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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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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宣出房门就看见大叔气得胡子都快上天,马文才拿着鱼叉得意笑着的场景。
白了马文才一眼,杜宣后脚就跟着大叔和祝英台一起去了桃林。
“小兄弟,那个人残忍冷酷,赶尽杀绝,非你良友啊。”大叔克制住怒气,但显然不停起伏的胸膛暴露了他的生气。
他打鱼尚且掏出一个网,求一个“网开一面”,懂得知足。马文才一个鱼叉,捕了好几条鱼,分明是不必要的杀生。更可恶的是,他居然还说是为了高兴!
“书院派遣我们前来,既然一路同行,就应该互相关照啊。”祝英台回道。
大叔摆摆手:“你们还要找那个叫五柳先生的人吗?”
“大叔你知道他在哪儿吗?”
“知道。”
“真的?他在哪儿啊?”
大叔退开几步,指了一个方向,哪儿赫然是一块墓碑。其上刻着“五柳先生之墓”几个字。
“五柳先生已经死了?真是痛惜啊。”
大叔不甚在意地说:“人死都死了,还痛惜什么啊。”
“我看你们是请不了他教书了。”他余光瞥到马文才走来的身影,又说:“你们书院要都是马爷这种学子,不教也罢。”
杜宣摇头,朝马文才走去,不让他靠近听见大叔的许多言语。
等了一会儿,祝英台和大叔在原地聊得开心,祝英台脸上一时困惑一时恍然。
很快,二人闲聊完,杜宣把自己和马文才离开摘得的花束递给祝英台。
“五柳先生,久仰您高风亮节晚生无缘沐浴春风,遗憾之至。不过,一抔黄土难掩名士风流,您的名字将被后代文人永记。”
“人死万事休啊,再念着他也没有什么感觉了。”大叔说得冷漠,却笑得挺开心。
马文才早就不耐了,看他又要说话,从一旁走出来站在杜宣身边。“我们是不是该走了,死人又不会讲课,再多留也没用。”
“见人死了,立刻就走,马公子未免也太过实际了。”
“这就是为什么我富贵双全,而你……”
“有钱?那昨晚的住宿费……”大叔又是耸肩摊手。
“你明知道我钱袋被偷了。”马文才一噎,梗着脖子嘴硬说。
“是啊,年轻人。只有身外之物才会被偷,而内心真正的富有,是谁都偷不去的。”大叔顺着胡子,面上自得。
“话不投机半句多!”马文才说不过他,一转身竟又离开了。
祝英台又说了几句也走了,就只有杜宣还在原地。
“小兄弟,还不走?”
“陶先生对马文才敌意未免过强了。”
“老夫还以为自己掩饰得不错。”被拆穿,陶渊明反而畅快地笑出声,“小兄弟这是特意为那马文才鸣不平?”
“是,也不是。”
“先生不喜欢马文才到底是因为他昨日白天的行为,还是他的家世呢?”
“……”
“马文才确实自傲跋扈,但也少行出轨之事。孔圣人推崇因材施教,先生却光会因为他的家世以己度人。当世官吏选拔制度确有不公,诚然他当然受福利荫庇,世道不公如何让他一人承担呢?”
寒门难再出贵子是这个时代的真实写照,“不为五斗米折腰”是陶渊明的气节,也凝结了他对仕途不公的怨怼。
“马文才确实性情冷漠,但是先生也不该以此妄加揣测!”杜宣看了看陶渊明的脸色,硬着头皮继续说:“若先生连公平地看待一人都做不到,我认为此次寻先生未果,或许也是幸事。”
陶渊明一噎,继而摇摇头:“你这小兄弟一直不言语,原来给我憋了这么多话。”
“我仍旧没有改变对他的看法。”陶渊明顺着胡子,“他这种人一旦认定了的事物或人,却是绝不肯轻易变更的。他这样的性格和脾性,可成大事却少情。而小友智慧通透,若伴其左右,也许也能制他几分。”
他略浑浊的眼,却仿若射出一道精光,缓缓张口:“可是,你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
你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他寡情冷酷,长伴身侧的马儿也差点死于箭下。
你真的做好这个准备了吗?他那般霸道偏执又痛恨背叛,球场的那一球不也曾打碎她的心。
杜宣脑袋里闪过他偏执的、生气的、冷漠的表情,从前的桩桩件件都在眼前划过。
就在这么多的画面里,她蓦然想起他满面湿润的脸庞,明明眼里写满了求救的脆弱,身体却在拒绝她的靠近。
马文才拥住自己时,身子的颤动、发红的眼角和蓄满的泪水。拉开弓羽时的不忍和纠结,送长命缕时羞涩的笑,两人相对而眠他颤动的长睫和英挺的眉毛。
最后是他给她系上手绳,声音像是丝线也缠住她的心神。
“旦逢良辰,顺颂时宜。”
杜宣从回忆里抽身,没有回答他的话,只是躬身拱手。
“晚辈告辞,先生保重。”
陶渊明看着杜宣的身影渐行渐远,眯了眯眼,哈哈大笑也离开了此地。
杜宣三人终于踏上了归途,祝英台与陶渊明聊天后,已是豁然开朗。一边想念着书院里的梁山伯,一边发愁如何与师母交代,该如何告知她陶先生已死呢?
马文才离开这里,表情稍有缓和,但是想到陶渊明的话还是一副臭脸。
“文才兄!我给你变个戏法儿。”
马文才挑眉,看着杜宣张开双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变好了!”
马文才看了看周围,又确认了一下她的手掌,“什么也没有变化啊。”
“文才兄不是变得更好看了嘛!”
马文才初时一愣,然后摇着头微笑,低眸看她。
“哇,我就从来没见你笑过。”祝英台本来在休息,一转头就看见这个黑心鬼的笑。
“没有吗?”杜宣愣了一下,反问道。
她怎么觉得挺常见的……
“我看过他冷笑、嗤笑、不怀好意的笑,就是没见过他这么笑过。”祝英台说着,伸出手指来排自己看过几种他的笑。
那边马文才早已敛了笑,祝英台又继续说:“其实啊,你笑起来挺好看的!”
她又歪头想了一下:“但是山伯笑起来比你好看,而且让人觉得温暖!”
看着马文才再度黢黑的脸色,杜宣不禁扶额。
说得挺好的,下回别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