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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6、第六十四章(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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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今,白兰已经捡到明霞两年了。
“明霞!我要去采药,你一起吗?”
“哦!来了!”
白兰经常要出任务,基本没时间管教明霞。
还好明霞不哭不闹,比较好养。白兰没时间看管明霞时,明霞就会自己找活干,再把赚到的钱交给自己保管。
虽然说是保管,但他却从没要回过。
不知不觉间,那存款便赶上了当初买那三个发饰的价格。
可那玉兰簪子,她从没见明霞戴过。反而是明霞,他时不时会看两眼簪子,再用手帕包好,交给白兰保管,说是,怕自己弄丢了。
“明霞,等一下。”
在明霞背上背篓,准备出门时,白兰翻找出包中的那簪子,快步来到明霞身后,取下他用来挽发的铁签子,别上新簪。
“但是——”
“你那么宝贝它,还会让它丢了?”白兰拉住明霞想要去摘簪子的手,劝道:“就这么戴着吧,好看的。”
秀色空绝世,馨香为谁传……
明霞以后,不知是便宜给哪家人了。
白兰推着明霞的背出来驻院,心情大好:“走吧走吧,再晚就赶不上天明了。”
今天,万冥宗历练弟子的任务并不多,白兰也是难得没什么治病救人的委托。
恰好包里的药材快没了,鹿衔师妹最近又繁忙,白兰便想自己去采些补给。
除此之外,她还很在意另一件事——明霞的病情。
具药书记载,被喜食肉类的动物咬伤后,绝大多数人都会染上一种怪病,为恐水。这恐水一旦发病,基本可以判定为无救。而这病症的发病时间,在书中并没有详细记载。
就是问鹿衔,她也只是说:“恐水的话,每个地方所传的潜伏期都不一样,有一年的,有三年五年的,甚至还有二十多年的。不过,据调查,在一年左右发病的比较多。”
而明霞,已经有两年了。
或许,她的治疗是有效的。
历练期间,白兰没有什么借口可以回百草阁查更多的资料,她只能一边历练,一边打探各地治疗恐水的药方。
她也几乎是能用的偏方全给明霞用过了。
这病不发作是看不出来的,白兰也不能确定,明霞是不是真的好了。
但,白兰宁愿一直救下去。
明霞在溪岸找了些和药单相符的草药,高举着问对岸: “芨安!是这个吗?”
“太远了我看不清,先放背篓里吧!”白兰攀着溪这边的石坡,每一步都得用心斟量。
这里是江浔城最外围的山丘,不老水的上游。
这附近没什么人居住,本该用来行马车的官道中央,都全是一丛丛茂密的杂草。也是因为没什么人来,这附近的草药还有些采头。
考虑到明霞的脚抓力不行,白兰就让他在平坦的溪岸那边看看附近有没有蛇苞谷一类的药材,自己拿上点锄,站上了这岸的乱石陡坡。
正当白兰还在分别手中草是一连蓬还是小蓬草时,一旁斑驳的石桥上,传来了不少热闹,引着白兰起身查看。
那些人过路匆匆,腰间绶带随着他们的衣裙平平跳跃。
原来是天山门的历练弟子。
看他们步履轻快的样子,应该刚开始历练不久,还没正式做任务才对。
相对比来,白兰与万冥宗那群弟子,早已被时间磨灭的脾性。
望着溪中那些人离去的倒影,白兰只能祝愿他们,在正式历练后,还能保持现在的热枕,顺风顺水的度过历练时光。
“诶?明霞?”
明霞去哪里了?
回过神来,白兰再去寻觅明霞,就没能在这山涧见着他的身影了。
怎么只是那么一会儿没注意,他就跑不见了呢?他可不是那种不打一声招呼就走的人啊。
不知何时起,这附近的冷雾开始变浓,笼罩了半山。隔着条溪流与云雾,她怎么也不能看清楚对岸。没人?
“明霞?!明霞?”白兰微挪着步子,想往前探看更多。
她坎坷地下来溪边乱石,却一步踩滑,大半只脚踩入水中,半身的衣摆皆以浸湿,衣衫也被苔藻沾染上不好洗净的黑绿。
入冬的水,真是寒凉。
白兰撑着石头艰难起身,托着沉重的衣襦爬上乱石。
“你是百草阁的游医?”在跨越那溪水的石桥之上,一紫襦黑衫的男子站在其上。
他隐秘在烟雨中,躲藏在白纱斗笠下,未能让白兰见得真容。
“嗯。”白兰沉稳住自己刚才的惊慌乱,上岸的每一步都落得实诚。
那男子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如果白兰没看错的话,这附近聚集的雾气,全是那人身上的血气勾来的。
虽说血气不一定会聚集到凶手的身上,但既然竹茹身上有留存,那也至少说明,竹茹途径过有人死亡的地方,并且长期停留。
“别害怕,我叫竹茹,算是你的师兄。虽然我可能早被百草阁除名了。”竹茹伸出手,将近石桥的白兰拉起。
两人都没有触碰手掌,而是习惯性地抓对方手腕。
这是,他们百草阁最不为外人所知的礼仪。
光是这一点,白兰就足以打消对竹茹弟子身份的怀疑。
“为什么会被除名?”
“其实我也是历练弟子,但是我从没回去过,至现在,已过九年。我的禁步五年前就以联系不上百草阁,想来,弟子籍因为已被删了。”竹茹在斗笠后摸索了会儿,竟从发后拿出一禁步环,给白兰看。
他这是,把禁步环与簪子结合,固定在发髻上了?
而那禁步,是百草阁竹派的,主修大小方脉和带下医。
“我是白兰,兰派弟子。敢问,师兄因何不回门派?”白兰也拿出自己的禁步证明身份。
竹茹说:“因为这里有一个孩子需要我照顾。”
两人说着说着,天光从云层缝隙间滑落,铺暖了大半个山涧。
这天都快黑了,老天爷终于才舍得给天地打盏斜阳。
这雾散了,云清了,就连竹茹身上的血气也逐渐被天光褪去。
这就是他来此的目的。
“你为什么不带那个孩子回百草阁?”
竹茹却说:“长老们不会同意的。”
“为何?”可在白兰问完这个问题后,竹茹便再也没回应过她了。
白兰:“抱歉,我多问了。”
他不想说,白兰也不该问。
“没事。那你为什么来这里呢?这附近水深,已经淹死好多人了。”竹茹毫不避讳的说:“我身上的血气就是这么沾染的。”
不老水的上游水流比较平缓,但是上游与中游的分界落差极大。落水后如果未上岸而是随水飘流,必死无疑。
白兰想得深沉,目光逐渐聚集到了放置在岸边的背篓上。
这背篓,不是她背来的。
“对了!你有见着明霞吗?一个十四五岁,跟我差不多高的少年。他刚才还在水岸的,不会坠下水了吧?!”她终于是想起来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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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山门历练队伍的最前边,有一男一女两人领队。他们寻着这葱绿山路前往的地方,是繁华之都——江浔城。
“师尊真的不带领历练吗?明明都跟我们一起来了。”半夏鼓着气,一遍一遍的问着白钰。
“我只是负责带你们找到江浔城,带你们历练的是二长老。”白钰将被半夏挽着的胳膊抽出,说:“多大的人了,别整天粘着长辈。”
“哼!”
见半夏又开始怄脾气,白钰只能扶着她的后脑推着她走:“下一批历练弟子是我带的,到时候你来当长阶?”
“我才不要呢!谁想历练第二次啊。”半夏稍微小跑两步,离到白钰不能抚住她头的距离。
半夏说: “你还是抓紧时间修炼成仙吧,到时候我就可以对其他的弟子说,‘欸~我的师尊可是已经羽化成仙的万生仙者呐!’,满足我哦。”
“渡劫期哪有这么好过。”白钰:“你才是赶紧结丹,托得越久,以后修炼的时间就会越长。”
“我才刚融合!”半夏刚筑基的时候,白钰就催着她融合,现在她好不容易融合了,他又催着她结丹。
他还真是把自己长辈的架势端得很正啊。
“哼,不理你了!”半夏大跨几步,走去队伍前边老远。
白钰也不打算去哄,在后边唤道:“顺便探路。”
“哼!”半夏没反驳就是同意了。
他们正在寻找附近的驻院,走着走着,却听见后方有人向他们奔来。
想来是附近的百姓,他们应当不在会去在意。
可那后来的少年却蹒跚着步子,气喘吁吁地说出:“我,我想找一个姓白的仙长!他,在你们之中对吧。”
如果明霞没记错,他应该就是姓白。
“姓白的?”
“仙长?”
众人齐刷刷看向白钰,顺势给两人之间让出个道来。
“我?”白钰也是一脸茫然。他不认识这个少年。
“对,我想单独和你聊聊,还请你……”明霞艰难的将手拱于正前方,有礼请愿:“让我占用一些你的时间,一会儿就好。”
这话,都没能让白钰有拒愿的理由。他想招呼弟子们继续走,谁料那些弟子早溜前边去了,他们似乎都不愿卷入这场纠葛呢。
“你说吧,什么事?”
趁着现在暖阳微醺,趁着他还能动,明霞将头上的簪子取下,递给身前之人:“这因当是你的,请收下。”
这是今天最后一场暖阳,也是第一场……唯一一场……
“这并不是我的东西。而且,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白钰不会拿不属于自己的东西,可见那少年不知是忧虑还是虚弱的表情,他又有些不敢确定。
明霞正置身在夜幕与夕阳的交汇处,散落的发丝随着在微风中飞舞。
“肯定不是第一次见面,我一定见过你的。”这是他笃定的事。不管是幼时,还是某个时候,他一定认识这个仙长,对吧:“矜安。”
“你为何会知道?”
他的字……
不管哪一世,在天地相汇之时,总是会有两个人在看得见天空的地方重新相遇。
“我叫明霞,晚霞的霞。无氏无姓无名,字明霞,无名小辈无世称。”明霞的眼映照出夕阳下白钰的面庞,又逐渐被泪水占据。
他强撑着已经力尽的身体,挤着笑颜,说:“我很庆幸,能够再次遇到你。”
在明霞跌落时,白钰会去接住他,将他护入怀中。白钰听见怀中人安心的说了句:“抓到了。”
对于这个少年,白钰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明明他们之前没见过,但总觉得,他们可以把这次相遇记一辈子。
白钰拿着那玉兰样式的簪子,想着刚才的场景。
【我是不是,应该认识他?】
感觉那孩子知道自己不认识他后,好失望的样子。
或许是天命使然,两人离别时,都各自踏上自己的路,没给对方任何承诺,就好像,他们本来就不可以相见。
“感觉四长老好渣的样子,都把那男娃惹哭了。”
【?!】白钰表面冷淡,实则震惊。
“噓,别乱说,四长老今天才到江浔城,怎么可能。”
“就是,四长老都没道侣……”
“万一是私生子呢?他都七十多了,不太可能是处吧。”
不好意思,白钰就是。
白钰:【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
“你们在说什么呢?”半夏好奇的走入人堆,跟他们讨论起来。
“就是刚才啊(这样那样)……然后那个男孩就……后来我们就看见他们抱在了一起。不过咱们也只看了个背影,不知道他们具体说了什么,都在瞎猜呢。”还好这个弟子没有添油加醋,不然白钰可真是洗不清。
“好过分哦!”半夏
【嗯?】白钰硬是没想到自己哪里过分了,明明他是被动的一方。
“我及笄后,师尊就没那么抱过我了!”半夏的关注点。
“你都大姑娘了,还想着这些。”白钰
“哼!”
又生气了。
**
“明霞!真是的,不要乱跑嘛,害我担心。”白兰在找到明霞后,拉明霞转了好几个圈,确认没受伤才松口气:“你的簪子呢?”
“我……”不能说是送人了,白兰会生气的。
【可是……我送给谁了?】他怎么想不起来:“我弄掉了,抱歉。”
他这点倒是很白兰学得挺好,一旦做错什么事,立马道歉。
“算了,我们赶紧回去吧,天都黑了。”那是他的簪子,白兰干涉不来。她点亮禁步环用于照明,与明霞一同行往下山的路。
“原来这个还可以这么用啊。”明霞
“是啊,因为游医时常会走夜路,但又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用灵力,所以禁步环才会有这种功能。”白兰先一步跨下山坡,来到泥泞的官道,将明霞扶下来:“不过,这并不是百草阁的专利,大多数门派的标识都会发光的,而且有些还有其他的功能。”
像是,天山门可以感应到附近长老的位置,万冥宗的长老可直接用丝绦与弟子联系……
“那这个是怎么飘的啊?”
那个禁步飘在空中,会随着白兰的走动而移动。明霞还从未与白兰走过夜路,没见过。
“用气来控制。”白兰示范着将禁步绕了明霞一圈,又收回手中:“这是控物术,很简单的小法术,你也可以学,但效果就没我这么好了。”
白兰拿一粒小石子给明霞,自己也拿了一粒,讲解道: “与轻功同理。将气引入脉搏,凝聚指尖。不太一样的是,我们得把气渡给手中物。”
明霞试着照做,但那石头却没什么变化。
“我不用气,跟你做对照。”白兰将手平举,示意明霞与她同步:“三二一,丢。”
两块石头同时坠落,然后呢?
明霞不懂白兰的意思,这石子有何不同。
白兰说:“你看,你的那块石头并没有弹起来,而我的这块却弹到那边去了。”
“但这有什么用?”
“证明你成功了啊,已经很棒了。”白兰夸夸着:“这可是我教你的修仙第一课,别失望啊。”
这就是普通人运用气的程度。
石子与飘在空中的禁步,那是凡人和修士的差距。
天已黑,他们距离山底却还要绕上一阵。
这烂泥路虽然是官道,但因山高路远,常年无人行。长草不说,他们每踩一步,鞋底就会沾上一层厚泥,走起来十分的笨拙。
若一人踩滑,两人就得连着一起摔跤。事实,他们的确是摔了。
路旁是长满竹子的斜坡,一个跟斗下去,即便两人都有去护对方的头,背却不知道被竹子磕撞了几下。
滚到平地后,明霞和白兰并未立即起身,而是睁着眼望着对方。他们的咽喉里,全是肺部反上来的血泡,不敢动,不能说。
“哎呀,你们没事吧?”
正巧此时,一小女孩扛着竹枝,闻声赶来。
“为什么不说话呢?受伤了?”女孩将竹枝放下,跪坐在他们身边端详了好一阵,了解情况后,朝远方大喊:“阿乌!”
啊呜?这倒像是在呼唤狼匹。
可而后来此的,是一只巨大的熊猫。
她嘱咐说:“阿乌,你在这看着,不要翻动他们,我去找竹茹先生。”
【竹茹?】此时白兰想,【那这个孩子就是……】
明霞:【食铁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