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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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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吃饭带个朋友，不介意吧？”
楚悦发信息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看起来像是一时兴起，周恒一没多问就答应了。
周恒一和楚悦的交情要从二十多年前做练习生那会儿算起。两人第一次见面时不巧赶上周恒一和别人吵架，好在当时有个能治得住周恒一的前辈，不然看架势非得打一架不可，于是起初楚悦给周恒一贴上了不好惹的标签，自来熟如他也几乎不主动和周恒一搭话，认识的头一年两人关系平平。后来身边的伙伴来来去去，两个小少年熬成了练习生中的老资历，年龄相仿身高接近的周恒一和楚悦被公司安排搭档做了不少工作，楚悦才发现周恒一只是说话直接，脾气又犟，其实没有不好相处，于是他俩的关系才渐渐亲近起来。现在昔日的少年双双奔向四十岁大关，两人都成了对方圈内为数不多的挚友之一。
周恒一和楚悦都没换过经济公司，作为同公司艺人有不少工作上的交集，又经常一起吃饭喝酒，只要不去外地拍戏每个月起码能见上一次面，不过周恒一退居幕后之后常不在国内，上次见面还是大半年前，这次楚悦一听说周恒一回国就忙不急约他吃饭。周恒一其实也想着和楚悦见一面，毕竟特地发微信或者打电话告知好友自己有了对象并且已经同居在他这年纪实在有点奇怪，不过今晚的聚餐临时出现了第三个人，看样子是没机会交代了。
网约车还有十五分钟才到，周恒一坐在沙发上给晚上同样有饭局的男朋友发了条提醒找代驾的消息，又看了几封工作邮件，转回更衣室挑了块表戴上，掐着点出了门。
一路绿灯，周恒一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还早了十分钟，他招来服务员点了一壶麦茶，然后慢慢琢磨菜单打发时间。店是楚悦挑的，是家刚开不久的居酒屋，地方不大但是辟了几个小包间，每间顶多只能面对面各坐两人，周恒一坐在面对着门的那一侧，把背门的座位留给大明星和他十有八九也是公众人物的朋友。周恒一快五年没在镜头前露面，现在只要扣顶帽子，给出众的眉眼罩上一层帽檐的阴影，走在繁华的商业街都不怎么会被打扰，他不觉得能有人在这家灯光昏暗的小店里认出他来，再说就算认出了也不会怎样。
楚悦是个急性子，除了拍戏干什么都风风火火，人还没出现周恒一就能从脚步声中认出他来，几乎是楚悦刚推开门周恒一就从菜单中抬头。
“今天收工挺准时的？”
“我以为今天会是我先到呢。” 两人同时开口。
“你朋友呢？他自己过来？”周恒一往楚悦身后看去，但没有别人。
“他开车，这边临街的车位都停满了，只能停到隔壁的收费停车场，他就把我在店门前先放下来了。”
“倒是挺照顾你。”周恒一心想会把楚悦从摄影棚载过来，而且楚悦还神神秘秘地不和自己说对方是谁，难道是正儿八经的对象？
“你别瞎猜，不是女朋友，我还单着呢。”楚悦被周恒一若有所思的表情吓到，赶紧摆手解释，“你肯定想不到是谁，我们和他都多少年没见了，不过我今天一眼就认出他来了，竟然都没怎么变。”
周恒一和楚悦认识了二十多年，而且又一直在同一个行当，交友圈高度重合，这候选人也太多了，确实不好猜，但周恒一有个预感，能让楚悦多年不见重逢后立马带来和自己一起吃饭的人，难道是......
敲门声传来得很及时，移门被推开，露出一个挺拔的身影，解开两粒纽扣的墨蓝衬衫，没有打领带，臂弯里是一件黑色西装，手腕和袖口接缝处隐约露出低调的手表，下身穿着剪裁合身的黑色西裤，简单来说，是位脸、身材和审美都远超同年龄平均线的上班族。这位英俊的男人似是一眼就认出了周恒一，他趁楚悦转头之前朝周恒一眨了下左眼。
室内顶光昏暗，那一眨眼又轻又快，似是抓住了，又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这样的眨眼放在舞台上肯定是不合格的，因为它不够耀眼，无法在打着光的舞台上定格住一个镜头，但是在这小小的一方天地，周恒一只觉得那一眨的眼间对方的睫毛可能是刷到了自己的心头，留下了浅浅的痒。
上一次看他做这个表情是什么时候？大概是二十多年前，在休息室对着镜子练习舞台表情的时候吧。难得也有优等生做不来的事，练了半天都只能用左眼眨眼，换到右眼那表情简直像眼皮抽筋，令人不忍直视。周恒一在这件事上倒是很有天赋，不仅左右眼都能单侧眨眼，而且脸上的其余肌肉仿佛完全不受牵连，做出的效果很是漂亮，于是出道后的不少舞台都安排了他眨眼的特写镜头。短短的几秒钟，周恒一任思绪坐着时光机穿梭了几个来回，回过神来后脸上不自觉带了笑。
“你们俩是记性不太好忘了对方叫什么吗？怎么光笑不说啊？”楚悦一开口，包间内刚才还有些暧昧的气氛就像是被一阵晚风吹散了。
“李衍，没想到是你。”明明是很自然的两个音节，到了自己嘴边只觉得拗口，果然叫人全名也是需要训练的，周恒一决定今晚回家后要好好练习。
“恒一，我没吓到你吧。”李衍把西装外套挂在衣架上，然后顺势就在周恒一左手边坐下了，”今天楚悦来我们公司拍广告，正好在楼里遇上了，就说晚上和你一起吃个饭，顺便给你个惊喜。”
“明明人都是我约来的，你们怎么反而坐一块儿了，是又想联手欺负我吗？”楚悦看着对面的两人，早就不是少年人的模样，但他还是不由自主地想起了以前被两人联手捉弄的往事，周恒一喜欢恶作剧，好学生李衍虽然从不做主谋，但总是在一旁扮演毫无原则的得力助手。
李衍举起左手做了个拿筷子的手势，“怕和你的右手打架，我还是坐左手边比较好。”
“你是左撇子吗，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楚悦惊讶道。
“只是吃饭和打球用左手，写字还是用右手。以前我们一起吃饭不是街边的盐酥鸡就是快餐，你可能没见过我用筷子。”
理由充分，楚悦也没办法继续抱怨，不过顺着刚才的回忆他突然想逗逗自己的好友，“周恒一，你怎么突然喊衍哥全名了，这不像你啊，你以前都是直接喊哥的。”
还有一个多月就满四十周岁的周恒一完全没犹豫，立刻侧过头对李衍喊了声哥，显然比刚才喊李衍全名流畅多了，李衍也十分配合，给予了一声肯定的”嗯”。
“我们都这岁数了，你们还是这么多年没见面，就没点不好意思吗？”楚悦没想到二人一点都不扭捏，像是就等着自己提这事。
“楚悦，你觉得我们现在看起来还像表亲吗？”李衍不回答楚悦，却问了个不相关的问题，周恒一在一旁完全不掩饰笑意。
“你怎么还没忘啊，我承认你们演技实在高超，我当时年纪小，被你们忽悠也不全是我的问题。”楚悦本想逗周恒一，没想到结果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只能摇头。
周恒一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不认同道：“不是我们能忽悠，是你那会儿太好骗，我们说什么你都信，而且谁让你当时非要问我为什么管他叫哥，既然你问了我总要给你个答案吧。”
“那还不是因为你的称呼和别人都不一样，而且当时衍哥读书好跳舞好，人还那么酷，别人想亲近都有点不好意思，只有你就像衍哥的尾巴似的，总是和他同进同出。不说你了，衍哥你怎么也联合周恒一一起骗我？”楚悦和周恒一做了二十多年朋友，深知自己说不过周恒一那张气死人的嘴，只能转而向正经稳重的李衍讨理。
“我觉得这件事挺有意思的，而且机会难得，我很好奇你会不会相信。”李衍一副精英人士的派头，说起话来慢条斯理，比当年那个名牌高中的优等生更有信服力。
“我当然相信你们啊，你那会儿对周恒一也太好了，经常带零食给他不说，休息的时候还总是帮这家伙辅导功课，每次到了期中期末，你明明自己也要准备考试，还陪他一起复习，我亲哥都没对我这么好...…”楚悦对着面前两人一通絮叨，忽然又想起来一点，“还有还有，你们上半张脸仔细看长得确实有一点像，尤其是十几岁那会儿。”
“那大概就是我们公司偏好的长相？”周恒一歪着头想了想，楚悦这话说得没错，但非要这么说的话在座三人都有相似的外貌特征：大眼睛，高鼻梁，小脸。虽然成年后三人的气质分别往不同的方向发展，不过没完全张开的时候真是有点像，总之都是上镜又讨喜的脸。
“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确实是最有说服力的，你的脸百分之百体现了本公司尤其是大老板的审美偏好。”楚悦边说边向李衍挤眉弄眼。
“确实，我和楚悦都是一轮轮面试才进的公司，只有恒一是被老板在路上一眼相中的。”转眼李衍和楚悦就成了一个阵线的人。
“被老板选中也没用啊，第一天去公司报道就被前辈说长得像猴。”周恒一对那天的印象很深，甚至连对方挑眉的表情都记得一清二楚。
楚悦闻言不客气地大笑，面对周恒一的控诉，李衍也难得露出了尴尬的神情，不过马上又正色为当年的自己解释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那时候正好是夏天，你又刚结束足球集训，整个人又黑又瘦，个子也不高，我一看到你，只觉得你眼睛又圆又亮，在脸上好像发着光，不知怎么就觉得挺像猴的，而且还忍不住说出来了，但绝对不是贬义。”
“那只能说你那会儿读书太用功把眼睛用坏了，反正除了你之外从来没人说我长得像猴。”周恒一其实没他表现出的这么在意李衍的那个形容，只是因为对方一般不这样语出惊人，这句话给他留下的印象经久不灭，忍不住就提到了，没想到李衍还有条有理地解释了一番，看来不仅仅是自己对初遇的画面记忆犹新，李衍也是。
三人一见面就聊上了，菜却还没点，桌上只有三杯麦茶，周恒一把自己之前已经浏览过的菜单推到楚悦和李衍面前，“先点菜吧，一会儿再慢慢说。”
楚悦显然是常客，飞快地在菜单上扫了两眼，然后就招来服务员不带停地报了一串菜名，基本都是烤串和主食，末了楚悦还不忘招呼李衍：“衍哥你随便点，我什么都吃，不用管周恒一，他现在过得可养生了，要是顾忌他我们可能就什么都吃不上了。”
周恒一没搭理楚悦，点了一道盐水煮毛豆，一份刺身拼盘和一份蔬菜味噌汤，少油低碳水，确实很健康。李衍的口味介于另外两位之间，点的菜既有炸鱿鱼圈也有色拉，在放飞自我和克制欲望之间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平衡。
“没想到竟然是大明星在饮食上最不节制。”待服务员离开包间后，周恒一不留情面地总结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