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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成长所经历的痛 约定周末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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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结束后。
雪音小跑着追上凪彦,“等下!”
凪彦停住脚步。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我们可以一起走吗?”
她脸颊微微泛红。
尽管会议上的话已经说开,可在看到对方的时候,内心还是有种莫名的尴尬和羞愧。
凪彦微微一怔,随即弯起眼睛,笑容温柔:“当然可以。”
两人一同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周围都跟着放学的同学,叽叽喳喳的声音里,夹杂着少年少女的笑闹、自行车叮铃铃的铃声,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热闹却不嘈杂,将黄昏的校园衬得格外温柔。
她走在凪彦身侧,保持着半步的距离,心跳却不受控制地快了起来。
“那、那个你回家远吗?大概得多久?”
凪彦看出她心底藏着话,琥铂色的眸子微深,自然地回道:“不远,大概三十分钟出头,一般家里人会来接。”
家里有专车接送。
在雪音的认知里,这妥妥是有钱人家少爷小姐的标配。
每次在校门口看到那种车,她都会悄悄在心里嘀咕一句“万恶的有钱人”,再默默低头看看自己磨得起毛边的鞋带,酸溜溜地叹口气。可这话放在凪彦身上,她竟半点嫉妒都生不出来,连惯常的酸意都蒸发得干干净净。
毕竟,对于她这种普通家庭出身的孩子来说,单程半小时算什么?咬咬牙,脚底板磨穿也就走下来了。但有专车就不一样了,匀出来的十几分钟,够凪彦多练一会儿藤咲流舞了。
藤咲本就是日舞世家,身为族里唯一的嫡脉男孩,凪彦自小便扛着传承家业的重担,日复一日打磨体态、苦练舞步。十岁之前,他甚至还要被迫以女孩的身份活着,从来没法像普通少年那样,穿着短裤在操场上肆意奔跑、尽情嬉闹。望着操场上追跑打闹的身影,他心底,大抵也藏过落寞与羡慕吧。
从前,她随母亲在商业大厦拍摄艺术写真。她打心底厌恶镜头前刻意矫饰的虚伪姿态,全程只觉煎熬窒息;执着出镜、苛求成片的,从来都只有她的母亲。拍摄几度因效果不佳被迫中止,压抑焦灼的氛围,将她裹得喘不过气。
大厦楼下便是一间舞蹈室,每每心绪翻涌,她总会下意识踱步至此。
那日午后,因她始终不愿配合,母亲当众被导演厉声苛责。她心头烦乱难堪,便悄悄抽身溜下了楼。踏入舞蹈室时,前台机械甜美的迎宾女声缓缓响起;透过整面落地玻璃窗,她撞见一幕刺目又心酸的光景:一个比她尚且年幼的芭蕾女孩,常年踮足绷筋苦练,趾甲早已磨得脱落溃烂,此刻正孤零零蜷坐在地板上,抱着膝盖,悄悄闷声掉眼泪。
那一刻她才恍然懂得,所有光鲜优雅、从容身姿的背后,全是旁人看不见的隐忍,与熬入骨血的疼痛。
而藤咲凪彦身为家族唯一嫡脉传承,长年压抑本心,打磨身段,练得一身极致完美的女形舞步,亦是这般,把万般苦楚,悄悄藏在了优雅之下。
说来惭愧,她还从没亲眼见过凪彦起舞的模样。若他当真扮起女儿家的身段姿态,想必比此刻眼前这个清隽温柔的他,还要添上几分入骨的柔美动人吧。
她心头思绪翻涌,目光便不由自主悄悄落向凪彦。立在他身侧的节奏敏锐察觉到这份注视,当即扬起元气满满的笑容,朝她热情弯眼致意。
她像骤然触电般猛地回神,慌忙撇开视线,心头一阵发虚,硬着头皮开口搭话:“那挺好的……今天有人来接你吗?是爸爸妈妈,还是家里安排的司机呀?”
“司机来接。那你呢?我留意好久,好像每次都只看见你一个人独自上下学。今早你差点迟到,是走路过来的吗?”
这话戳得她心底一紧。
对方出身日式舞宗名门,家底何等优渥,若是知道自己日日挤公交赶路,这般寒酸窘迫的光景,她实在羞于启齿,半点面子都放不下。
“我啊——”她语气故作从容镇定,脊背却下意识悄悄绷直,强撑着几分底气,“我比你略显低调一点。虽不像你有专车接送,但我向来推崇低碳出行,平时要么走路锻炼,要么搭乘公交。你看新闻总说,现在小学生体质还不如长辈,光喝骨头汤补钙哪够?多走动多运动,内外兼顾才好,对吧?”
凪彦静静听她说完,唇角浅浅勾起一抹温软笑意:“没想到你除了画画那么厉害之外,连养生健体都自有一番独到见解,真是令人不容小觑。”
雪音莫名羞赧起来,小声嗫嚅:“哪有……就是闲来无事,随口听电视上说的而已。”
凪彦只含笑不语。被他这般温和夸赞,她反倒愈发局促不自在,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热得发烫。
“你是不是觉得我除了画画以外,其他地方都很白痴?”
身后的小樱立刻酷酷点头,小声补刀:“可不是嘛,脾气倔还爱赖床,还是为可怕糟糕的厨艺杀手。”
好在它压着嗓子,声音低微,没叫旁人听清。
雪音脸颊一鼓,赌气似地别过清瘦侧脸,满心郁闷。
凪彦微微一怔,轻声反问:“怎么突然这么想?”
雪音娇嗔地瞪他一眼,总觉得他是故意揣着明白逗自己。她垂落眼眸,语气也蔫蔫低了下去:“还不是因为我文化课总跟不上……要是期末挂科,我恐怕连守护者的活动都参加不了了。
毕竟学业门槛不是唯世随口定下的,是学校怕课外社团耽误成绩,特意设下的硬性规矩,半点通融不得。
为了不挂科,她每堂课都攥紧笔,把老师讲的重点一字不落地记下来,笔记本写得密密麻麻。可日语于她而言终究晦涩难懂,不少生僻拗口的词句,听得似懂非懂。她又不好意思当堂举手,让老师为自己一人放慢进度,只能每晚靠着情景听力、看原声影片,一点点磨口语、补基础。
她的文化课底子本就薄得像易碎的木板,如今还要分心纠结能不能听懂课业,分明是左右为难,两头吃力。
凪彦把她的难处尽收眼底,开口道:“若是你不嫌弃我比你多记了些知识点,也懂几分解题思路,不如让我帮你补习?”
突如其来的提议让雪音当场怔住,抬眸望向他:“这、这不太好吧?”
她明明记得,他近期还有重要赛事要备战,本该全心投入准备才对。现下抽空帮自己补课,岂不是耽误他的正事?
“怎么,觉得我没资格教你?”
他轻扬唇角,眼尾弯出几分狡黠,俏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雪音脸颊倏地染上一层薄红,指尖下意识攥紧书包带,小声嗫嚅着:“你明明稳居班里前五,聪明得像天生自带光环,谁敢嫌弃你啊。”
话音刚落,她才猛然察觉语气里藏着满满的崇拜,直白得不像话。耳根瞬间烫得快要烧起来,慌忙别过脸,不敢再看他一眼。
凪彦愣了愣,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低低笑出声:“原来……你这么偷偷夸我?”
雪音抿紧唇,窘迫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垂着眼帘,心跳乱得一塌糊涂。
晚风卷着林荫的暖意漫过来,凪彦放缓脚步,声音放得轻轻软软,裹着几分藏不住的温柔缱绻:“那就说好了,每周日上午,我帮你补习。慢慢补,不急,我有的是时间陪你把基础一点点磨牢。”
不等她应声,他又顺势开口,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亲昵:“天色不早了,别走公交了。我的车就在校门口,顺路,我送你回去。”
雪音刚想推辞,就撞进他盛满笑意的眼眸里,那眼神温柔又勾人,带着点小心翼翼的偏爱。
她心头微微一软,终究还是顺着凪彦的心意,弯腰坐上了他家的私家车。
这一幕恰好被刚走出校门的琉花寺撞了个正着。她眼睛一亮,立刻伸手晃了晃身旁美娜的胳膊,压低声音打趣:“快看快看,那不是藤咲和玖兰吗?他俩关系居然好到这种地步,也太让人羡慕了吧……我也好想跟凪彦坐同一辆车呀。”
美娜望着凪彦绅士扶开车门、朝雪音微笑的模样,心底莫名堵得发闷,酸意悄悄漫上来。
她别开眼,故作不屑地撇撇嘴,强撑着底气嘀咕:“坐轿车有什么了不起?我的自行车哪里比不上了?随时能吹风透气、亲近自然,还能蹬车瘦腿,甩掉拜拜肉,可比闷在冷冰冰的铁皮车里舒服多了。”
琉花寺闻言,忍不住“噗嗤”一声捂住嘴笑弯了腰,眉眼弯弯地戳破她的口是心非:“哎哟,嘴上说得比谁都硬,我看某人心里早就酸得冒泡啦。明明眼红得不行,偏要嘴硬夸自行车,羞不羞呀?”
被死党当面拆穿打趣,美娜耳廓瞬间烧红,别扭地别过脸,嘴硬回击:“懒得跟你瞎贫!我骑我的专属宝马先走了,你就站这儿傻乐吧。还有,你要的唱片我已经借出去了,明天没法给你,实在想要,不如去找你最惦记的藤咲要啊。”
“哇!你也太狡猾了!”琉花寺气得原地轻跳起来,伸手虚点着她,又羞又急地嚷,“居然拿唱片威胁我,你太过分了……等等我,别跑那么快!”
美娜不再理会身后叽叽喳喳的絮叨,蹬着自行车飞快驶离,微凉的风迎面拂来,吹散了心底那点别扭的酸涩,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嘴角不自觉地抿出一丝小小的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