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望墓园的蓝玫瑰》饮溪17

2、春夏 玫瑰 5

　　5

　　“艾米丽，带我去花园看看吧，我保证不会乱跑。”

　　这已经是艾玛第五次央求我带她去后院转转了。天气已经变得很暖和，花圃里栽种着的各种花朵，也争相在柔和的春风里尽情舒展着身子，后院有一条小溪隐匿在林间，隐约可以看到一点点湛蓝，装点着漫山遍野的鲜花，美得恰如其分。

　　我很能理解艾玛的心情。从孤儿院到疗养院，一直被关在小小的屋子里，只能透过一扇小小的窗，去看一方小小的天地。换做是我，准会疯掉的。

　　不过我还是没有答应她。一来，是我的确没有权限带着病人乱跑；二来，我想给她一个惊喜。晚上的护工很少，病人也大多歇息，所以这是溜出去的绝佳时机。

　　约莫晚上十一二点，我悄悄地溜到艾玛病房的那扇小窗下。因为是二楼，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艾玛并没有睡。她坐在床边，好像在说着什么。

　　我清了清嗓子，不打算直接叫她，而是唱起歌来。一楼的病房集中在疗养院另一侧，所以我完全没有顾虑被人当做疯子。

　　“玫瑰花呀，嘀哩嘀哩，月下轻舞，嘀哩嘀哩……”

　　艾玛果真是个聪明的孩子。她从窗户探出头，望见是我便惊喜地叫道：“艾米丽！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竖起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快下来，我带你看花园。”我张开双臂，示意她跳下来。二楼不高，我完全有把握接住艾玛。

　　艾玛没有迟疑，穿着睡衣就纵身跃了下来。我稳稳地接住了她。她搂住我的腰，使劲地往我怀里蹭了蹭。

　　“艾米丽！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不会拒绝我的！”艾玛兴奋地笑出了声，用力环住我的脖颈，“我真高兴！我真高兴！”

　　今晚的月儿不是很圆，弯弯的一抹，还被乌云遮住了小半边。但月光很亮，清清朗朗，如漾漾天水，轻盈地溅在花圃中沉睡的花儿身上。

　　很安静，耳边窸窣的声响，许是睡眼惺忪的公主们迷糊的呢喃吧。

　　艾玛牵着我的手，偏要探访悠悠醒转的花朵。

　　我们在花园里没有目的地乱窜。

　　“艾米丽！那里——在河边有好多玫瑰！”

　　“是的。不过它们都还没开呢。”

　　“艾米丽，你见过，蓝色的玫瑰吗？”

　　艾玛停住了脚步，扭头问我。四月的夜风撩动着她的碎发，她站在月光下，很认真地问道。

　　“蓝玫瑰？应该……不存在吧。”

　　“天使呢？”

　　我不知道为什么艾玛会问这样孩子气的问题。正当我思考该如何回答她的时候，她似乎有些泄气，盯着河边的水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我觉得我貌似破坏了她的好心情，想出言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转过身道：“艾玛，我们回去吧。已经玩了很久了。”

　　“艾米丽……”

　　艾玛从身后抱住了我，紧紧环住我的腰身。

　　“我相信，蓝玫瑰和天使，都真实地存在于这个世界。”

　　6

　　我现在有些说不清我对艾米丽的感觉了。

　　她应该，一直把我当妹妹看待吧。而我，也理应像对待长辈那样尊敬她，爱她。

　　似乎是这样的。

　　可心底一直有个声音告诉我：不是的，不是的。我并不甘心于，仅仅成为艾米丽的妹妹。

　　4月11日那天晚上，那片洒满明晰月光的玫瑰花丛旁，我差一点，就要说出那些鲁莽的话了。

　　艾米丽，我的天使，我的良药。

　　我不知道这种异样的感情是否可以算作亚当和夏娃在伊甸园里说出口的词话。但……或许，是爱吧。

　　不知是哪个好事的家伙向院长泄露了我和艾米丽4月11日的行踪。艾米丽被痛骂了一顿，院子里也筑起了铁栅栏。那些在月光下闪着寒光的家伙，似乎在得意洋洋地嘲笑我。

　　不过艾米丽并没有很沮丧，她依然微笑着一边削苹果一边和我聊天。日子也就这么慢慢地流过，我却一直没敢将心中所想告诉她。

　　我的莽撞会让她感到不快吧……

　　我在犹豫。

　　约莫是在四月中旬的深夜，艾米丽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我的房间。她以为我睡着了，便小心翼翼地避免发出噪音。但我正眯着眼盯着她看呢。

　　艾米丽蹲在窗前摆弄这一个亮闪闪的东西。她不断调整着它的角度，满意后才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我想看个究竟，却不小心翻身滚下了病床。

　　“艾玛？！你还好吗？”艾米丽急急地问道。

　　我终于看清那个圆圆亮亮的东西了——那是面镜子，镜中盛着一轮满月。月升中天，那一圆银辉真的很美，就算没有他物的映衬，也足以让人惊喜地叫出声来。

　　“啊……这面镜子……”见我目不转睛地望着那面镜子，艾米丽挠挠头，“那天，你不是说想在月圆之时再看看花园吗……不过现在只能看到月亮了……但是这样也不算太糟吧？不用下床就可以看到可爱的月亮了……诶？诶！”

　　她是喜欢我的。

　　太好了，太好了。

　　月光下，能够拥抱天使。

　　已经很满足了。或许，说不说我爱你都无所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