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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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渐盛，身边的小丫鬟听着窗外不同往日的些许吵嚷，跃跃欲试地想要出去一探究竟。
杜宣放下笔，“重珠，想去看热闹就去吧。”
重珠回神，重重摇头。
“就当做是替我打探一下呗。”
小丫鬟稍一思考，一溜烟跑了出去。
回家也有一些时日了，因为现下又无学业压力，杜母直接把杜宣禁足在家中。她闲得无聊，就天天摹写马文才临走前誊写的字帖和读一些民间话本来消磨时间。夫子若是晓得她日日沉迷这种狗血故事，说不定就要从尼山书院冲来教她何为圣人之道了。
想到这儿，杜宣重重叹了一口气，自己原本打算着从离开尼山书院到他结业，时日相差不多。没想到真正到了家中，时间未到，整日无所事事反而度日如年了。
心中烦闷，杜宣手腕一抖，笔尖一斜就毁掉了自己半天的成果。
她前脚把纸捏成团丢在桌面上，后脚重珠就推开了门，脸色潮红急促喘气，显然是跑回来的。杜宣看她一脸开心的模样，不解发问：“你跑这么快干嘛？发生什么好事了？”
方才听到消息去后花园看那公子的时候，大公子提点过自己先不要把此时告知小姐，故而重珠一路跑来，生怕杜宣自己出了房门听到动静了。“没什么大事，就……就是福来给春喜……提……提亲了！”
杜宣眨眨眼，脑袋里浮现那两人的面容，是府里的下人，没想到竟有这种喜事。
“那你为何不多留一会儿？也沾沾他们的喜气。”
重珠羞涩地扭肩不看她，杜宣不由含笑摇头。
另一边，马文才坐在杜府厅堂里面上平静，心里七上八下。
马太守和杜父杜母在攀谈，他插不进话只得手指默默摩挲杯壁缓解压力。
他与杜宣情投意合，马太守又是当朝官员，此行把握十足，尽管如此他还是心有忧虑，唯恐哪里出错。
杜母余光瞥到他的小动作，突然出言，“原来马公子已与小女同窗三年。”
“对，杜姑娘无论才学还是胆识都非寻常女子可比，晚辈心生仰慕。”他答得真诚，杜宣也早就和家人说过自己同马文才的事情，杜母颔首没再追问。
几道脚步声由远及近，杜家兄弟迈步到几人面前，对马太守躬身行礼。
“这是犬子杜瑾，杜煜。”
三个晚辈彼此行礼后再度落座。
“器宇轩昂，一表人才！”马太守抚了抚胡须，“杜家真是一门龙凤啊！”
长辈相谈甚欢，独独马文才仍在接受杜家两个公子的眼神审视。
杜煜此前有接触过，倒是杜家大哥杜瑾，向来多情的桃花眼也没压住他周身的凌厉。
被人如此审视，若是平时马文才定要发脾气，此时又不得不忍耐下来，还生怕自己往日嚣张气焰有丝毫的暴露。
“想见小妹？”
杜煜看马文才趁着低头喝茶的功夫用余光偷看外面，笑着开口。
“小妹既已回了闺阁，哪儿能……”攀谈的三个长辈看来，杜瑾先开口回绝了。
“怎么说也是三年同窗，来而不见，是不是太过无情了？”杜母说着看杜父。
他颔首同意后，三个小辈才施施然离开。
穿过几个长廊，根本不见什么房屋阁楼，反倒景色开阔。
“杜府占地真广阔。”
他出言提示之际，杜家二子也驻足。“想见小妹，没点耐心怎么行。”
“听说马公子文武全才，不如切磋一下？”迫于杜瑾的淫威，杜煜咬咬牙上前一步。
看来杜瑾也知道此前书院两个人的比试，特意又重演来煞马文才的锐气。
马文才没有拒绝的理由。
杜煜先行动，掌风凌厉地向他劈来。
他武力虽然本就不弱，但马文才还是略胜一筹，上次失利不过是忽然受到杜宣的打扰所致。他知道自己不能输，也烦恼自己要如何顾全杜煜的面子。
两人掌风相接，几个来回后，马文才灵活闪避而过，杜煜反应不及扑了个空。随着对招的增加，杜瑾也能看出杜煜确实落于下风，便出言赞道：“马公子好武艺。”
杜煜拍了拍马文才的肩膀，一起向杜瑾去，此时他已经在旁边的小亭子置办好了棋盘坐下静等上门提亲的马文才上前。
杜瑾本就长于棋艺，又有备而来，赢心中诸多计较的马文才肯定是不在话下。一盏茶时间，马文才就已经无奈放子认输，杜瑾轻笑，慢条斯理地收拾起了棋盘上的棋子。“马公子气性太冲了些。”
方才棋局局势最困难的时候，马文才被逼得索性放手一搏，放弃了大量的旗子求一线生机。却不料再布局精妙的一手，没有掩护也难获胜。
马文才一贯争强好胜，为照顾杜煜的脸面已经顾忌许多，又输了这一局，见不到杜宣，他拍桌而起：“那又如何，这只是一局棋局罢了。”
只是随口一言，马文才果然收敛不了自己的脾气了。杜瑾哂笑，“这当然只是一局棋，可是听闻马公子志在沙场，二者总也有些异曲同工之处。”
马文才作为一个将才来说，不够仁爱。
“先人云，天时地利皆不如人和，马公子过于激进了。”
“那又如何！”马文才看出他对自己不满意了，索性出口，“人数众多不如强强联合。”
马杜两家皆为士族，杜家屹立洛城经年，还是有些底蕴的，马家更是不必说。
杜家两兄弟也听出他的言外之意，不约而同皱了眉。
他们当然知道，这桩婚事是必成的。
杜宣中意与他，二人两情相悦又没有门第之别。即使两兄弟可以因为马文才的脾性而极力反对婚事，杜父杜母要考虑的，却是整个宗族。毫无疑问，这门亲事带来的马太守对杜家的助力很重要。
再说，杜瑾杜煜二人也说不上讨厌马文才。
只是此事挑明，难免有几分卖妹求荣的观感。
“嫁娶之喜，怎得被你说得这般不堪。”杜煜观察杜瑾的神色，扯出一抹笑，笑着锤了一下马文才的肩膀。
本也没有拒绝的余地，杜瑾心里默叹一口气。
“我与阿宣三年同窗，自会珍之重之。”马文才很快收拾好情绪，又说，“家母在世时曾经教导于我，世间难寻契合之人。”
马家夫子二人也曾促膝长谈。马太守极言自己对已逝夫人的爱意和斯人已逝却不曾呵护的悔恨。可那又怎样？转过头又迎了那个长相酷似母亲的玉无暇进门。
不可笑吗？他每每看见那人的面庞，会不会更清楚，她脾性与那人相比有诸多不同，根本就不是他希冀借以凝望的故人？
他出于何意，马文才已经没有兴趣再探究。父母非他所能选便不再强求，能选的所爱之人，他却要紧紧抓住。
“马文才所求不多，唯阿宣而已，此一生愿只有阿宣相伴左右。”
这便是承诺不纳妾了。
杜家二子对视一眼，他们早就打听过马文才的情况，也知这马太守鳏夫多年，搏了一片痴情美名，没成想忽然又迎了一门妾室进门。
兄弟二人能看出此事对马文才的影响还是很大的。
然而杜瑾还是咬咬牙依照原本的计划开口，“你我皆知人心易变，我得给阿宣一个保障。”
在马文才疑惑的目光里，杜煜不情不愿地依着杜瑾的吩咐从怀里掏出几页纸。
马文才信手翻开，发现原来是一份和离书。他忍住把这薄薄纸张揉碎的冲动，唇角紧抿，目光凌厉地看他二人。
“这是何意？”
“这是我需要你给阿宣的退路。”
他说得简短。
杜煜看得紧张，也觉得杜瑾此举过分，哪里有还没成婚就让人签和离书的，这不是盼着二人离心嘛。马文才脾气又不好，方才已经表白心迹，还被这份和离书为难。
杜煜是真的怕这位爷现在就炸掉。
马文才手指用力，纸面就出现了皱褶。
他真的想把它撕了。
可他知道杜瑾是为了杜宣好。马文才痛苦地闭眼，脑袋里是自己和母亲从前被马太守暴打，母亲垂泪又无法逃离的场景。
他笃定他不会如此，因为承受过这些痛楚。但是不管怎样，这是他能给杜宣的选择。
选择留在他的身边，还是离开。
一个呼吸的功夫，他睁眼拿过了备好的笔墨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现在，能见阿宣了吗？”
指尖又翻过一篇书页，肩头蓦然一沉。马文才僵着身子不敢妄动，缓缓侧过头，杜宣头发蹭在他的侧脸上带来轻微的痒意。
分明是她闹着要自己给她读这些羞耻话本，反而是她先这般倚着自己就睡去了。想着，马文才觉得好笑，却没有叫醒她反而也把自己的头朝她的方向贴去。
房间里没了他念书的声音，连翻书的声音也停了下来，一时静谧，马文才耳畔只听得见杜宣的呼吸声。
终于经受住了杜家两兄弟考验的马文才来到了杜宣的阁楼下，这边重珠早就翘首以待了，看见他的身影，忙不迭地催着杜宣出门。
杜宣觉得奇怪，不情不愿地刚出了房门，就看见了院中的马文才。还没来得及想他为何会来，身体比大脑的反应更快，已经跑到阶梯处要下楼了。
马文才在楼下和她目光相接，也开怀地笑着朝她挥手，脚下步子却不停，大步往楼侧的阶梯处跑去，哪里还有平时矜贵自持的公子做派。
杜宣离地面还有两阶的时候，脚尖轻盈地一蹬，裙角骤然飞扬，带起他心动的弧度，她飞舞的发尾牵连着马文才紧张的心跳，直到她完全扑进自己的怀里，马文才的心才安定下来。
“万一我没接住你怎么办？”他皱起好看英挺的眉毛，杜宣耸耸肩，“看见你太兴奋了嘛。”
马文才好不容易因为她的莽撞压下去的笑容复又从眼角眉梢浮起，再度把她揽进怀里，大掌穿进她的乌发之中，感受她的青丝缠绕着指尖。
“你呀……”
小情侣情意绵绵，稍远处的杜家二子一派缄默。等了一会儿，杜瑾忍住踢开马文才的冲动，咬牙切齿地问同样面色不善的杜煜：
“他们真的看不见我们吗？”
既然都让两个人见面了，杜府也没对他们多加管制，只不过两人见面时时辰渐晚，不便出门游玩，杜宣便歇了同他介绍洛城风土人情的心思，闹着要马文才给她念话本。
杜宣环着他的手臂，半躺在贵妃椅上时不时给他递一个零嘴，两人许久不见，马文才适应了好一会儿，而她则是泰然自若地听马文才端坐着给她念书。
看样子惬意过头了，都睡着了。她嘤咛一声，眉头轻蹙，又把头往里挪了一下，似是惧光。
马文才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抬起另一只手挡在她的眼前，等到她眉间皱褶被抚平，他后知后觉自己的手臂一阵酸麻。自己竟然傻傻举了半天，马文才哂笑，看见桌面的话本子，又计上心头，小心翼翼地把手中的话本展开，挡住了窗外投来的光线。
没了话本，马文才的视线重新落在屋子里，忽然发现桌面一角被揉成一团的纸团。
看样子应该是杜宣写的字。
反正无事，他伸手拿来，慢慢地铺开，生怕发出更大的声响，惊扰了身旁的小女子。
满是折痕的白色纸面，随着他的手指的动作，渐渐出现了墨色的字迹。
“君可缓缓归矣。”
字尾斜长，拉出了纸面一角，像是她的思念般绵长。
马文才手指轻缓地覆在纸面，用力地想要把折痕一一抚平，指腹贴在墨迹之上摩挲。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第 44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