起来这歌是好歌,但是不是太难改编了点……”

      陈因愿的叫苦,毫不意外地来源于第五次公演曲目。Olympians推出新男团惯用的营销方式,在出道战选秀的最后几次公演里,提高难度卖足看点,而今年的似乎过于苛刻了些,随机组成的团队与尚未加工的音乐,编舞与编曲改编都自行完成。

      宋峋与陈因愿在前几次公演里有交集,和同队的其他人却几乎零接触。谁也想不到过于随机的抽签把一直被视作舞台强者的宋峋、柳徊清与裴容凑在同一队里。

      因此选队长与C位这一环节,在绝对实力的压迫下无人自荐,裴容百般推阻后,最终人选落在宋峋与柳徊清二人之间。

      裴容退出的原因大家心知肚明,他虽个性张扬,但传言是公司老板的亲弟弟,临近总决赛避避风头也是自然。宋峋不甚在乎旁人的舆论与风波,他内里始终是冷淡疏离、置身事外的,稍加掩饰的温和只为省去不必要的麻烦,给自己加之一层更不易被推敲剥落的外壳。

      于是当柳徊清望向他时,宋峋先开口询问:

      “Center和Leader,你对哪个有想法?”

      柳徊清不易被察觉地蹙了蹙眉,却被宋峋精准地捕捉到,宋峋善于观察微表情,与人交往的利器。

      “如果要二选一的话,我选Center。”

      柳徊清的选择宋峋并不意外,Center自然更吸睛,可宋峋下意识认为这不是柳徊清做出选择的原因,他的脸上有隐秘的……脆弱?大概是与脆弱相似的情绪,只几秒便无迹可循。

      宋峋不再深究,他惯不会过于在乎某个人的情绪的,虽然在他未察觉时已经瞥了柳徊清数眼,让柳徊清默默给宋峋打上“奇怪”的标签。

      宋峋自然地接下Leader一职,平心而论,这次他们选到的曲目着实并不简单,原曲有厚重的男声嘶吼,歌词与曲调也不是所谓的“男团风”,钢琴伴奏与极重具有滞空感的鼓点,在这个选秀舞台上都显得太特立独行。

      “人潮涌动洗不清是我,男和女那么多,谁记得。
      千万枷锁欲情在失火,任你们说,又如何。”

      宋峋耳边响起的是柳徊清下意识的轻哼,柳徊清声音刻意地放轻,每一个音节却都落进宋峋耳廓。与原曲的女声的暗自悲切不同,他的音色是自带清冷感的通透,是大彻大悟后却依旧暗处偷窃、甘愿被禁锢的壮烈。

      宋峋的目光落在远处道具间门前的铁链上,与柳徊清的视线在某一节点相撞。

      “就在此刻,用一把铁锁作诗歌。”

      宋峋目光闪烁片刻,开口时却和柳徊清的声音重合。

      “我有想法了。”

      柳徊清比他想象中有趣太多。

      前几次公演里,宋峋对柳徊清的印象尚且停留在晨跑时的背影,与旁人运动后的狼狈不同,柳徊清似乎是永远坚韧的,原本散在肩头的长发扎成高马尾,偶尔有几缕逃逸一般扎在脖颈处,他会皱着眉重新理好,似乎他始终不卑不亢。

      而现在看来,这朵不卑不亢的高岭之花显然更加特别。

      出于宋峋也无法究清的原因,作为队长的第一个职权滥用用在了柳徊清身上。

      “时间不早了,刚好要重新分寝室。你和我住一间讨论一下?”

      宋峋一直都是看向柳徊清的,他眼里盛着的笑意被放大得更加生动。好像他的情绪永远坦荡地留在眼底,不外露也不隐藏,你要造访,他也会任你光临。

      这是宋峋未曾拥有过的能力,宋峋不会任自己的情绪与他人摩擦碰撞,而是暗自消化殆尽。隐忍是他一贯的社交法则。

      宿舍分配结束得很快,出道战已到后期,休息时间都是勉强挤出来,与谁同住基本没有区别。

      反常出现在裴容与姜慢,裴容似乎是想与柳徊清同住,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情绪都摆在脸上,周遭瞬间低气压。而姜慢,宋峋与他在此次分组前并无交集,他却刻意要与宋峋增多接触,看似无意的多次触碰让宋峋心生厌烦。

      因此当记录训练日常的摄像机夜间全部关闭,宋峋在卫生间门前被姜慢拦住时,不悦难得地显露在眉眼间,宋峋侧身并不对姜慢有所回应,在镜前整理较短些的,散落在鬓角的碎发。

      宋峋比柳徊清的头发更长,天生微卷的头发总是不听话,有几根扎在眼边,他并不受姜慢目光的影响,近乎慢条斯理地把半卷的头发用皮筋绑好。

      姜慢没法怪罪或指责宋峋,宋峋最善掌握姜慢这类人的心理,太浅薄的算计与心机,却自以为高深,圆滑又拙劣得可笑。

      “姜慢,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吧。”

      宋峋依旧温和且挂着笑,可眼里分明是近乎憎恶的情绪,只是旁人辨不清。

      姜慢没想到宋峋这样直白,反而自己踌躇起来,宋峋看着他并不好的脸色几乎快嗤笑出声。

      宋峋是不爱做这种形同捉弄的事的,但在当天莫名异常的情绪里,反常地对此抱有兴趣。

      “你也知道快决赛了,我们都需要爆点吧……你考虑一下和我炒cp?”

      姜慢什么想法宋峋早有预料,他们的出道战选秀是线上投票制,为吸引人气而营业cp的大有人在。他的每次凑近都太过刻意了,宋峋在摄像机前没拆穿他,已经算给他留足了面子。

      “不好意思,我不喜欢和别人有过多的肢体接触。”

      宋峋的答复很体面,凡是聪明些的人都已经作罢,可姜慢显然不是这类聪明人,竟找到了机会一般地忙说:

      “这个可以商量,咱们都需要人气吧,我们几次排名都在前九,你不和我营业之后又找谁更合适呢?”

      姜慢说这番话时,声音里混杂了来源于他人的、带着抽气声的沉重喘息,即使只是气音,却神奇地让宋峋第一个联想到柳徊清,干净、透明、无杂质的声音。

      宋峋回头时,视线便撞在柳徊清身上,柳徊清的右肩在克制颤抖,指节都因紧攥掌心的隐忍而泛白,脊背却仍然挺立保持最完美的曲线。宋峋记得听陈因愿说过,他是学芭蕾出身的。

      他像受伤却依旧高昂头颅的白天鹅,即使饱受苦痛也不容淤泥玷污。

      宋峋瞥向姜慢,此时“淤泥”的角色只能由姜慢扮演了。

      他走到柳徊清身侧,用肩膀的重量为他借力,小臂搭在柳徊清腰肢。

      柳徊清着实有些太瘦,他能感受到他过快的心跳,慌乱地在胸膛里震动,像要越出他过于单薄的背。

      宋峋把柳徊清架好,让他更好地通过自己借力后,不紧不慢地对姜慢落下句让姜慢瞪大了双眼的话。

      “合适的话,当然是我和我室友炒cp更合适。”

      这句话轻飘飘地落下后,宋峋自己都太诧异,这显然不是他平常会说出来的话。而柳徊清的颤抖也忽然停顿,转头看向他的眼神色彩过于鲜艳:困惑和惊诧交织,又因为睫毛的轻颤被曲解出一分嗔怪。

      与柳徊清接触的五小时内,这是宋峋第二次因为他而行为反常。

      宋峋把他带到寝室后,才发觉柳徊清的高烧——隔着衣物布料并不明显,宋峋的指尖在手臂收回时无意划过他额头,异常的温度让宋峋一惊。

      宋峋找出医药箱里的体温计,38.7度。

      亏他还能撑这么多个小时。柳徊清掌心始终捂着右肩,宋峋这时才注意他几乎渗出血渍来的T恤。

      “先脱掉吧,我给你消下毒。”

      宋峋并不询问柳徊清为何受伤,保持着应有的分寸。而柳徊清似乎因为高烧过于昏沉,反应迟缓了两秒,才脱下身上染着些红的衣服。

      宋峋看见柳徊清身上触目惊心的疤,最深的一条延脖颈下方几乎延伸到椎骨,而肩头似乎是旧伤在近期又遭到碰撞,本就不易愈合,伤口感染引发高热。

      他打小独居,处理伤口的经验丰富,可当消毒棉签贴上柳徊清的伤,这样深的伤嵌在怎样看都过于脆弱的冷白肌肤里,他的痛感似乎与柳徊清的牵连在一起。

      柳徊清自己却连一下瑟缩都没有,高热麻痹神经末梢,他变成没了生气的漂亮木偶,任宋峋怎样摆弄都不作反应。

      宋峋的动作因此更加利落,所以直到帮他包扎好伤口后,才看见柳徊清盈在眼边的泪。

      最听话的小孩子一般,对疼痛与伤害不作反应,难过流泪只是他自己的事。

      他给柳徊清递上一整包纸巾,柳徊清片刻后才拿过,他的动作像开了慢速,连反应都滞涩起来。

      宋峋知道柳徊清此刻的状态说话也是耗费精力的,把退烧药递给他,看他就着温水吞下,有水珠沿着他侧脸轮廓向下,在柳徊清泛红的眼眶下,像流了一场最动人的泪。

      “晚些看看退没退烧,还这么热的话,我报备带你去医院。”

      柳徊清不作声,只是迟缓地摇头,指尖抚过手腕,常带护腕的手腕下是数个烟头烫疤,这些疤似乎有些年岁,变成寡淡的粉色。

      宋峋无端地开始想象柳徊清将marlboro叼在唇边的画面,柳徊清像是艺术家都喜欢的、最纯粹的白纸,怎样的修饰都能与他相衬。宋峋看着柳徊清近乎倔强的眼神,暂时妥协。

      “那你先睡下,明早训练我叫你。”

      他做了回最贴心的“室友”,把柳徊清安顿好。如果曾与他同寝三次公演的陈因愿看到,断不会相信,他回了寝室就开了屏障般万事不管的前室友,也会这么体贴入微。

      其实宋峋也无法解释自己的举动,也许因为看到柳徊清身上的疤时,他的伤也隐隐作痛。

      人的共情与共感,最无解也最生动。

      宋峋准备收拾东西休息时,衣角却被一股微弱但坚定的力量攥住。

      柳徊清的泪终于从眼眶里逃离,沾湿了睫毛,不显得过于孱弱或惹人怜惜,反而是不容置疑的澄澈。

      在这场高热的沉默里,宋峋毫无防备地踏入了柳徊清最无辜清白的陷阱。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高热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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