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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番外—不停岸的舟(父母番外) ...

  •   冬日的岭山县寒风刺骨,雪花纷飞,像是要从骨头缝儿钻进去。

      余远山搂着棉服走在街上,眉头紧紧皱起,手里提着一袋子橘子,这是他母亲说,要送给程家长女的过年礼物。

      在几个小时前。

      余远山听到这话笑了笑,不甚在意地捞了一个橘子剥开吃掉,在母亲恨铁不成钢的眼神面前,像个混子,他说,“妈,你送再多,我也不可能倒插门。”

      结果母亲拿着扫帚将他赶出门,也不怕闪了老腰。

      余远山张嘴哈出一口白雾,衣兜里手机在震动,他啧了声,点开新消息,是宋盛发来的,他的发小。

      他问,余同学,今天开学,你不来?

      余远山瞥了眼袋子里的橘子,打字。

      不来,入赘去了。

      极其混账。

      余家和程家离得很近,没走几步就到了,余远山踩上台阶,拍掉身上的雪,摁响门铃。

      余远山本想着来开门的应该是程家长辈,又或者是保姆,可没成想是一个女人,他顿了几秒,想,还是一个很年轻的女人。

      “你好,我是余渊明的儿子,余远山,我妈今个儿叫我给你们程家大小姐送橘子,请问她在吗,或者你送进去也行。”

      年轻女人淡笑,像是青花瓷上的裂纹,脆弱又美丽,她开口,“我就是,进来说?”

      余远山意外地挑眉,点点头。

      程妤邀请余远山进门之后倒了一杯茶给他,“天冷,其实可以打电话,我让人去取的。”

      余远山倚着沙发靠背,他懒散惯了,微仰着下巴看对面窝在软沙发里面的程妤,笑笑,“没事儿,我顺路。”

      你顺哪门子的路,程妤想,但也没拆穿他。

      “听阿姨说你今天开学?”

      余远山刚喝过热茶,嘴唇红润,有些诱人,他开口,“是,今天开学,但是我跳级,不用参与大一新生的活动。”

      程妤愣了一下,还是淡笑,没说话。

      余远山又抿了一口茶,像是忍不住一样,手插兜,漫不经心地说,“程妤,别这么假了吧,明明对我这个结婚对象很不满意。”

      程妤煞有其事地点点头,“确实很不满意,你比我整整小了四岁。”

      余远山嗯了声,站起身,“不满意就不满意吧。”

      走到门口时突然扭头朝程妤一笑,像只笑眯眯的金毛,“我也挺不满意的。”

      余远山走后程妤还有点愣,随即哑然失笑。

      她想,余远山确实比她要真实太多了。

      这年,余远山十八岁,程妤二十二岁,命运长河流淌,将他们的缘分线悄悄牵连了起来。

      再次见面,是在第二年夏,烈日当空,烧得人心慌,余远山臂弯夹着头盔坐在台阶上看别人赛车。

      宋盛站在他旁边,手挡在眉毛上,他诶了几声,“余同学,你看那,有个旗袍美人儿。”

      余远山摆摆手站起来捋了一把杂乱的黑发,他拍着宋盛的肩膀,“我去玩一圈。”

      直到站在赛车旁边,余远山才知道宋盛说的是谁,和他比赛那辆车主人身边,站着穿青烟色旗袍的程妤,她半露着白皙纤细的胳膊,脚步间脚裸上那串红色细带若隐若现。

      余远山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看向车内检查一番,结果那对男女还没有说完话,看样子,程妤几乎没开过口,他带上头盔敲了敲旁边的那辆车车顶,声音淡淡,“还比吗。”

      少年许久不见成长了些,身姿抽条似的长,微弯曲的指节分明,那双露出来的眉眼凌厉,不笑时有些阴郁,但也因为翘起的眼尾含了点情。

      程妤心说感谢,忙不迭将缠着她的郑公子推进车,挥了挥手走向看台。

      余远山没看她,也坐进了车里。

      程妤寻了个好位置看他们比赛,身旁坐着几个女孩子,她听见了余远山的名字,其中一个衣着大胆的女生指着余远山的车,颇为自豪地说,“那就是我男朋友,帅不帅。”

      旁边一个短发女生惊叹,“你跟余远山在一起了?!”

      “是呀,我追的他。”,年轻女孩用词总是很大胆,也肆意,毫不忌讳是自己倒追,她笑着,“可惜他太冷了,都不怎么主动。”

      程妤眉稍一动,抿了抿嘴,移开注意力看向赛场内。

      余远山和那位郑公子正比到最后一圈,郑公子大概是急了,用车边别了几下余远山的车,程妤手指尖微微发紧。

      少年并不在乎这个人的挑衅,轻扬嘴角,猛地打转方向盘压弯,车尾一摆,就超了过去,临近终点的时候他降下速度,修长手指从车窗伸出。

      极其嚣张地,竖了个向下的大拇指。

      程妤看着这一幕,嘴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余远山打开车门后往看台那瞥了眼,她身旁的那个女生有些激动,连忙跑过去抱住他。

      余远山就这么站着让她抱,眼神却直直地望着程妤,随后,手覆上那个女生的背脊。

      程妤慌忙移开目光,郑公子走过来邀请她等会儿一起共进晚餐,和余远山他们一起,她犹豫了一瞬,想起刚刚那人的眼神,又点了头。

      夜晚,高山赛车俱乐部。

      几十个人聚在一起吃饭,总是吵吵闹闹的,程妤坐在郑公子旁边,余远山不在,她伸手接过老板给自己倒的茶水,说了声多谢。

      余远山就是在这时候推开门的,身后跟着那个女生,程妤得知她叫万樱,余远山进来时,抬手抹了抹嘴角,程妤眼尖,看见那抹未被拭去的红。

      万樱脾气开朗,她一来场子就热了起来,程妤还是那样坐着,喝着浓苦回甘的茶水,猛地身边椅子被拉开,余远山就这么大刺刺地坐在她的旁边。

      小姑娘有些不乐意,看程妤目光都带了点敌意,她从另一桌起身走过来,搂着余远山胳膊撒娇,“你陪我坐好不好。”

      余远山瞥了眼程妤,女人一脸淡然,安心喝着她的茶水,他舔了舔牙根,“我姐在呢,老实点。”

      万樱懵了,程妤也懵了,自己什么时候成他姐了,又没有那么老。

      而少年却坦然地夹了口肉往嘴里塞。

      万樱磕巴着说,“姐……姐姐……不好……意思啊。”

      程妤咽了咽口水,摇头,“没事儿,你想和他坐的话看看能不能加把椅子。”

      说罢扭头问老板能不能加把椅子,结果胳膊被余远山扯了一下,他皱着眉头,“让她坐那桌。”

      程妤一脸歉意地看着女孩可怜兮兮地坐到另一桌,她抿了口茶,轻声道,“怎么不跟她坐?”

      余远山笑了声,也凑近她,但是他比程妤大胆,从外人看来像是咬着她耳根子说话。

      “这不是,想跟姐姐坐吗。”

      程妤握着杯子的手指绷紧,她稍微移开点距离,“吃饭。”

      饭后郑公子说有事找程妤,她便跟着他走到包厢门口,程妤施施然笑,“怎么了?”

      郑公子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犹豫,他仿佛下定决心刚想要开口时又被打断。

      一个男声响起。

      “程妤。”

      程妤顺着声音看过去,余远山倚着门框,老式翻盖打火机在他手里一亮一亮的,火焰映着他眼眸,程妤才发现余远山手里拿着一盒烟。

      他偏头睨着郑公子,“我有事找程妤。”

      少年足足有一米九,比郑公子高了一个半头,目光清冷带着审视感,他连忙点头,“那我以后再说,你们先聊。”

      程妤皱了皱眉头,“你和我有什么事情好说的?”

      余远山走近程妤,拉住她手腕拽进旁边的楼梯间,程妤被他拽的手腕微微发疼,男人特有的温度近乎要灼伤她,她连忙挣开。

      “干什么?”,就连这个时候,程妤依旧是不慌不忙的。

      余远山看着她这幅模样就想扰乱她。

      他凑近程妤,身上的烟草香强硬地充斥她周身,而后,程妤听见余远山说,“我二十岁了,还有两年。”

      余远山轻笑,“我可不是小孩了。”

      程妤咬了咬嘴唇,她也笑,“是吗,可我觉得你现在的行为就很幼稚,尤其是在你有女朋友的情况下。”

      说完推开了余远山,她说,“再见。”,头也不回地逃了。

      第三次见面是在新年,母亲说要去余家走亲戚,程妤依旧那身青烟色旗袍,挽着母亲一起,敲响余家的门。

      开门的是余渊明,他腿脚有些毛病,一磕一绊的,程妤扶着他进屋,余渊明指了指楼上,声音温润文雅,“远山在楼上,你上去找他聊聊天,你们小辈应理有些话题。”

      程妤点点头,“好的叔叔。”

      上了楼,程妤不知道哪间是余远山的房间,她站在原地踌躇不前,忽地正对楼梯尽头的一扇门被打开,余远山上半身穿着黑色长袖,下半身只围着一条浴巾,头发湿湿的,往下滴着水。

      程妤眨了眨眼,说了句,“嗨。”

      余远山愣在了原地,他暗骂了一句,回屋换上裤子又开开门,程妤还静静地站在那,像幅画。

      余远山抱臂倚着门框,挑眉,“来走亲戚?”

      程妤闻声扭头,“不啊,来看你家的橘子熟了没有。”

      那晚程妤与余远山隔了好几步相望,直到很多年后程妤才明白,这几步,就是永远。

      第四年春,余远山合法年龄,两家人就连忙拉着俩人筹办婚礼,试婚纱。

      那时候的余远山很喜欢逗程妤,看见她为自己脸红的模样格外好看,少年蜕变成男人,宽厚的背脊能背的起程妤的世界。

      她和余远山。

      是漫漫的喜欢,也是慢慢的陪伴。

      程妤穿着婚纱站在余远山对面,看着他眼底闪过的泪光笑,“别哭呀。”

      余远山总是嘴硬,吊儿郎当地笑,“没有哭。”

      第四年夏,程妤余远山正式成为夫妻。

      程妤总听人说婚姻是爱情的坟墓,她看着给自己暖脚的余远山,问他,“你觉得呢?”

      余远山压着她,语气有点危险,“你再问一遍。”

      那时候的程妤总归是幸福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余远山开始夜不归家,换下来的衣服会有女人用的兰风铃香,程妤不想这么敏感,但是种种迹象都告诉她自己,余远山出轨了。

      但是她还是心存侥幸,万一是不小心沾上的呢?程妤是个温婉又有点倔强的女人,她倔强地觉得,余远山不会背叛自己。

      结婚后的一周年。

      程妤怀孕了,她满心欢喜地告诉余远山这个惊喜,而男人只是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随后笑着亲她,“我一直戴着|套|,你怀的什么种?嗯?”

      程妤整个人像是被扼住咽喉,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涩味地开口,“你……一直戴着?”

      余远山不甚在意地点点头。

      程妤鼻尖酸红,眼尾也泛着泪花,她扇了余远山一巴掌,骂了句,“混蛋。”

      她头发凌乱,像个疯子一样对着余远山吼,“你为什么啊!你出轨身上有女人的香水味,夜夜不回家我有说过吗!你凭什么这样啊!凭什么让别的女人怀你的孩子我这儿就戴着|套|……”

      到最后哭的满脸泪水,脸通红着。

      程妤打开抽屉将诊断书扔到他脸上,“你自己看。”

      余远山有些懵,看到上面的名字他才反应过来,“她来找你了?”

      程妤哽咽着,“嗯。”

      没等余远山说话她就抬手制止,“余远山……就这样吧,我们就这样吧,孩子我还生,因为他只能是你的种,生完,我就出国。”

      余远山默了一瞬,终是点了头。

      夜晚,余远山还是没回家。

      程妤愣怔地看着这空荡荡的别墅,回想起初见余远山,其实不是那年冬,而是更早之前,在高中,她被学姐堵在小巷子里威胁,是余远山不要命一样,半大小孩拎着比他还高的铁棍跑了过来。

      而后程妤得知自己被订了婚,是和余家独子。

      她有些好奇这人长什么样子,便跑到他学校去看,少年带着黑色耳机,微仰起头眯着眼,像是睡着了,阳光透过树叶缝隙洒落在他身上,像圣光。

      程妤偷偷笑,原来是他呀。

      程妤觉得自己好蠢,明明知道他是个不停岸的舟,不回头的浪子,自己就像个傻子一样,等着不会回头的人。

      生下余勍柃的第一年,程妤出了国。

      只留下余远山独自带着他,后来余远山追着程妤出了国,他对程妤忏悔,发誓以后不会再有。

      程妤看着自己年少就喜欢的人,终是忍不住心软,他们重新相爱,甚至几年后程妤和余远山回国,为了养胎,程妤生下了第二个孩子。

      而程妤却因为难产,身体落下了病根,直到余燮裕少年时期,逝世。

      那天是雨天,余远山跪在程妤墓碑前,哭了很久。

      他依稀记得从前朋友跟程妤聊天,问她有没有年少时喜欢过的人。

      程妤点点头,“有。”

      朋友又问,“那你年少喜欢的人,你现在还在喜欢吗?”

      程妤笑着回答,“喜欢啊。”

      那时候他不知道,只觉得,程妤这人假的很,看样子是喜欢自己的,却又说有喜欢的人。

      可后来余远山看了程妤的备忘录才知道,那个人就是自己。

      是十六岁的余远山,是十九岁的余远山,是二十岁的余远山,是和她结婚的余远山。

      永远不会是现在的余远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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