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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抬头不见 同在一屋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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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齐的天,跟北齐的国君一样,晴难定。今儿个大红太阳高高挂,明日里疾风暴雨做做客。一时间风寒势如破竹,蔚然成风。出门见人的第一句话便是,“你们家倒下几个?”
白花花拨拨火,火星子弱弱地冒了一点,复又是一幅要死不活的死人脸,灰白了一片。窗户关得是一丝风都不透,厢房内光线暗淡,到处充斥着难闻的草药味。少津虚弱地躺在床板上,身上裹着七零八落的衣物,还是止不住地颤抖着。
白花花抬头望望天,矮矮的屋檐上乌云积了一块,大有气势凌人的咄咄逼人。暗自叹了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也怪不得太史令的撰述有误,昊天国君确实是与邻为善,善待各国质子,锦衣玉食好好招待,佳人美姬天天做伴,让你去了一次还想再去第二次。
不过凡事都有特例。
天色暗淡,刮起了狂风。一粒沙子落进白花花的眼,白花花用手揉了揉眼睛,满眼猩红。少津睡得极不安稳,翻来覆去,喃喃着冷冷,声音如裂锦,晦涩难听。
谁的眼里又容得下沙子,只会是分外眼红。
白花花推门进去,看着脸色惨白的少津,眉头又是一皱。拿起缺了一个口子的瓷碗,就着羸弱的烛光,小心翼翼地喂药。少津还是一如既往地全吐了出来,不满意地嘟嘟嘴,一手打落瓷碗,碎碎骂开,“谋财害命啊?苦死小爷了。”
有笃笃的敲门声响起,白花花又一次蹙起好看的眉。
自打上次指鹿为马的事件之后,昊天一怒之下,手指了指皇宫的北边。于是乎少津和白花花被打发到鸟不拉屎鸡不下蛋的穷楼。
穷楼果然名至实归,一穷二白。初来咋到之时,少津数着墙洞底下探出头来列队欢迎的老鼠,“一二三四,刚刚好打牙祭。”
此言一出,一溜烟的功夫,老鼠全跑光了。
少津哈哈大笑,“谁说的鸡同鸭讲太累的,关键时刻,机灵着哪。”
白花花没说话,一手扯落随处可见的蛛网。
在宫里混的哪一个不是百炼成精,品级低点的三棍下去才原形毕露,品级高点的有的是背景,千变万化始出来。
人落魄到一个境界,是为狗不理。人家狗不理包子是有去无回,至少还有去的份。少津与白花花只是无人问津。
那些个小太监万不得已打此门过,跟见了鬼似的,撒了腿有多快跑多快。及跑出好几百米,才心有余悸地回过头,嫌弃地碎一口。
后来内务府的总管知晓了这件事,绕远路也要打此道通过,果然事倍功半,欣喜万分。
笃笃的敲门声还在继续,白花花隐藏了心绪,淡淡地说了句,“进来。”
来人穿了一袭黑衣,头埋在黑帽里,看不清样貌,黑衣上雨水直淌,湿了一地。手上捧了一个搪瓷罐子,恭恭敬敬地递与白花花,抄一口流利的北齐语,“听闻齐国质子风寒严重,国君特派了我来送药。望北齐质子早日康复。”
白花花趋前一步去取搪瓷罐子,擦身而过的时候,轻轻地说了句,“大哥,你终于忍不住了。”
埋怨大于欣喜。
来人静静站着,没有一丝波动。
少津还是不厌其烦地把药全吐出来了。白花花慌乱地擦拭着少津的衣衫,终是忍不住爆发了脾气,狠狠抓住少津的前襟,“你有种再吐啊。吐完了,也好见阎王了。”
来人的话依旧波澜不惊,不急不缓地道来,“唯今之计,只好嘴对嘴地喂了。”
一语惊醒梦中人。曾几何时,白花花对某人也说过类似的话。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轮到自己头上,躲不过,逃不了。
白花花的眼神凌厉,望向来人。来人只是转过身,慢慢走出门口,留下一长串的水印,一步一个。
少津的病终于有些好转。近来总有人巧立名目来送物件,有些借口,真让人哭笑不得。
有温情攻势的。甲说,“公子长得像极了我妹妹。小妹生前就好这一口,请公子代小妹吃掉,小人也就心满意足了。”说着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有睁眼说瞎话的。乙说,“公子还在长身体阶段,衣服短了吧。奴家这边有新衣,望公子笑纳。”
有找错门的。丙说,“这里不是琼楼啊?怎么成了穷楼。”说着放下煤炭,喃喃着一去无回。
白花花盯着满地的物件,回头看看少津,面色红润,呼吸有序,笑得苦涩,是时候该功成身退了。
对着门外偷偷摸摸的人,喊了一句,“叫你们主子来。”
那小太监扔下包袱兴高采烈地跑了,人家还正愁想不出送包袱的理由哪。
可是来人却大出白花花的预料。白花花看着眼前的小人儿,软弱无骨地窝在奶娘怀里,津津有味地吮着手指,露出长不全的牙齿,闪烁着人畜无害的笑容,迷倒一片宫女。
白花花生气了,“叫你们主子自己来。”
小太监很无辜,弱弱地“来了呀。”
小白口齿不清,白花花听了半天才听清楚,“娘….好些了吗?”
白花花不敢置信,真是这奶娃娃捣腾出来的?
奶娘看出了白花花的心思,“是小主子的意思。小主子只是话说得不清,其他的都懂。”
宫女马上帮腔,“国君的教育从娃娃抓起果然有成效,小主子简直无所不知。”
白花花头疼,似乎看到了宫女眼冒红心。
同在一屋檐下,抬头不见低头见,看你躲到何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