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9、第 49 章 ...
-
“哇,你可真是招惹到不好惹的家伙了。”系统本应该毫无波澜的机器音,杜宣听出了几分幸灾乐祸。
大夫诊治完以后,马文才就出去了不知道干嘛。现在他低头掀开帘子进来,看见他手上的铁链子,杜宣脸色都变了。
他把链子扣在杜宣的脚上以后,又坐在床头,堪称柔情似水地在给床铺上的她擦拭手和脸颊。
“这个太粗糙了,后面会给你换。”他爱怜的眼神落在延伸到被子里的链子上。
杜宣:“……”
我谢谢你。
杜宣的意识早就清醒了,所以依托系统的存在还能看见马文才的行动,然而身体不受控制,还在昏迷。系统禁不住她一直撒泼,才跳出来解答。
杜宣来到这个世界,她的命运和梁祝的命运是有连结的。所以鄮县梁山伯遇阻,杜宣的身体状况也每况愈下。
这次突然昏迷,就是因为她说了太多激起马文才杀心的话所导致的。
随着马文才怒气值的提升,梁山伯和祝英台走向悲剧的可能性越来越大,杜宣存活的几率越小。
“我到底还有多久才能醒?”天知道马文才会不会下一秒就决定攻打鄮县了,知道自己死路一条的杜宣抓心挠肝地想醒来。
系统也说不出具体时间,一人一系统反正也没事情做,只能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杜宣软在自己怀里的时候,马文才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不安感,就好像他能把她抱在怀里,可她生命的消逝他拦不住。
“你最后的话刺激到这家伙了。”系统调了一个面板,指了上面的一个峰值,“喏,你看看你把他气成什么样了。”
“……”
虽然她看小说喜欢病娇黑化,但不代表她能够认同马文才这种噬杀的脾性啊。
“我看你是平安日子过得太多了。”系统冰冷无情地总结。
一些零碎的画面浮现在她的面前。
——马文才脸上被来自士兵的鲜血染红,因为自己对暴民的心慈手软。
——马文才第一次挥刀向百姓满眼的痛苦。
——马文才把自己泡得指尖的皮肤都皱在一起、发白,仍旧洗不掉一身腥臭。
——马文才惊惶地从梦中惊醒,陷在阴影里活像青面獠牙的鬼。
……
一路走来,杜宣只看见、遇见了人类的苦难。忽略绝望、痛苦、暴力是灾难的衍生物,饥饿会让人心变得残酷。
杜宣扪心自问,她站在道德的制高点上对他的行为嗤之以鼻,可是若是她见到了那么多比自己更残酷险恶的人心,是不是真的能做到比他更好呢?
画面里还有他遣送流民的画面。
他并不是传言里的,所到之处寸草不生,流血满城。
杜宣心头一涩,是她自己先对马文才下了残暴的定义。分明晓得马文才已经有了改变,还是忽视了他只是一个少年,纵使他再如何恶劣,始终是一个普通的正常人,怎么可能一开始就完美接受了死亡和血腥呢?
她是一个很差劲的爱人,看不见他的挣扎和痛苦,只知道一味地谴责。
马文才给她收拾好,握着她的手趴在床旁。
他也想和她说自己的不容易,父亲施压、朝廷催促、暴民袭击、灾情蔓延……他早知道,战争就意味着生命的消失,可是他没想过,自己的第一战,枪口对准了想要活下去的百姓。
他看着他们因为饥饿呻吟、呐喊、抢掠、施暴,他知道他们只是想要活下来,可是当一个个难民倒在血泊当中,他后知后觉地想,他们想活下来没有错。
可是太难了。
“怎么忽然跑出来了?”马文才戳了一下她的脸颊,她褪去了婴儿肥。
杜宣是经历了多少艰苦,才来到他的身边的呢?可他并不想她看乱世中人麻木的状态,更不想她像是浮萍一样漂流。
她就在家里等他,不好吗?
马文才静静伏在床畔,看着她沉睡恬静的面庞。杜宣从一开始就像是抓不住的水中月,是随时可能挣脱掌控的风筝。
现在彻底失控了,她要离开他了。
他从前傻傻地问,为什么是梁山伯?她给不了他答案。
如今他却不再会问了。
答案是什么不重要,她心中是否同他一样看着彼此,也不重要。
重要的是她还在自己身边。
热流顺着马文才的手背流淌,在床铺上晕开浅淡的一道水渍。
杜宣看他自言自语,只能独自心焦。
无论她说了什么,马文才好像都没有动摇过对她的心。
可是杜宣动摇了。
系统看着这对泪眼汪汪的人也只能空叹一口气。
马文才到底是一军之主,没能陪伴她多久回到了自己岗位处理军政。
帐外夜色渐浓,点燃的火把又映射出光明。
“禀告将军,故人来访。”
那人揭帘而来,居然是王卓然。
“马贤侄。”
马文才起身迎上去,眉间有浅浅的不耐和烦躁,“王大人,此乃军营重地,大人深夜来访,可有急事啊?”
“我是为了梁山伯而来。”
“梁山伯?”
“是啊,梁山伯,你应该知道我和梁山伯的瓜葛,那个臭小子对我的‘大恩大德’我是永生难忘!”他三角眼泛光,“这次,我知道你围攻鄮县,我特意要来看看他的下场,你可不能手软哪!”
梁山伯救了王卓然之后俩人的后续马文才并没有关注,但是王卓然居然能如此狼心狗肺,弃救命之恩于不顾,马文才还是心下稍惊。
“放心吧,王大人,文才一定将梁山伯就地正法,为您出气。”
“那就好。”王卓然细细观察马文才的神态,“我怕你为了同窗之谊下不了手啊。”
“公子!公子!”帐外传来马统的呼喊,几个呼吸后,他已经走进来了。
马统对王卓然行了个礼,然后对马文才说道:“公子,有人夜闯军营,被我抓到了!”
“谁啊?”
“你见了肯定开心,是你尼山书院的同窗。”马统挥手,身后的人又押进一个黑衣公子。
马文才定睛一看,居然是祝英台。
他冷哼一声,今天军营数人来访,个个心怀叵测,还都是为了一个梁山伯,真是热闹。
马文才信步上前,“祝英台,你怎么来了。”
“我是来帮山伯抵抗你的。”
祝英台微抬下巴绝不低头的倔强模样忽然和杜宣白日抽泣的样子重叠了,马文才软了语气:“祝英台,我也是奉命行事,我不是要故意为难梁山伯的。”
梁山伯最大的罪过,就是放任自己管辖的民众截取军粮。哪里有军队四处平乱,后方粮食供给被截取的道理!
“好个奉命行事!”祝英台白他一眼,转过头:“恭喜你马大人,深受朝廷器重啊。”
马文才闭眼,克制住自己的脾气,然后森然一笑:“把你当成诱饵,引诱梁山伯投降,我就可以平步青云了。”
“你!”祝英台预想的最差的结局就这么被他说出来了。
若不是进入鄮县只能先通过马文才的营地,她何至于被马统发现,还被带来这里受辱?更糟的是,还可能牵连影响梁山伯。
忽然冷光一闪,原来是王卓然趁两人无防备,抽了旁边将士的佩剑,抵在了祝英台的脖颈之上。
“王大人,你干什么!”
“我想要他的命!”王大人恨得睚眦欲裂。“文才,他和我屡屡作对,难道你都忘了吗?”
看马文才还有阻拦的念头,他又继续说:“他是梁山伯的结拜兄弟,你休想我放了他!”
“明天一早,我就把他当做人质,去逼梁山伯投降,然后杀了他们!”
虽然马文才主观并不想多两条人命,但是既然王卓然这一出没有背离他的利益点,他也没说什么。
王卓然像是还要和他商量什么细节,有个士兵匆匆进来在马文才耳边低语几句,马文才脸色一变,推辞有事,让马统安排王卓然的去向和明日事宜就离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地大步冲进杜宣所在的帐子,烛火烧得噼啪作响,杜宣坐在床榻上,静静等着马文才到来。
马文才的披风被他脚步带起的风扬起,眨眼之间,他已经来到杜宣面前把她抱在怀里。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但是充满了失而复得的珍重。
杜宣没有推开他,反而有节奏的安抚地拍他的背。
马文才心中安定却不知道杜宣心中暗道一声,对不起。
翌日清晨,梁山伯收到信息顾不上自己的形象赶到城门高墙的时候马文才已经整兵等待多时。
城下王卓然持剑挟持祝英台,梁山伯看得双眼猩红。
“我是想来帮你的!可是……”祝英台满脸凄切。
“王卓然,你放开她!”
“放开他容易,只要你出城来跟他交换。”
“山伯,你千万别出来,他们要害你!”
杜宣静默地看着,梁山伯哪里不晓得她说的道理,可是谁叫祝英台被马文才拿住,所以王卓然才有了谈判的筹码。
“英台,你别怕!王卓然,我答应你,立刻出城。”说完,梁山伯立马就要下来,身边的荀巨伯都拉他不住。
这边祝英台更是悲痛,一直想要挣脱王卓然的钳制。
杜宣心神一动,翻身下马,“你小心一点,别伤了英台。”
“你别过来添乱,我就不会伤着他,我还要拿他换梁山伯呢!”
两个人说话间,城门开启,出现了梁山伯的身影。
王卓然抬手止住同时下马站在杜宣身旁的马文才的动作,“你在这儿等着,我们过去。”
杜宣上前一步:“我跟你们一起!”
马文才没反对,王卓然有点急,祝英台却开口同意了。
王卓然心口一窒,咬咬牙还是迈步上前。
梁山伯和王卓然两队人相向而行,“冤有头债有主,王卓然,你要的是我的命,放开英台吧!”
距离还有几步的时候,一直偷瞄后方马文才动作的王卓然发现他居然拿起了弓箭!
“好!今天我就放了祝英台!”王卓然把祝英台推进梁山伯的怀里,梁山伯一时没反应过来,就看见他已经护在自己二人之前。
“梁山伯,你快进城,我给你挡着!”
他们的纷扰马文才并不关心,甚至于王卓然的变卦也并不出乎他的意料。
虽然王卓然演技精湛,但是太奇怪了,他睚眦必报却并不是这么一个愿意身先士卒给自己揽活的人。既然能让马文才做的事情,就不必脏了自己的手。
所以马文才早就有预料他的这一手了。
他们快速退进城门,门扉尚未关闭,马文才猛地拉开了弓箭,和门内的杜宣对上了视线。
两个都平静如水。
一个是光影浮动的山涧水,一个是幽深不见底的潭水。
给她带上了脚镣又怎么样?马文才自问,要怎么留住杜宣,他留得住吗?
不管是谎言还是真意,因为是杜宣,所以他毫无选择。
他也放开她了。
箭矢破风,划过梁山伯的侧脸,门关上了,将马文才隔绝开来。
梁山伯的血液从伤口流出,顺着脸颊淌进领口,祝英台大骇,他巧言安慰。
杜宣却知道,马文才在告诉她:
梁山伯保护不了你。
梁山伯保护不了杜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