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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不省人事 一念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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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念起,万水千山。一念灭,沧海桑田。一念之间,可以立地成佛,也可以拿起屠刀。一念之间,可以成佛,亦可成癫。
雨下得越来越欢,久旱逢雨的大地也是情难自禁。从山顶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歌词登不得大雅之堂。
“不游浪荡,想浪荡;游了浪荡,很□□。再游浪荡,是禽兽;不游浪荡,是叫兽。”入了雨声,不觉凄迷起来,湿答答地恍然隔世。
饶是六王爷怎么拉扯,少津硬是雷打不动地兀自淋雨。六王爷秉着同甘共苦的夫妻准则,也加入淋雨行列。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小王之于少津的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皇帝不急,可是太监急啊。要是淋坏了准皇帝,留下个烂摊子,谁来收拾?马上有一群太监围了上来,雨是不打自来,也没准备雨具,情急之下,纷纷兜了自己的衣袖来挡雨。不消一刻,挥汗如雨,也不知是汗水还是雨水,滴答滴答个没完没了。
六王爷的周围全是攒动的人头,挤挤嚷嚷却是大气也不敢出。六王爷守着少津,固执地等一个晴天。
突然,一个太监尖利的声音破空而出,却只是“啊“的一声,毫无实质内容可言。六王爷循声望去,少津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唇白得吓人,手无缚鸡之力,全无生气。
“少津昏厥,尔等为何不接?”飘落的雨滴硬是被六王爷冲天的怒气反弹回去。
太监低了头,用蚊子般小的鼻音呐呐着,“是爷的意思。”
“混账,我何时吩咐过?”六王爷抱了少津,寻着红线。红线就是那只西域来的马,只因扯断六王爷的红线却依旧安然无恙而被大伙津津乐道。府上每每提起它的英雄事迹,无不是心生羡慕之情。毕竟在这人当畜生使,畜生当神供着的年代,大家更愿意祈祷自己投了畜生道。
小太监抖了抖,不觉雨又冷了几分,“爷曾明令禁止,凡是借故吃豆腐的,一律罚吃小葱。”
六王爷不曾想,嘴打了嘴。一时也是语塞。
拉马的小厮慌慌张张地回来,急于报忧,连前脚迈出,后脚还深深埋在泥潭里也置之度外,“爷…爷…不好了。”
六王爷被太监将了一局的仇无处可报,正好泄在不知好歹的小厮身上,“大呼小叫,成何体统?叫你拉马,你就拉马。怎么那么多废话?”
好不容易把另一只脚从泥潭里拉出来,小厮早已是声泪俱下,不知是被六王爷骂得狗血淋头,还是感慨一失足为千古恨。抽答着,“红线不见了。”
大袖一挥,又是一把鼻涕,“小人去牵马的时候,远远地就看见红线跟了另一匹马厮混。小人一叫它,那畜生倒是跑地更欢了,看那头也不回的拼命劲,八成是私奔了。”
小太监不可置信地盯了小厮。小厮确定地点了点头。在这个年代,马儿可以挣脱缰绳,追求自己的幸福。而作为普罗百姓,只有眼巴巴望的份。待到落叶时节,空对着一棵不长叶的树,说起那段埋在时光里的传奇,心绪也是久久地不能平复。
六王爷已是面如土色,拥着少津不住发抖的身子,发狂似地叫着韦安。
韦安满身风雨自海上来,一身劲装,干净利落,带上面具,更显神秘气质。一言不发地马上例行公事。
只是六王爷向来是言出必行,为严防韦安吃少津的豆腐,只好六王爷抱着少津,韦安才得以背了六王爷,以叠罗汉的奇异组合行进在凄迷的雨色中。
雨无边无际地罩下,下个没完没了。韦安清晰地感觉到六王爷的颤抖,像个孩子般蜷曲在暗夜的角落里,无依无靠。
韦安不可置否地一笑,初遇他之时,也是这般无助,只是习惯了伪装,接近他时,回转身来的却是一副天下唯我独尊的嘴脸,犀利地说着不属于那个年龄的话,“你是影卫,干得不错。好好干,会有你的甜头。”
韦安不说话,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从此生是六王爷的人,死是六王爷的鬼,无怨无悔。
韦安看着雨夜中拉长的影子,逶迤着彼此纠缠不清的关心。谁对了,谁又错了?彼此之于对方,都是放不下的执念。
韦安想着一辈子这么下去也好,只是梦总有醒的时候,路总有尽的时候。谁又给了谁一辈子?
六王爷合上了门,把韦安拒之门外。窗棂上的剪影忙碌,又是唤御医,又是帮少津换干净的衣物。一豆油灯昏暗,马上被人挑高,吱吱地烧着。门外络绎不绝着小厮的走动,又是端水,又是备衣,只是全部止步于门外。
第二天清晨,六王爷看着少津睁开眼,欣喜若狂。少津如梦初醒,腾起身子,一把抓住六王爷的衣袖,“红毛,下了几只蛋?”
六王爷瘪瘪嘴,为什么少津的眼里揉不进一颗沙,却装得下一只鸡。醋气熏天,“小王从何得知?”
少津又问了一遍,“红毛,下了几只蛋?”
六王爷被问急了,“你去问红毛啊。”
少津点点头,满世界地寻起红毛。
也不知道红毛跑哪去露水鸳鸯了,水池边的鸭群里没有,鸡舍里也没有。少津顿时慌了神。
六王爷看着心痛,着手下帮忙。不一会儿,消息传来了。六王爷带了少津气势汹汹地出现在荒废的大宅里。
最后一扇门抵挡不住拳打脚踢的迫害,直直摔在地上,发出振聋发聩的声响。
十三妹警觉地看了看四周,从破门中涌入不可计数的士兵,持了刀枪,严阵以待。十三妹抹了抹满嘴的油腻,不禁喟叹着,到底是侍卫,当狗久了,鼻子也可以跟狗鼻子媲美。笑呵呵地从背后拿出仅剩的鸡腿,补补狗腿子,跑得更快。
“小女子自然知道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来,我请大家吃狗腿子。”
一摞袖子,说得是豪气冲天。一双眸子骨碌碌地转着,见侍卫没动作。笑得豁然,“原来不是为的这事,不早说。”径自吃去,嘴从左边裂到右边,幅度之大,令人不敢置信这也是一个女子所为。
少津死死地盯着十三妹嚼得津津有味的嘴巴,活生生地看着一只鸡的死去,却是无能为力。
下了很大的决心,扼住了十三妹的喉咙。十三妹不耐烦地打落少津的手,“大哥,你不是不喜欢吃鸡吗?”
少津的手无力地垂下,明知故问,“你杀了红毛?”
十三妹拉了少津,雀跃着,“大哥,你终于要救小妹于水深火热之中了。”不消一刻,来了疑问,“只是,你是从狗洞里钻过来的,还是从后门溜进来的?”
六王爷自少津背后出来,“光明正大明媒正娶过来的。”
少津又是一阵头昏眼花,呐呐着,“红毛,下了几只蛋?”
十三妹豁然开朗,“大哥所言极是,若是待到公鸡下蛋时,还可以多享点口腹之欲。”
少津只觉得鸡同鸭讲,一时气闷,又是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