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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剪头发 A市的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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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市的阳光热辣辣地,八点钟的太阳卯足了劲儿地照着万物发射能量,不醒不休。
这座城市已经开启了它繁忙的一天,而某位高中生仗着假期过得悠闲而颓废,睡得昏天黑地、不知所踪。
靠着飘窗的床上堆满了被子、衣服、小桌板、书包、零食、各科书本跟作业,把人埋地严严实实。人躺地七扭八歪,无知无觉地打着小呼噜,睡得无比惬意。
可床头跟地板上却散落着一些褐色毛发,像是动物的又像是人的,密密麻麻地缠绕成一团团、一缕缕。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此刻床上的人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挠了挠后背,又挠了挠脑袋。左挠右挠直到硬生生地把自己挠醒,哼哼着不满地醒来。
什么玩意啊?
顾立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然后看见枕头上一团黑漆漆的东西。
他下意识往后撤,结果睡得太靠边身体腾地一下落空,失重感袭来。
“哎,哎!”他手忙脚乱地往地板上一撑,结果还是脑袋倒在地板,腿还搭在床上。
毁灭吧。
他坐起身仔细看了看,发现枕头跟床上一团团、一坨坨的全是头发。像是理发店里满地的碎头发,到处都是。
看得久了直泛鸡皮疙瘩,还有点恶心。
各种碎头发茬子弄得床上到处都是,有些细软略长的头发缠落在枕头边。
顾立心里咯噔一下,迅速地摸了摸自己的头顶。下一秒,直冲卫生间的镜子而去。
“艹。”看到镜子那一刻,顾立眼前一阵发黑。
一头参差不齐极其的头发,重点是头顶上有一个坑,看着跟秃顶了似的,还是秃成了地中海。
全身血液立刻冲着他脑袋奔涌袭去,气得脸都红了。
顾立一边往楼下冲,一边喊:“妈!”
高亢地女高音从楼下传来:“干什么!”
“我的头发!”话音刚落,顾立就看到了小姨跟她儿子。
好啊,他可算明白那个在他头上动剪子的傻逼是谁了。
“我头发是不是你剪的?”顾立走过去,把东东手里的玩具飞机拿走。
老妈瞅见他,满眼地惊奇:“你这个头发是怎么回事?”
东东哈哈大笑起来,“哥哥的头发好丑啊。”
顾立皱了皱眉,忍着没让自己发火。
“东东,哥哥的头发是你剪的吗?”小姨问。
“是啊。”东东理直气壮地说,“我刚才上去玩给哥哥剪的。”
“我看,”顾立把这破孩子拎起来拍了两下屁股,面无表情地说,“今天你是必须要挨顿揍了。”
“啊啊啊啊,救命啊。”东东喊着,从顾立手中挣脱,扭着他那胖乎乎的屁股,一溜烟跑到院子里。
小姨追了出去,“哎哟,你这孩子,你看看你哥哥头发都被你剪成什么样了!”
“剪子没伤着哪吧?”老妈过来仔细摸了摸他的头。
“没有。”
小姨家儿子那破坏力简直是灭霸级别的,每次来家里不是这碎就是那坏。
顾立虽然没有弟弟妹妹,但就因为这小孩对所有孩子都有了阴影,看见孩子就退避三舍。
他之前有一套小陶人,这熊孩子来了一次就全给他碎了,不是多值钱但也挺重要的。这次也不往别的地方搞破坏了,直接往自己头上招呼了。
郁闷到头了真是。
东东在院子里哭嚎了起来。
没了头发成了个秃子的不爽,再加上熊孩子不停地哭声,他觉得自己这会儿就像个烟火棒,滋滋滋地往外冒火。
冯玲在他头上抓了一把:“还挺有特色的头发。”
他长叹了一口气,感觉他妈在无形地嘲讽他。
顾立戴了个白色棒球帽出门。
他这会儿只想赶紧找个地儿把自己的头发给剪剪。一想到自己这秃顶的发型,心里就跟梗着个石头似的,难受人。
等来到理发店躺在那,洗头小哥开始洗头的时候,他无比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头顶的清凉感。原本的头发没了以后,暴露在空气中的头皮具有极强的存在感。
后悔了,就应该先把东东拎着揍一顿出出气再出来。
小哥在旁边不停地说话,跟旁边一脸冷漠的洗头小哥形成鲜明的对比。
“你这发型挺奇特的,我还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小哥还扭头跟旁边的人热情交流,“你看他这个发型,真个性。”
幸亏旁边的小哥只冷漠地回了一个,嗯。要不然他估计还要发表一番激情言论。
在小哥第n次试图搭话后,顾立冷淡地说:“麻烦你快点洗,我尿急。”
要是往常洗头他还有心情跟小哥聊一会儿,但这会儿他只想安安静静剪个头。
心累啊。
等他洗好后,小哥带他到理发师面前的位置坐下。
“挺奇特的。”理发师笑着调侃。
顾立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的:“一般一般。”
“你别动,你姐让我拍个照发给她来着。”理发师手机都已经掏出来了。
顾立心中警铃大作,赶紧说:“哥,你赶紧剪,要不然我就投诉你了。”
“行,行,行。”理发师应道,又在他头上比划了两下,“有什么要求吗?”
“正常的发型就行。”顾立满心苍凉。
理发师仔细看了一会儿,又巴拉了两下,“你头顶这一块儿头发剪地太短了,只能剪个短寸。”
顾立从来就没剪过寸头,想了一下……脑子里出现的全是不好的模样。
他不放心地看了一眼理发师:“剃地只留下青茬?”
“没那么短,头发大概会剩这么长。”理发师用他的小拇指比了一个微小的长度,又比划了一下额头前上方,“这个地方长一点,耳朵两边短一点,因为你左耳朵这也缺了一块头发。”
“你头型好,长得帅,剪这个精神。”
理发师剪头发的过程中没有小哥那么多话,顾立感到欣慰很多。
顾立坐那都坐困了的时候,理发师总算是收了剪子。
理发师说:“这会儿可以让我拍个照了吧。”
顾立看向镜子,觉得自己又活过来,完全看不出两小时前他还是个秃顶的人。
“哥,我必须要给你好评。”
顾立用理发师拍的照片发了个朋友圈:剪完头发,又是一条好汉。
顾立晚上跟宋岩约了一块儿吃烧烤。
烧烤炉子上串串们从左至右被摆放得整整齐齐,肉被炙烤出的香味在空气中弥漫。这家的生意极其好,座无虚席。两人都是大高个,坐在矮凳上,腿都伸不开,显得有几分局促。
宋岩盯着他的头看了好半天,突然伸手向他脑袋的方向袭来。
“滚蛋。”他使劲一把巴掌拍过去。
两人闹了两个回合,最终还是被宋岩摸了一把脑袋。
宋岩满意地收回手:“你怎么想着剪头发了?”
顾立拿起架子上的鸡翅使劲咬了一口后,大吐了一番被他弟折磨的苦水。
“啧啧。”宋岩一脸惊叹,“了不得了不得。”
熊孩子真是地球上的一大奇特物种。可惹神憎鬼厌,令人避之不及。
果然孩子只有听话的时候才可爱,顾立心想,一旦他们施展破坏力,那么必然杀伤力巨大。所到之处,樯橹灰飞烟灭。
这家烧烤店肉跟菜都很新鲜,老板烧烤的手艺也是一绝。鸡翅烤的外焦里嫩,外面微微焦黄滋滋地冒着油光,里面的肉质鲜嫩无比,撒上孜然辣椒,一口下去唇齿留香。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宋岩拿着手机翻看着群里的消息。高二的分班结果出来了,群里大家讨论得热火朝天。
“年级第一也在我们班,与荣共焉啊。”
“哪个年级第一?”
“叶言辞啊,就上学期期末年级第一。”
“那老吕可开心了。”
他们所就读的A市一中,师资力量强、学校氛围好,是A市的重点高中。这几年也取消了实验班、火箭班之类的尖子生集合班,全部打散随机分配,不搞特殊化。这政策最开始有支持也有反对,有些家长觉得这样自己家孩子没法享受到最优的师资和资源,有些觉得这样才是公平大家都不搞特殊化,公平竞争。
但不管声音如何,政策已经落实到位,且这几年A市的升学率和重本率也一直稳定。听说今年挖来了省级的优秀老师,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老吕高一的时候带他们班,是个挺有趣挺有想法的老师,大家都很喜欢他。
目前唯一不美的就是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假期余额严重不足。
顾立站起身,“走吧,去广场那边晃一晃。”
他们俩整天闲得发慌的时候,就会去广场遛两圈,堪称当代无趣青年的代表。
晚上这会儿广场人还挺多的,跳舞的,打篮球的,唱歌的,挺热闹的。
广场舞阿姨们伴着欢歌跳得十分起劲,哪怕动作并不能做到整齐划一但依旧很有活力,顾立甚至在阿姨的队伍里看到了一个大叔在那卖力地跟着跳。他扭头看着宋岩笑得无比灿烂高兴的样子,觉得宋岩未来很可能就是她们其中一员。
顾立收到他姐的消息,要给她带点吃的东西回去。
顾锦乐比他大五岁,因为年龄上的差距,他从小就被欺负得找不着北。小的时候他姐装仙女,他就负责给仙女拎裙子;他姐要玩跳游戏,他就要负责当陪玩;他姐一声令下要吃零食,他就要负责进贡到面前。
但他姐也有好的时候,他被别人欺负哭的时候,顾锦乐会狠揍欺负他的人。
然后回家再把他臭骂一顿。
“我去给我姐买点吃的。”
空气中透着燥热的气息,哪怕是晚上也依旧不见丝毫凉爽,空气不安分地躁动着。
宋岩蹲在一边听大爷拉二胡,顾立在奶茶店门口排着队,一点点地跟着往前挪。
他正发信息问顾锦乐要什么口味的,突然就被人撞了一下,手一抖直接发了个乱码过去。
一个女生气急的声音随之响起,“你干嘛插队啊!”
顾立望过去,一个梳着飞机头的男的正试图在女生前面插队。
真是败坏当代年轻人素质。
飞机头恶狠狠地瞪了女生一眼。
“你到后面排队去。”女生毫不示弱地怼回去。
“滚开。”飞机头不耐烦地使劲推了一把女生,把人推的一个趔趄,往顾立这个方向倒。
他伸手扶了一下女生,然后二话不说拽住飞机头的后领子,往后面一拉,将人甩出队伍。
“后面排队。”
“卧槽!”飞机头被拽地一个趔趄。
站稳后冲着顾立说:“你他妈多管什么闲事。”
飞机头满脸不爽地看向顾立,眼神黑沉沉的透着不怀好意,似乎想动手。
被插队的女生说:“明明是你先插队的。”
“你要么老老实实排队,”顾立冷着脸看他,“要么就滚蛋。”
周围的人这时也在旁边帮着指责那个飞机头,飞机头见状不爽地甩手,嘴里骂骂咧咧地走了。
没了闹事的人,众人继续排队。
女生朝他笑了笑:“谢谢。”
“没事。”
顾立觉得这女生看着柔柔弱弱,性格还挺勇的。
他心想,那种插队的人,就让他们以后买饭排队、取钱排队、拉屎也排队。
顾立到家时电视上正播着某养生节目,老妈跟他姐两个人正坐在沙发上,一个津津有味,一个满脸冷漠。
“新发型。”顾锦乐打量着他,“还不错。”
“比原来看着精神。”冯玲又说,“我真是想想都后怕。”
“没事。”
顾立把吃的东西放到茶几上,进厨房去拿水。
“那个东东就是个熊孩子,”顾锦乐边吃东西边说,“欠揍。”
“附议。”顾立说,“我今天差点没忍住揍他的冲动。”
“你小姨结婚这么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东东,被家里给宠坏了。”
他拿着水咕嘟咕嘟狂灌一通,把整个人砸进沙发里,捞起窝在沙发角落的团子放到自己怀里使劲揉了两把,“舒服。”
团子喵喵地叫了两声,软软地抗议。
顾锦乐冲他晃了晃手机屏幕。
正是他顶着地中海发型,坐在理发店的照片。
顾立抓狂地薅了一下猫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