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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卖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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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到威胁如何?
星河的轮转再团结又奈何?
尽收堂中各祈希公会之人表情动作于眼中的素法埃王子镇定自若。利合则同,不合则分。只要成功让诸人产生分歧,散沙一盘,一切胁迫不足为惧。
“莫急。莫非大家都不想知道其中利害吗?北海妖精部落的秘密......”
故意拖长尾音,果不其然,素法埃王子更清楚感受到堂中诸人隐忍的躁动。
王子继续放出信息:“妖精,魔法,不可共存。”
保持跪地姿势的沃伦受惊吓般迅速抬头,发现王子的双眸正直直盯着自己。意识到大事不妙之后,猛地转头盯着印嘉。
沃伦肯定,审问之际,被他不慎读取了记忆。
印嘉面冷如冰,握紧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目不斜视,维持表面仪态。
素法埃王子发出叹息:“我确实非常想要网开一面。但是拉菲庄园用赖安一族的血液制造尸人傀儡,讨伐星辰用妖精部落的血液造人,叫我如何网开一面?”
王子话落,诸人震惊。
拉菲庄园制造尸人傀儡已经骇然,讨伐星辰竟能制造人?
迪奥里和弗洛伦扭头看着呆若木鸡的沃伦,深知瞒不住了。
其实,当初他们二人知晓拉菲庄园与讨伐星辰的诸多阴私行径之时,何尝不是此种雷动反应?
同拉菲庄园缠斗日久的轮转角逐诸人,实属第一次听闻讨伐星辰的私密恶行。惊诧之余,暗生猜度。
颇为满意大家反应的素法埃王子似笑非笑,瞧向依然面色无波的伊尔蒙。
“讨伐星辰覆灭之后,星宿苑并没有得到完整卷宗。当初拉菲庄园总共预定了两单巨额生意。一人以索尔、赖安一族血融而生,一人则以索尔、妖精部族血融而生。”
诸人不约而同地想到那已然消失的血池,不寒而栗。
目睹诸人神色微变,却唯不见伊尔蒙荡生波澜,王子继续淡定讲解:“流转于菲尔那各地的妖精故事中,金发碧眸,天生丽质,能歌善舞,魅惑人心。据闻只要被他们的眼睛盯住,只能唯命是从。千百年来,菲尔那大地无数人自称妖精后代,北海草原最盛。渐渐地,世人也不再当真。”
素法埃王子叙述了根据妖精特点而进行的大量调查,总结定论:“依附星宿苑的塔里斯一族,天生拥有透视魔法。虽不是金发不是碧眸,却出自北海。无论谁是凶手,他们死状具是瞳眸皆毁。而且,他们人人身上都印刻了妖精图腾。”
由此可见,只服从星宿苑两位苑首的塔里斯一族隐瞒了秘密。
或许,世人对妖精的认知,一直局限于金发碧眸。
换个角度,昔年,霍尔姆特皇族修改了菲尔那大一统的建国历史,堂堂监国王子又岂会天真到对人所共知的妖精故事深信不疑?更遑论基于某种隐晦缘故,多年不辞辛劳地多方取证调查。
王子的视线落至凝望之瞳的苏昂与雪洛二人,意图直接看透他们的心思,弄清凝望之瞳究竟是否了解其中隐秘。可惜,王子的双眸终究无法穿透人心。
至于苏昂和雪洛二人,只是表面无动于衷罢了,心里早已波澜暗生。尤其是雪洛。相处数载,她从未在兰佳身上见过奇奇怪怪的印记,可王子也没有必要胡诌。
苏昂曾经从西南密林外与拥有冰魔法的神秘人交战,救下了兰佳。那人到底是谁?妖精图腾究竟与塔里斯一族有关联,还是有心者故意为之?
诸人的疑窦沉默,无异于宣告是素法埃王子赢取了此场心理博弈的胜利。王子欲循序渐进的劝说,谁知弗洛伦的叫喊打破僵持气氛。
“滚千八年的妖精!是他们不知死活,自相残杀。”
弗洛伦更是激动地澄清,王子所说的图腾只是拉菲庄园给试验品留下的记号。
王子故作讶异:“既是如此,大约一定能够画出相同记号。”
弗洛伦语塞,答与不答皆是错漏。
素法埃王子冷眼:“听人说,苏昂先生曾经询问其恩师之英灵,是否认识其余冰魔法使用人。据调查所知,拉菲庄园并无冰魔法。事发之时,星河轮转的大部分人还被封印在星河之岛。不是命轮的卡蒂阿娜,亦与人鱼的骊歌无关。如今回想,苏昂先生所述,究竟是真是假?”
苏昂面不改色,迅速领会其意。王子是要让自己置身事外。
雷雅瞥了眼噤声垂眸的苏昂,隐隐感觉王子要放大招。他记得苏昂曾经提到,救下兰佳的时候,确实与气息相似且极强的冰魔法交锋。为此更是亲自向卡穆塔的魂灵问询。
既然提到了冰魔法,人鱼骊歌的祈希者明智地缄口。
诸人的安分让王子勾唇:“塔里斯之事可以到此为止。沃伦可以由青空之蓝领回去。可是那......”
王子还没讲完,只见沃伦猛地窜起,愤恨至极。
“收回那副假仁假义的嘴脸!北海诸多自称妖精的部落为何一夜之间销声匿迹?塔里斯一族为何只求星宿苑庇护?讨伐星辰怎么弄到妖精之血?”
“不追查不追究难道不是你们遮羞遮丑的说辞!”
“妖精和魔法能不能共存碍着你们菲尔那政权了吗?你们暗地里做了多少龌龊事你们心里最清楚!”
连番质问所透露的信息引起诸人讶异。
沃伦挺直腰板,怒瞪王子:“皇族王族不相争,谁能造出我们?我们又怎会造出尸人傀儡?又有谁敢去查查,资助讨伐星辰的是谁?满嘴仁义道德审问我们之前,不该定定自己的罪吗?”
能够在青空之蓝当卧底,与斯曼相处多年没被发现,沃伦也不是简单人物。
只见沃伦面目狰狞,哭笑皆不得:“出生父母疼爱,跟同龄人那样念书玩闹,谁给我选择的机会?我喜欢大海,我喜欢沙滩喜欢阳光,喜欢花开满城,想像一个正常人生活,到头来存在即是罪,连想要活下去更是一种错。”
“不,我甚至连人都不是。我是血融的失败品。”
差不多而立之年的大男人红了眼眶,声音颤抖:“要查就查到底!查到有人能够告诉我,我到底是谁!到底是什么东西!”
沃伦急切的寻求答案:“人们都说,孩子是父亲母亲生命的延续。我有母亲吗?我体内流着索尔的血,可我亲手杀死他,他是我父亲吗?假如我是人,我是菲尔那人吗?假如我是菲尔那万千子民的一员,统御菲尔那的监国王子,请告诉我,我为什么活成了今天的模样?”
沃伦充满祈求的目光,顿时让素法埃王子意识到自己的失策。
不该给他卖惨的机会。
沃伦确实罪大恶极,残害无辜。可他是失败品是牺牲品。他的存在代表菲尔那政权的无能,代表权力斗争的残酷与丑恶。
堂中之宴,王子原本只是想要让眼前这些热衷于多管闲事的祈希者,了解到妖精血脉的恐怖,不要妨碍他对于妖精血脉的处置。谁知沃伦的声讨转变了谈话走向,不仅让人生出悲悯,还过多揭露了极力压住的隐秘陋行。
“我是失败品,垃圾废物。早早被领回拉菲庄园,没有等到讨伐星辰受惩罚。我没遇见可以救我帮我的人。更没有人告诉我哪条路可以走,哪个方向是对的,没有人拉住我,教我怎样能够赎罪。可我同样万幸能够活到今天。”
沃伦终于能够直面心中的羡慕与嫉妒。然而不重要了。他最终还是得到了属于自己的救赎。
“卧底青空之蓝,我只是想要活下去。”提到青空之蓝,沃伦稍感慰藉,转头侧目:“我很高兴你们愿意原谅。可我不能原谅自己。拥有越多越害怕,知道越多越恐惧。三年足够了,我认认真真活过,无论好与坏,留下了属于自己的印记。比那些至死离不开拉菲庄园的人,强太多。”
拉菲庄园虽然没了,但只要稍加回想,仍是不自觉冷颤。更是让迪奥里、弗洛伦两人不知该哭该笑。
某些方面迟钝并不愚蠢的伊尔蒙突然受到触动,抱住怀中里维,抬眸望向沃伦。
沃伦没有察觉旁人投来的目光,也不在乎,重新望向安坐主位的王子,几近恳求:“王子想要证明什么?血融而生也终究活成人样。他不会再杀人伤人,他有路可以走而且走的很好。哪怕真有那么一天,轮不到王子,别人也能给他痛痛快快的解脱。”
“妖精是传说!”
“让妖精一直是传说吧!”
“讨伐星辰的血融之术没有被留下,统御菲尔那的王子到底在害怕什么?”
沃伦发自肺腑的声声呐喊让素法埃王子沉默。
王子没有回答他的连续诘问,而是捉摸不定的审视。自出生便以唯一王储培养的他,自认洞悉人性卑劣。受尽苦难折磨之人难道不该极度痛恨置身事外的同类吗?
受制于拉菲庄园而犯下种种罪责的沃伦既已获得宽恕,为什么还要用自身的困厄替伊尔蒙掩饰与鸣不平?难道不该痛恨厌恶吗?
沉寂无声的时候,原本乖乖赖在伊尔蒙怀里的小女孩突然闯进大家的视线,跑到了沃伦身边。
露莎略惊讶的转头瞧着伊尔蒙,发现他的视线直愣愣,一如既往呆滞,可又觉得哪里变了。
娇小的里维拍着沃伦的大腿,稚嫩声音响起:“沃伦叔叔不要哭,里维送你又大又结实的城堡。”
里维边说边要拉走沃伦,试了几次没有拉动,跑向父母求助。
多萝西娅看着满脸急切的女儿,欣慰的摸摸她的脑袋:“这里距离咱们家的大海太远了。等我们回家再让沃伦叔叔和你到沙滩上堆城堡。”
受到安慰的里维乖巧点头,扑到妈妈怀里也不忘扭头朝沃伦叔叔展开灿烂的笑脸。
沃伦回馈的笑容非常淡,可干净又透彻。
他无法数清自己到底做过多少顺心不顺心的错事坏事,可与赖安合作保住里维定然不是。
“我亦非铁石心肠。一人换诸人,买卖不吃亏。”
王子并没有放弃,重复自己的意思。谁知话音还没落,一只没了蟹钳蟹爪的大螃蟹赫然飞向自己。只是要到面前突然被冰冻住,落地砸出声响。
眼瞅没能达到目的,卡泽转头怒瞪雷雅,继而又顺着雷雅的眼神示意,瞧见了正眯眼警告自己的伊尔莎。
卡泽不服气的瘪嘴,固执地表露不悦:“这又不是买卖。”
虽然忌惮伊尔莎的拳头,卡泽却也十分清楚她断然不会因此而揍趴自己。所以说完便继续气鼓鼓地坐着。
脸面既然已经撕破,继续僵持毫无意义。
“纳雅。”
素法埃王子凝眉,低声轻唤,终是打破不合时宜的稳定局面。
臣服顺从的纳雅垂眸颔首,举臂合掌三声,响彻安静到怪异的堂中。
刹那之间,人人面色阴沉,竟皆不能调动魔力。
强制魔法锁定乃星宿苑管辖魔法世界的专属能力范围。
难不成星宿苑知晓此事,暗中与菲尔那政权合作,故而协助封锁?亦或是菲尔那政权已经越过了星宿苑,独立获取锁住魔法的方法?
无论哪种局面,无论立场如何,素法埃王子威逼之举无疑激怒诸人。以至于除了轮转的角逐,尽皆产生没有魔力也要死磕的决定,气氛顿时剑拔弩张。然而诸人都做好了抵抗觉悟,迟迟没有等到王子的后招。
霎时间,诸人无语面面相觑,试探彼此意思。
王子的脸色亦不佳。明明安置妥善了,似哪处纰漏。
只是不论事态发展如何,转瞬间封锁魔力的境况极其危险。
接收诸人暂时统一战线的意思之后,伊尔莎瞄了眼王子,放在腰后的手掌无声摆动,示意大家继续坐着,静观其变。但摆手之后又立即悄悄摸到腰间佩剑。
王子眉宇微皱,身体微微倾向纳雅,似无声问询。
纳雅侧目,表示不清楚状况。
印嘉眼眸流转,飞速环视四周,大抵了然于胸。但又因王子没提到自己,缄口不语。
王子生疑,人人噤声。忽见堂中大门毫无预兆被推开,珀菲洛进入大家视线。
没有按照原定计划发展的局面让王子皱眉。可珀菲洛出现的刹那,结合敞开的门外空荡荡又安寂无人的氛围,自然明白是谁动了手脚。
因为生病发热而略带红润的面颊掩不住珀菲洛的憔悴。然而他不需要一字一语,仅凭了解情况转动的一双眼眸,顷刻间改变气氛。
王子自觉收敛气势,全无问责之意。
一直表现镇定的印嘉和纳雅二人觉得珀菲洛有些怪,不由得心惊胆战,碍于王子颜面又只能稳坐,目光锁定珀菲洛。
与轮转角逐诸人一同落座的艾丽斯担心珀菲洛的身体,谁知刚要起身便被他的目光制止,只好乖乖地重新坐下。
轮转角逐的其余人也收到珀菲洛的眼神示意,虽然暂且不作声,眉头却不曾舒展。
堂中的祈希者默契非凡,并不认为珀菲洛来者不善,更是生出看戏的意思。毕竟早从夏顿庄园,他们便感觉高高在上的监国王子,似乎畏惧珀菲洛。比如现在的局面,珀菲洛俨然一露面就成了主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