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满月节（二） 午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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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皓月当空，群星环绕。
餐桌前的艾洛嚼碎最后一口月饼，如咽石灰块。
“呼——”
在翠娜充满慈爱和威胁的注视下，艾洛长舒一口气，撑桌站起。
“艾洛大人——”
闻声，切尔囫囵吞下月饼，从怀里抽出手帕，递给正猛灌果汁的艾洛。
“您等我五分钟，马上吃完——”
艾洛放下水晶杯，看向几个小时前主动提出愿为自己“分担”的切尔，又看了看他盘子里摞成塔的月饼，目光阴沉。
察觉到艾洛渐生退意，翠娜一反常态，不再对他百依百顺，收起温和、宠溺的笑容，一脸严肃地开口道：“殿下，必须都吃完——”
“多吃一块多一分圆满……”
很奇怪，一向只忠于自己的女巫迷信起来了，她寄希望于莫须有的神明。
在她眼里，小小的月饼成了为艾洛挡灾的护身符。
若有所思的恶龙偷瞄一眼翠娜的神色，默默退后一步。
“切尔，端走，回去吃。”
“好，”切尔即答，咽下噎人的豆沙馅，端起月饼盘，如释重负般笑着向翠娜道谢。
“翠娜姐，谢谢你……我们回去吃，一定都吃完。”
“留几块给你吧，我们吃的够多了……翠娜姐美满幸福，我们也能跟着沾光……”
“我们是一家人嘛，一个人的圆满就是三个人的……反过来，三个人的幸运，都能归到一人身上——”
翠娜动了动嘴唇，几秒后绽出一个释然的微笑。
“好，留下一半吧。”
……
薄纱一般的月光笼罩住久无人住的木屋。
梯形的屋顶上爬满月见樱，海蓝色的花苞舒展开，露出粉白色的内里，朵朵五瓣花沐浴月光，有节奏地呼吸着，如海上泡沫般律动。
艾洛从传送阵中走出，站定在楼梯下，看着木门中央以幼稚笔触雕刻出的三个龙头，内心百感交集。
恍若隔世？确实如此。
——不知多少次从这里走出，迫不及待，却从未主动回来过。
——事到如今，心甘情愿地回到这里，中间隔了多少曲曲绕绕呢？
“艾洛大人，”切尔站在他身后，略显紧迫地开口，就像急于解释什么。
“您离开后，我来这找您——帮您整理了一下，里面的布置——可能会有些许改变……”
那时的切尔不知要去哪里找艾洛，翠娜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他在森林里横冲直撞，一口气莽到夜之魔女的老巢。
翠娜正忙着为自己的玫瑰修枝剪丫，闻声转头时看到满头草屑的切尔。
他的衣袖被树条抽烂，膝盖磕破，脚上缠满荆棘，慌张又无措的脸上没一块好肉，条条划痕坠着串串血珠。
“你——”
——是切尔？！
“艾洛在哪？！”
女巫话未说完便被切尔粗暴地打断。
翠娜眉头一皱，略显责备地看向毫无礼数的切尔。
虽说自昨晚收到殿下的讯息后就能料想到今日之景，但——没想到来得这么快！他是连夜赶来的吗？靠腿？！
“翠娜——他在哪？！”
切尔的眼珠里遍布血丝，眼下一圈淤青，嘴角糊着血痂，就像一条丧家犬。
“殿下没告诉我。”
这是真的，他只告诉她关照切尔，为他多行方便。
鸟儿——该离巢了……
“那他告诉你什么了？”切尔呼吸加快，就像被过度使用的破风箱。
“他说——你长大了，有能力活得很好……你的人生刚刚开始，前途光明……”
“和他的一辈子——结束了……”
“……”切尔呼吸一滞，心脏狂跳。
“怎么——怎么就结束了呢？！”
强忍太阳穴传来的阵痛，他扯开嗓子大吼着。
“怎么就算一辈子了？！”
“他想做什么啊？！”
忽地，切尔脑中闪过零星的记忆碎片，他上前一步，抓紧翠娜的手臂，逼视道：“翠娜，他和你说过吗？他死过很多次——”
“你在——说什么？”
这回轮到翠娜屏住呼吸，心跳加速。
仿佛溺水者扒住大海中央的礁石，虚幻又无济于事。
“他没和你说过……没告诉你……那我也不能告诉你……”
“……他从哪来的？过去？还是未来？”
切尔喃喃着，眼中闪过一丝癫狂。
日光下，眼前自言自语的青年让翠娜感到一阵寒意，她全身不舒服，莫名心慌。
忽地，“咔啦啦”一声巨响，晴空劈下一道炸雷。
翠娜内心升腾起不好的预感，凭直觉眺望向旧龙堡。
只见座座青山之上，大块大块浓厚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集结成片，遮天蔽日。
主峰峰顶，飓风刮起，魔力喷涌而出。
“吼——”
一声悠长的龙吼响彻天际，惊起百兽，震飞鸥鹏，昭示着君王再临。
战争——即将打响
阵阵嗡鸣中，翠娜张开法阵，护住切尔。
女巫眉眼坚定，嗓音柔和，对瞳孔震颤的青年开口安慰道。
“没事的，不要怕——”
“切尔，向东走……跟着鳞，它知道回家的路……”
……
听完切尔略显心虚的解释，艾洛毫不在意地拿起一块月饼，掰碎后放入栅栏上的喂鸟器中，而后又拿起一块，重复着以上动作。
恶龙大人抿起嘴，屏住呼吸，竭尽全力屏蔽月饼的气味。
切尔看着他神情严肃地拿起第三块，急忙移开托盘。
“艾洛大人，够了……鸟吃不了那么多……说好要吃光的，我喜欢吃——”
艾洛认真地看了看用手护住月饼的切尔，觉得他简直不可理喻，自己找罪受。
“别在我面前吃。”
淡淡地叮嘱一句后，艾洛迈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整栋房子位于阵法中央，魔力供应从未断过，所以，木屋不会因年久失修而垮掉，家具也不会落灰，一切都将维持在主人离开时……
——按理如此
“……切尔，”艾洛扫视一圈后，冷冷地发问道：“我的床呢？”
“……在卧室……艾洛大人，我带您去看。”切尔将托盘小心地平放在门边的鞋柜上，随后迅速从藤条编制的柜里拿出两双驼绒拖鞋，一白一灰。
艾洛皱眉看向被暖黄水晶灯照亮的客厅，配合地抬起脚，任切尔为他套上柔软的拖鞋。
驼色的地毯上，花格布艺沙发格外亮眼，上面还铺着带花边的针织坐垫，尽显温馨。
黑胡桃木茶几上遍布大山纹，自然原生态。
绣满小碎花的窗帘被一条小蛇玩偶紧紧搂在怀里，窗台上的灯笼草一闪一闪发着光。
实木墙壁上挂着大小不一但排列有序的黑杉画框。
艾洛驻足在手法细腻的油画前，对着框里裱着的“少年艾洛怀抱幼年切尔”构图眯起了眼睛。
“艾洛大人，来这边——”
切尔眼看着艾洛嘴角逸出一缕白焰，急忙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轻轻一转，调转方向。
“您的床在这里，”切尔脚步轻快地从艾洛身后转到他身前，扭动房门把手，略显心虚地支开门。
“我看这里空着，刚好可以摆下床……”
“……嗯，这里的确是卧室，”艾洛终于见到了一个熟悉的物件，要不然他可能会怀疑这根本不是自己家，而是从天而降的另一栋房子。
因为不想弄乱两个房间，他把它挪到客厅了。
那时，他没有心思休息，搬床过来也只是因为书桌不够大，他需要一个东西来摆四处搜刮来的线索和魔法图纸。
真正做到卧室、客厅、书房一体化。
“书在这边，”切尔右挪一步，打开另一扇门。
嵌墙式书架节省出更多空间，藤条椅挂在棚上，可沿正方形轨道随意滑动。
书架中央摆着一张面向落地窗的书桌，木制机关椅可随时变形成一张躺椅。躺在上面，仰望棚顶，能透过玻璃穹顶看见满天繁星。
也许等到白天，阳光会斜射到书桌上，罩住坐在这里读书的人，给予他升华之感。
“……这都是你做的？”
闷声良久后，艾洛沉声开口道。
“这改变——可不是‘些许’。”
“……艾洛大人，我没动另一间卧室……”
——我知道那间是留给谁的。
切尔轻轻牵住艾洛的手，捏了捏他的手心，充满歉意地安慰道：“您的东西都在，我只是——挪了位置，又添了些小物件……”
——比如说：拖鞋、沙发套、针织垫、玩偶、框里的油画……
——以及摆在床头的黄水晶龙雕像，那是我自己刻的……
“……”艾洛顺着切尔的目光看向床头，扫了一眼那头趴在鹅毛软垫上悠然酣睡的水晶龙，难发一言。
“艾洛大人，您——生气了？”切尔试探着询问道，小心翼翼。
“我只是想让这里变得更像家一些……也许这样——您就会回来了……我还想着，您回来能有个住的地方——”
那些天，他一直抱着这样的想法，疯了似的装修房子，直到翠娜心神不宁地出现在他面前。
两个同等疲惫的人坐在台阶上，相对无言。
“我会把它改回来的，一天时间就够——”
“……不用……”
艾洛看向面露苦笑的切尔，抬手顺了顺他的黑发。
“挺好的……我很喜欢——”
——切尔，就照着你喜欢的样子布置吧
——也许，它终究会属于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