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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阳谋,阴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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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阳谋,阴谋
海景别墅,外面浪涛涛,屋内却了无声响。没有佣人,没有杂人,有的只是一个孤寂的女子。在□□院里,静静地摘着她的花,裁着她的树。于她而言,闹,只是多了无意义的人声;于她,只要一个小小的花圃,杂草也罢,繁花也好,就已经足矣。她的世界很小,小到只有她自己;她的世界又很大,大到可以容下所有不开心与开心的缅恋。
“你的花又裁错了!”背后传来那个熟悉的男人的声音,但是女子并不回头,也不作任何回应,仍旧自顾自的裁剪。男人走到她的旁边,轻轻夺过她的剪子,说是轻轻,是因为男人很温柔,他小心的用着力,生怕伤到女人;说他夺,也确是夺了,因为女人并没有意愿停下自己手中的动作,男人把剪子拿走,她也只是无力的一笑,走到一旁的椅子,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男人做着她未完的工作。
男人娴熟地把花枝的末端剪了去,又将旁边不需要的杂叶给清除了,那细致就仿佛是在照顾着自己的婴孩般。男人似乎对这一切都非常的习惯,动作之间都没有多余的停顿,他就像是个长期打理这个花园的花匠,对这片园里的一切都那么清楚,哪些是多余的,哪些是该留的,他都能一一分辨并采取措施。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和我说?”沉寂了半晌的女人突然说道。男人手中的动作突然一停,一不小心竟剪错了,把一枝长得甚好的花给剪断了。男人似乎很心疼,拾起丢落的花朵,痛惜的走到女人身旁,将花递给了女人:“真可惜,都怪我太不小心了。让它陪在你身边,这样它的结局也不算太惨了。鲜花美人,倒相得益彰!”
女人接过花,倒笑了,眼前的这个男人真的很可爱,可爱到让她觉得心痛:“鲜花是鲜花,我可不是美人。不过我还是收了,不然你又该自责了。”她正视着男人:“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男人一愣,笑容僵在脸上,他觉得很尴尬,因为他还没有准备好如何开口。他想继续打哈哈,但是女人的眼睛,让他无法用别的语言搪塞。
“为什么认为我有事?”他仍然没办法直接开口,他需要争取时间来组织语言。
女人站了起来,靠近男人,盯着他的眼睛:“你的眼睛告诉我你有话要说。”女人走到花圃边,手抚着朵朵盛开的繁花,“而且,你今天很沉默!”
男人想伸出手搭在女人的肩上,但最终还是缩回来了。他还是很胆小,或者说,其实他就只是一个懦夫。他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能逃避的,他和她,都必须要去面对这件事情,如此下去,她不会开心;而他,也更不会开心。就是在今天,他需要把这两年憋在心底的话说出来,抉择的时候该到了。他用双手把女人转到他的面前,他凝重的表情让女人有种不安的感觉。
“童雨,你等的那个人,出现了。他将是我公司的长期战略伙伴,换句话说,他将会是我将来很长一段时间的合作人。”
“……”童雨沉默着,她只是看着吕良伟。
吕良伟闭上双眼,过了一会,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终于开口到:“我曾经想尽一切办法把你从他身边带走。但是没想到他还是回来了。我原本以为时间久了,你会忘记他,不再属于他。但是我错了,直到今天,整整两年,我始终没有办法走进你的心里。你们的缘分真是非浅,再如此下去,只会让你更加痛苦。这非我所乐见。只要你愿意,我情愿放手……”
“然后呢?”童雨仍旧只是看着吕良伟。
“什么然后?”童雨的反应大大出乎吕良伟的预料。
“你真正的想法是什么?”
“我真正的想法?”
“你……”童雨没有继续往下说,因为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准确的说,她也并不希望吕良伟说出心里真正的想法。她现在是一种很矛盾的心情,她想见雨江,但是又无法抛下吕良伟。吕良伟,对这三个字,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当初吕良伟硬把她从雨江身边带走,她恨他;但是他对她的爱,却又让她无法释怀。
女人就是这么一种奇怪的动物,她享受爱的甜蜜,也追求两情相悦;但是她们又都是梦想着成为一个公主,有着童话里的王子的呵护,然后与王子相守一生。吕良伟就是这么一个王子,可惜的是,这个王子不是公主爱的那个人。
“这两年来,你对我,我也都明白。”童雨悲伤地扑进吕良伟的怀里,“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吕良伟抱住童雨,他的心纠着般痛,他突然想起在很久很久以前,他也曾紧紧抱着一个女孩,心痛到不能自已。“如果当年我没有去美国,而是留在国内,你会选择我吗?”世界上没有如果,当年,为了继承家业,他出国深造,毅然放弃了从小一起长大的那个已经萌芽的小小爱恋;机场外,女孩抱住男孩,但男孩没有回头。而当他开始回头时,女孩却已经不是当初的那个女孩,她不会再抱着他哭,她的泪水,已经给了另外一个人。
错过了就是错过了,哪怕他用尽心力,却再也无法挽回。人这辈子,能得到的东西都是有限的,你选择了某一样,就注定会失去另一样。没有回头路,只有抱着已经选择的东西继续往前走。
当年,我负了你,就用我余生来偿还吧!吕良伟用力地抱住了童雨,无声的泪从眼角滑落。但童雨却作出了让他意想不到的决定,她决定留下。因为她知道,她和雨江,已经不能回去,而这偌大的世界,只有吕良伟这,才是她唯一的落脚处了。其实,她也是那么的无力。
“你照顾着点他!”童雨摞下这一句话,离开吕良伟的怀抱。回了里屋。这句话的内在含义,吕良伟当然知道,虽然童雨仍旧爱着那个人,但是至少,她不会离开。有她的人,这就够了。有的时候,爱一个人,不一定要占有她的心,能让她心甘情愿的留在身边,这已经是莫大的幸福。在爱情的世界里,没有对价,有的只有谁付出更多,爱的越深,越会成为爱情的奴隶,但在这个爱情的游戏里,许多时候,能做一个爱情的奴隶,也是很幸福的。吕良伟就是一个爱情的奴隶,他很幸福,因为他虽然没有得到童雨的全部,但他至少得到了她的一点点关心。于他,这已经足矣。
虽然童雨交待过要善待雨江,但是作为一个大集团的领航人,吕良伟仍是一个商人。作为商人,他当然就有着他自己的利益考量。对于由张曼派进来的人,吕良伟总是有着一种难以言表的戒心,他对张曼这个人,还是有着保留的。出于谨慎的考虑,他决定采用最传统也最有效的方式——派人监视。
“让Steven和Helen进来!”
十分钟后,一个戴着黑框眼睛的斯文样的男人和一个妙曼女郎出现在了吕良伟的办公室里。吕良伟没有绕圈子,直接说出了他心里的话:“Helen,Steven,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对于你们的为人,和办事能力我是有着绝对的信心的。眼下,我有件紧要的事情,要让你们两个去做。”
Steven还没开口,一旁的Helen已经先声夺人:“吕总,你有什么话就直说吧!你开口要我们办的事,我们还能拒绝吗?只是,我们熟归熟,规矩还是得做足的!”
吕良伟一听Helen的话,并没有一丝不悦,反而心里安定了下来,笑道:“规矩当然是得做足的,这次的筹金是以往的十倍。而我的条件只有一个,就是把这件事办成了!”
“吕总都把价开到这个份上,那么我们当然也得使出看家本领。请吕总放心,钱到事成!”一直沉默的Steven冷冷地说道。
吕良伟狡黠的一笑,从抽屉里拿出两个信封,分别交给了Steven和Helen。“你们回去,按这信上说的去做,明天我会付半款即5千万到你们的户头上,事成之后,我会把尾数清算给你们的。仍然是那一句,保密,成事!”
Steven和Helen拿着吕良伟给他们的信,出了办公室。看着出去的这两个人,吕良伟的心情有点复杂。作为成功的商人,玩手段是必须的;但是就其本性而言,这又是他所不喜欢的方式,而且,当这耍阴谋的对象还是自己所爱的人的爱人时,就更是非其所乐见的了。只不过,有的时候,一个人能做的事,不是自己可以选择的。
加州的海边
和煦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意四溢,男子女子,金发碧眼,肌肉硕硕,多是来此渡假调情的男女,满溢着的笑容,见到美女时响起的口哨声,灵动充满活力。而在不多人处的一角,一个有着火辣身材的金发女人躺在白色的横椅上,脸上所戴的黑色大墨镜,遮去了她大半部的脸,看不清楚她的面貌,偶尔路过的男女也只是一瞥即过。此处的安静与临边的喧闹,成了鲜明对比。
“小姐,你的柳橙汁!”一个戴着黑色墨镜,留着半长头发的男子端着一杯橙汁,恭敬的把杯子递给了女人,“这里面的橙汁是鲜榨的,加入了蜜蜂刚采集下来的鲜甜蜂蜜,我用温度计试过温度了,13.5摄氏度,刚刚好。”
女人回头接过橙汁,嘴角向上微微扬了下:“志承呀,还是你最体贴。过来帮我的背涂下防晒油。”女人把本子放在旁边小桌上,侧过身子,把古铜色的肌肤外露于志承眼下。
志承微微一笑,拿过了放在一边的防晒油,双膝跪在了沙滩上,挑出一些防晒油,在女人的背部轻轻的揉搓起来。
“恩,没想到加州的阳光也不错呢!”女人淡淡的说道。志承并不接口,他知道,女人并不是对他说,在眼前这个人的眼里,除了她自己,没有任何人是存在的。除非她亲口对他说话,不然随便应话,只会惹来她的不快。
“你好像很惬意!”突然传来的一阵低沉的男音,让志承愣了一下。他抬头望去,一个高大却略显瘦弱的男子站在了他们的面前,男人穿着白色的短衬衫和黑色西装裤,他的装束与这个沙滩是那么的不搭。但是男人却一点都不在意,他的双眸只是注视着远处扑打着的海浪,漆黑的双瞳底处却似乎有着一抹难言的忧伤……
女人没有抬头,只是示意着志承不要涂了:“你先下去吧!”志承放下防晒霜,走过男人的身边的时候,瞧他望了一眼,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似乎是羡慕,又似乎是不甘……
“你接着他没做完的事,帮我涂。”女人带着命令的口吻言道。男人冷冷地看了女人一眼,吐出了六个字:“你找我什么事?”
男人的声音很冷,在炙热的盛夏里也让人觉得阵阵冷意。女人缓缓抬起头,看不清楚她的表情,静默了一会,翻过了身子。“呵呵,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漠。我想,当今世上能让你这扑克牌脸有变化的,也就只有……”说到这儿,女人突然不说了,微微抿起了嘴。因为男人的神情骤然变得愤怒起来。
“让你帮我涂防晒油不成,帮我拿那杯饮料给我,总可以吧!雨江~大~少~爷~”最后这一声夹杂着太多的阴阳怪气,柔腻的声音下却掩着一丝嘲讽。雨江皱了皱眉,但他这次没有拒绝,拿起了旁边的橙汁,粗鲁的递过去。
“你应该学学志承呀,像你这样,什么样的女人都会跑的。”
“你……”雨江终于怒了,张曼的话刺到了他的痛处。当初童雨的离开,也许有部分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脾气所致。但雨江却不能发作,毕竟现在这个女人是她的老板。他想了一会儿,把怒气强压了下去,闷闷地走到了一边的岩块上坐了下来。
“我听说非洲有一种红蜘蛛,在产下自己的孩子后,孩子们长到一定的时候,为了继续成长,他们就会吃掉自己的母亲。那个告诉我这个事情的人,觉得这种行为很不能接受。以此来作为人类和畜牲极大不同的证据。但是我呢,我却不这么认为,当我听到有这种动物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这才是人类。”女人说着摘下了眼镜,悠悠地看着雨江,她的笑容依旧妖艳,但眼中的寒光较之以往却更加犀利。
雨江不知道她这话的背后是什么意思,只是怔怔的看着她。
女人继续道:“人类,比之畜牲其实更加不堪。那些蜘蛛在吃掉自己父母时,是光明正大的吃,没有给自己找任何借口,全随本能而为,真正的率性。而人类,总是伪心的掩饰着自己内心的龌龊,明明自己所想所为极之不堪,却硬要给自己加上道德家的尊号。对于我们每个人来说,我们最爱的人只有自己而已。而你,当然也不例外。你和我一样,都有着野兽的本质,所以人类的道德是无法束缚你我的。只要有人牵动你的利益,哪怕是你最爱的人,或者是有恩于你的人,你都会毫不留情的铲去。”
女人的一番话,让雨江有种无所适从的感觉。他的心在狂跳,血液在躁动,他不认同这个女人的行事作风,不认同这个女人的想法。但是,为什么这个女人的话,却久久的沉在心底,仿佛有些一直以来压抑的东西在慢慢破土而出。但他不想承认这点,他仍想反驳。雨江咬了咬嘴唇,突然间笑道:“张曼,如果我真是你说的那种人的话,那你不是很危险?你于我,是仇恩交织,如若我真有力量,那我第一个就会对付你。因为我要成长的话,第一个障碍无疑就是你。”
雨江满以为张曼会被问住,但是张曼只是淡淡一笑,转过头去,喝了口橙汗:“我知道,我知道你一旦有自己的实力时,就会转头对付我。这也正是我希望的。”
张曼的回答大大出乎雨江的意料,雨江张大了嘴,双目皆是愕然,他无法理解眼前这个女人的思维。
张曼没有理他,只是自顾自的说道:“对于我来说,所有的事情都只是一场游戏而已。这就好比说是玩大富翁,我和张妮他们玩的,是大富翁的上半场;而在我成为他们之间的大富翁后,游戏并没有停止,地球仍在转,我仍在这个世上,那么就必然有另一个人或者说是一个群体来替代他们成为我的对手,和我玩这场游戏的下半场。而游戏的输赢,从来就没有定论,也许上半场我赢了,我下半场却输了,也许上半场我输了,下半场我却赢了。对于我来说,输赢就是我人生的乐趣所在。”
“我选中你作为我第一轮游戏的筹码,而你能不能登上我第二轮游戏的舞台,那就要看你第一轮游戏中的表现了。而至于赢了这场游戏,你会得到什么,我想,你是比我更清楚的。如果说,你是被我强拉进这个游戏的话,那是否继续这个游戏,或者你想站在哪边,就都由你自己决定了。但我要提醒你的一点,我张曼,远不是你能想像得到的。”
张曼站起身来,走到了雨江旁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好了,你如果做好决定,那么就在今晚9点登陆我给你的那个邮箱。我回国了。这杯橙汁给你了。”她把橙汁放在一边,径处离开了沙滩。志承紧跟其后,给她披上了衣服。
雨江的脑袋很乱,他想到了很多,他似乎理解张曼的话,又似乎一点都不明白。但是张曼所说的,却让他的心里起了变化。如果一开始,他只是单纯的想找回童雨,那么现在,他可以确定,他想要的是更多。以前没有如此想法,也许只是因为所拥有的有限。也许正如张曼说的,他也许也只是一头野兽。
想得越多,头越昏沉,喉咙里如火烧般热,他拿起旁边的橙汁喝了一口,清甜入肺。“张曼,你可能就是这杯柳橙。”雨江低语。
天还是那么蓝,但此后,却也许再无暇而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