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成风》淡然依然

5、第五章 孽缘的邂逅

　　一年前，离开业城的雨江，没有再想找报社之类的工作，他唯一的想法就是赚点钱，养活自己，寄给远在他方的父母。毕竟父母养大他不容易，而且现在家里的小妹妹要上大学了，要花钱的地方都很多。以前的他并没有想到父母的窘境，只顾着自己，过于随性的生活。想诗人般的活，但是社会毕竟太残酷，没有钱，只有一些理想主义，只是让他和他身边的人越来越凄惨。本来是想随便找个地方，糜烂的活，但是后来同乡找到他，告诉了他家中的情况。
　　他这才知道，原来早在两年前，父亲的面粉厂因为经营上的一些原因，而已经面临亏空赤字。家里为了给父亲提供财政支持，能借的都借了，但最终还是没有挨过难关，面粉厂倒了不说，欠下的十万元的债务都没办法清偿。可为了不让远方还在拼搏的不孝子徒添烦恼，他们始终是三缄其口。雨江回想起来，在没有工作的那段日子里，他还不知好歹的经常打电话回家讨要“就业赞助费”，而接电话的母亲，总是很爽快地说声“没问题”，没有抱怨，有的只是叮咛他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然后第二天，雨江就会发现他的户头上多了几个零。
　　现在他才知道，那些钱，也许就是家里人咬着牙给他硬挤出来的。久未流泪的雨江，在那一天，又哭了。那一夜，他哭了好久好久，但是心底却慢慢地有了暖意，因为他终于明白，无论这个世界多黑暗，总有那么一盏灯会温暖着你，照亮着你，那就是他的家。从未尽过任何长子的责任的他，想挑起这担子，想挑起这一直担在父亲肩上的担子。
　　而很幸运的，那个同乡是搞运输队的，队上刚好有个司机辞职不干了，于是就自然让雨江接了那个司机的位子。虽然搞运输是没日没夜的辛苦活，但是每次跑完一趟，都还是能赚一点钱的。
　　雨江接到的第一趟任务就是送货去山城，从天云城到山城，有一条比较难走的盘山公路，再加上本来应该跟车的旺叔，因为家里有急症，不能出这趟车，所以就变成了雨江独自上路。所以雨江在走这条山路的时候，尽量放慢了车速，小心观察着周围的路况。车行到一半，一辆跑车从雨江身边快速掠过，吓得雨江忙打方向盘，坐在司机位上的女的在经过雨江时，还不忘冷冷回头往雨江这看了一眼。
　　“靠，怎么开车的！”雨江才缓过神来，那车已经在拐弯处消失了。虽然生气，但是因为没有出什么事，雨江便定下心神继续上路。但是开着开着却发现前面有些不对劲，前面约两百米处，一辆跑车和另一辆车相撞，两辆车都撞翻在地。雨江大惊，赶紧停车下车查看。
　　前面的那辆车里的两个人头部大出血，从后面那部跑车里，钻出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手部只有点擦伤，女的伤势有点重，但也只是额头出了些血而已，远不及前面那部车里的人伤重。雨江赶紧跑到前面那辆车那，察看了下，汽油箱没有漏，不会产生爆炸危险，这才稍稍定了下心。
　　“真是的，开车和乌龟一样，不会开就不要开车到路上走，呀！好痛！”那个女人一手按着头，一边骂骂咧咧的，“宇浩，叫志承开车来接我！”
　　那个叫宇浩的男的，听到女人的命令，立刻掏出手机就要拨打电话。看到这两个人居然如此枉顾人命，雨江气不打一处来，上前夺过宇浩的手机。
　　“喂，这个时候，你是不是应该关心下前面车里的人的情况？”女人显然没有料到有人居然敢冲她大吼，一时之间愣在那儿，没有反应过来。而那个宇浩也被雨江的气势压到，突然之间竟没有想到要把手机抢回来。见他们没有反应，雨江也不理他们，赶紧拿起手机，拨通了110：“你好，是110吗？这儿是卧龙山盘龙大道，这儿出了一起交通追尾事故，其中一部车里两个人好像受了重伤。你们派部救护车过来吧，麻烦快些！”
　　听到雨江打电话叫救护车，女人突然慌了，气急败坏的抢过雨江的电话：“你干嘛？”
　　雨江惊愕地看着女人，不知道她怎么突然发狂。“我？打电话报警呀，没看见这儿都出了事故了？”
　　“你居然报警？”女人瞪大的双眼中，透露出一丝恐慌。
　　“啊，恩！”雨江看着女人，突然想起来，她就是前面开着跑车坐在司机位上的人，“啊，是你，你就是前面超我车的家伙！”
　　女人赶紧转过身，背对着雨江：“不是我，你认错人了。”说着，招手把那个叫宇浩的男的招了过去，在他的耳朵旁边附耳低语了几句。那个宇浩一边听，一边点着头。雨江听不到他们在讲些什么，他也没有兴趣知道，他现在最关心的就是救护车什么时候会到，晚了，他怕那两个人可能撑不住。
　　约莫半个钟头的光景，远处传来了警车的声音。“警车终于来了！”雨江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是那个女人的脸都白了，她沉下脸来，看着宇浩：“我刚才交待你的话，你都记明白了没？”宇浩神色凝重地答道：“是，我明白该怎么做了！”
　　在女人和宇浩谈话时，警车到达了出事地点，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第一辆警车里，走下来一个胖胖的警官，旁边跟着下来了一个稍显瘦小的公安。那个胖警官走到雨江面前，打量了他一眼：“是你报的警？”
　　“恩，是的！伤者在那边，得快些救治才行。”
　　“ 恩！”胖警官朝雨江点了点头，回过身招呼着后面的救护人员往伤者方向过去。经过雨江身边时，他突然回头，“啊，那个，你呆在那边别动哈！你是目击证人吧，小江，给他做个笔录。”
　　那个一同下车的瘦弱的公安，拿着一本记事笔录走到雨江面前，看也不看雨江一眼，就问道：“啊，那个，先报上你的姓名，年龄，和工作单位，以及身份证号码！”
　　“啊，好的，我叫雨江……”雨江配合着做着笔录。而在雨江做着笔录的时候，那个女的朝那个男的使了个眼色，那个男的立刻会意，走到那个胖警官面前，悄悄给胖警官递了根烟，并且偷偷塞了张类似名片的东西。原先还面无表情的胖警官，接过名片看了以后，表情立刻变了。男人见状，附耳在胖警官耳边低语了几句，胖警官便朝着女人这儿看了过来，女人朝那个胖警官谄媚的笑了一笑，并且朝他示意性地点了点头。那个胖警官似乎领会到了些什么，顿时笑逐颜开地也点了下头。
　　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我明白了的，知道该怎么做了。但是，你们还是得和我们回局里走一趟的！”
　　不留神间，雨江远远瞥到那个胖警官拍宇浩肩膀的那一幕，隐隐觉得有些不妥。“喂，问你呢，你有没有看见事故经过呀！”看到雨江没有回答他刚才的问题，小江显然有些不满。
　　“啊，哦。那个，我是没有看见两辆车是怎么撞的，但是就事故现场的样子来看，应该是后面那辆跑车追尾前面那辆车。而且我在这山路上开的时候，那辆跑车也很快地从我旁边开过去，那个速度太快了，在这个山路上以那个速度开，是完全违规的……”雨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小江打断了：“我只是问你有没有看到事故发生的经过，不要发表你自己的意见，谁的责任，我们会有我们的专业判断。”
　　“啊，是的！”雨江被小江一阵抢白，心里虽然有点窝火，但也知道自己确实不该乱发表意见，“那个，我还想补充的一点就是，那个时候经过我旁边的跑车的驾车司机就是站在那边的那个女的！”说着，雨江指了指站在那儿的女人，小江顺着雨江手指的方向看了过去，点了点头：“知道了。恩，感谢你的合作，稍候你和我们回局里，确认这份笔录没问题后，你就签个字，以后如果需要上庭的话，可能还需要你的继续配合。”
　　“恩，那是自然的！只是，我这边还得送货呀！”看着停在一边的货车，想到这任务要是没完成的话，不仅要连累帮他的同乡赔上一笔违约金，还可能累得自己把这份工都给丢了，不禁面露难色。小江看了看停在那边的货车，走过支稍微看了看车上载的货，对着雨江说道：“那没办法，我们这个程序肯定得这么走。不然你打个电话叫你单位里的人来处理吧！”说完，就自己回到了警车里。
　　事已至此，雨江也只能硬着头皮给那个同乡打了个电话，把情况给说明了。亏得那个同乡明白事理，也刚好他把手上的活做完了，答应即刻赶过来替雨江送这批货，雨江这才放心下来。
　　清理完现场后，警车带着相关人员回到了警局。

　　警局里
　　警局里，人来人往的，所有经过雨江身边的人，都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他一眼，让雨江觉得，他自己像个犯人多过像个证人。“唉，怎么还没完呢？”雨江暗自嘟囔。只是让他回来签一份确认笔录，用得着等那么久吗？
　　一回到局里，那个女人就被警官“请”进了他的办公室，为什么用请字呢？因为那个胖警官对那个女人的神态实在太恭敬了，就像对待自己的上级领导似的。雨江也不知道他们在办公室里谈了什么，他猜大概是关于事故责任的问题吧！事故的主要责任绝对是在那个女人身上，应该要受责罚的吧，雨江是这么坚定的相信着。
　　“呵呵，那您走好哈，剩下的事情就交给我们处理吧！”等了好久，胖警官终于出来了，他笑呵呵地把那个女人送了出来。女人笑了笑，就戴上了那个半脸墨镜：“恩，张处长，我会把你对我的照顾和我Daddy说的。”
　　雨江给眼前的情景搞糊涂了，为什么警官反而给一个肇事者打哈哈。正好这时候，小江把雨江的笔录拿了过来，要他在上面签字。雨江拿过笔录一看，根本不是他当初所说的，大部分地方没有改，但是关键的，驾驶座上的人，由那个女人改成了那个男人。而那个女人则成了无辜的受害者。“你，这，我不是这么说的。明明是那个女人……”雨江话还没说完，那个女人就走了过来，打断了雨江的话：“我知道你非礼我不成，所以想在这儿造谣来报复。但是看在这次你替我叫救护车，多少也算是救了我的份上，我就不为难你了。但是你如果出去了再乱说什么的话，我可就要采取法律手段了！”
　　“什么，你这个臭女人……”雨江的脸被气得涨成了紫色，站起来想和那个女人争辩，但是却被小江死死地按住：“做个男人，要有风度。怎么能像你这样没有一点风度！好了，既然当事人不告你，你就赶快在这儿签了字，给我走吧！”
　　雨江看着这些人，心里冷笑，他知道，现在这儿所有的人，都已经是和这个女人一伙的了。很明显，如果他再有什么别话说的话，那么他就会被扣上一顶“因非礼不成，而欲报复的猥琐男”的帽子。本来这事就和自己没有多大干系，何苦为了不相干的人，而把自己搭进去。想到这里，雨江也不再争辩什么，愤愤地签完笔录，走出这充满污浊气息的警局。
　　那之后，雨江从各大媒体的报道中，知道了这个女的，原来是通信大王张毅诚的二千金。说起张毅诚，谁人不晓。全国首富，生意做得大不说，其父亲更是原先军部的高官，所以他在政治场上也是极吃得开的，前不久才刚被选上青江市政协委员。这种人，谁能得罪？那场交通事故，官方给出的说法是张小姐的司机醉架，不小心追尾，张小姐也因此受了重伤，在医院静养了一个礼拜；而对于事故中受伤的两个当事人，张小姐也替自己的司机诚恳地进行了赔礼道歉，还付巨额的赔偿金。
　　而他雨江，则被写成了，曾经暗恋张小姐，非礼不成，寻机报复，本欲将此次事故诬赖为张小姐所为，以行报复之效。这样，就算以后雨江想说些什么关于那场事故的话，只要是不利于张小姐的，就都会被认为是“报复”了。好一招“先下手为强”，这可比用钱塞住雨江的口来得有效千百倍。
　　媒体的力量显然是强大的，才没多久，雨江就变成了一个十恶不赦，追女未成想报复的猥琐男。虽然网络上很多网友对这些报道有提出一些质疑，但毕竟是少数派，没办法赢得任何的回应。回到单位里，单位里的人每天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他，有的时候还背着雨江，在一边窃窃私语。虽然老板和他说没什么，他相信他。但是雨江最终还是无法继续做下去，辞工而去。
　　原本以为事情已经结束的雨江，却没想到，在过了一年后，那个女人居然找上门来。到底她还有什么打算？她还想在他身上谋划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