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7、满月节（一） 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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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落将近，倦鸟归林。
女巫翠娜的小木屋前，实木桌上摆满大小不一的月饼，摞得有半人高。
艾洛捧起一块比自己头还大的月饼，看着上面繁复的花纹陷入沉思。
——难道，这些干巴巴的硬饼就是晚饭吗？切尔口中为我接风洗尘的盛宴？
“殿下——”
翠娜一袭黑缎长裙，笑着从屋里走出，手端一盘新出炉的月饼。
“这是薄荷馅。”
翠娜走到桌前，松开手，摆满月饼的盘子稳稳悬浮在半空中。
女巫用魔力托举出一块块圆形的月饼，摞到她的饼山最上层。随后一边指着花纹不一的月饼，一边向艾洛介绍道：“这是牛肉馅，这是羊肉，这是海鱼，这是河鱼，这是山莓，这是树莓……”
上上下下共100种馅料，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
“殿下，一块月饼代表一次完满……”
——愿你事事完满……
翠娜的两只黑眸紧盯着艾洛，似要溺出水来。
“这些都是给你的，多吃些……还有呢，我去拿来。”
说着，翠娜抬手将一缕额发掖到耳后，转身回屋，去端下一盘。
晚风迎面抚过女巫瘦削的肩膀，鼓起她的青丝，根根散开，支离破碎。
她总是这样，留给艾洛一个极具脆弱感的背影，却又那么可靠……
三年前，在黑龙君临耶利摩当晚，夜之魔女侧坐在自己的法杖上，御风而来，第一次以世人谣传中的形象出现在艾洛面前。
月光下，她墨色的长袍上绣满符文，丝质外衬泛出七彩光晕，高高的圆顶帽上缀满碎钻，星空一般。
翠娜单手扶住帽沿，降落到地上，随后缓步走向站在城堡前遥望银月的艾洛。
女巫花瓣形的衣摆擦过大理石地面，窸窣作响。
还剩十步远时，她停住脚步，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殿下——”
“翠娜——”
两人同时开口，随后不再发言。
一个纵容晚辈，一个敬候长者，但一般冷静。
良久，当咧咧寒风吹起她的长发和衣摆，艾洛开口了。
“翠娜，回去吧——”
女巫的笑容僵在脸上。
“殿下，我可以帮你。”
她的嗓音如山缝里的流水，清澈又甘甜，绝境中的艾洛曾渴饮过多次。
——多少次了呢？和死过多少回一样，已经记不清了……
“翠娜，谢谢你，陪我胡闹这么久……”
——无论是过去为复仇而挑起战争，为复活爸爸妈妈变成疯子，还是曾经一时兴起领养切尔，再到现在毫无理由地占山为王，你一直无条件支持我，从不过问理由，也从未告诉过我原因……
艾洛冰雕似的眉眼间浮现出笑意，他吐出的每个字和嘴角上扬的弧度给翠娜一种错觉——她的殿下被掉包了。
但是仔细想想，谁会没有表情呢？谁不会笑呢？谁擦伤后不想哭呢？只是经历得太多，对什么都习惯了，难起波澜。
“殿下，我是自愿的，不必道谢。”
翠娜闭起眼睛，错开他的金瞳，笑得苦涩。
艾洛仰头看着那轮满月，喃喃问道：“你还记得吗？我们相见后的第一个夜晚，一起吃饭，月亮也是这样圆。”
“记得，”翠娜依旧紧闭双眼，握紧杖杆。
“如果我们都死了，就没人会记得这个日子了……爸爸妈妈也一样。”
闻言，魔女睁开眼睛，瞳孔微颤。
翠娜动了动嘴唇，直视那个略显陌生的艾洛。
她垂眸想了想，沉声回道：“那没有意义，殿下——”
“我们不是人类，没有投胎转世这个说法，也没有供奉灵魂的习惯……我只在乎当下，我只想保护好你！”
翠娜的音量不断上升，声线颤抖，手因握法杖握得太用力而骨节泛白。
艾洛看向翠娜，又仿佛是透过她看向远处的山峦。正色道：“我不需要你保护。”
“！”翠娜一惊，黑瞳睁圆，不自觉地向前一步。
——殿下，你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变成这样了？！
“翠娜——”
看着女巫不知所措的眼神，艾洛缓缓走向她，停在她面前一步远处。
“咔嚓——”
骇人的骨节摩擦声骤然响起，周遭漆黑的绵山上接连浮现出点点白焰，随风摇曳。
白色的火焰没有温度，燃在亡者的眼窝，照亮耶利摩主峰。
漫山遍野的魔物静默伫立，无声无息，死物一般。
的确，他们就是死物。
无数点火光映在翠娜的瞳孔中，尖刺城堡投下的阴影罩在她身上。
“呼——”
翅膀破洞的怪鸟自城堡上飞起，盘旋在头顶。
眼前的景象无愧于翠娜一路赶来时听到的传言——“冥河的使者”、“亡灵法师”、“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龙”。
翠娜暗暗咬紧牙齿，紧盯面无表情的艾洛。
——这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结果。
魔女想过，如果殿下想复仇，她会帮他召集人手；如果殿下想过安稳日子，她就把森林封起来，锁住所有知情人的嘴。
但是现在呢？她不知道他想做什么，甚至不知道他是不是真的活着。
“我不会输的。”
艾洛云淡风轻道，尖牙隐露，眼中寒光闪烁。漫不经心的笑容下透露出不可言喻的坚定。
“翠娜，这次——我一定会赢。”
“我会为爸爸妈妈讨个公道，解决掉罪魁祸首，然后活着回来，再然后——”
“陪在切尔身边，直到他生命的尽头。”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