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5、第三章

　　我感觉头顶一沉。
　　“你？”仙长正把手按在我头上，盯着我看。
　　我不知该怎么接仙长单字的疑问，只能反问回去：“那个女子是谁？感觉不太寻常。”
　　白钰侧身看向那个女子，说道：“百草阁的游医，那里受伤的村民真是好运。”
　　“百草阁游医？”
　　百草阁是五宗之一，也是被其余四宗供养的医者门派。
　　“南丘水瀑，百草药阁。众生平等，贤勤两德。医者自心，行至治至。我们宗门和百草阁也算是盟友来着。”仙长如实说着。
　　五宗，应是万冥宗为代表的道法，以天源地方为代表的方术阴阳，以百草阁为代表的医道，以洞庭百舟为代表的武学……
　　虽然洞庭百舟的掌梁是个修灵的妖精就是了。

　　“那仙长是哪个宗门？”
　　仙长微微低下头看着我，话语间带有一丝笑意：“鸾山谷的天山门，你要加入吗？”。

　　还有，以天山门为代表的出世仙门。

　　他是希望我加入吗？
　　我也不记得这世间规矩，需要跟着他从零开始认识。
　　入仙门，那是要有一定了解才能决定的事情，不可能随意听从他人的。
　　而且，万一我没那修仙的资质呢，那样岂不是辜负了他。

　　“没事，不为难你。以后再说这事也不迟。”白钰
　　虽然仙长是问我要不要加入他的仙门，但修仙这个事，一般不都要入门测验吗？
　　我虽不知道我以前是否有实力，但现在的我可是连走路都要人抱的家伙，怎么可能进仙门。
　　不过也多亏了白仙长这个邀请，我可以完全的确定，我以前就算有门派，也绝对不会是白仙长所在的天山门。想到这，我不由得将那被纸包着的馒头捏得更紧了些。
　　我得找回记忆才行……至少得想起，他与我的联系。

　　“你手里拿了什么？”
　　白仙长他注意到了？
　　“白面。”是我打算留给他吃的，只是这过于廉价，我没好意思开口。仙长应该不屑于吃这种东西。
　　“给我吃的？”
　　“额。”
　　“谢谢。”他空出右手揉了揉我的头，“我已辟谷，不用吃的。你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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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来来!万生长老请师兄弟们吃糖葫芦诶!”
　　“真的？这么好。”
　　“哇，能和四长老一起下山历练简直太幸福了。”
　　“一人一根呀，一人一根。”
　　“别抢!”
　　…………

　　那楼下真是热闹，白钰却只能在二楼的围廊上站着，不敢融入进去。
　　等楼下弟子们将糖葫芦都分发下去后，他的目光也定格在了最后一个拿到糖葫芦，还与同门嬉笑的少年身上。
　　那个少年瞥见自己师尊在楼上望着他们，便与身边同门挥了挥手，拿着自己那串糖葫芦小跑上楼来。
　　“师尊!”他拿着那串糖葫芦，来到白钰面前，问他： “吃吗？”
　　“我已辟谷。”白钰的眼睛不敢直接注视那少年，一直在往楼下瞟，却又不知道把眼神放在那里。
　　他想赶快离开，害怕这个少年的靠近。但他又舍不得。
　　“师尊，试一下嘛。”少年每往前走一步，白钰便往后小退一寸，心也更慌一分。
　　“不需要。”白钰强硬地摆出一副不耐烦的面孔，转身直视那个少年。
　　“好吧～”那个少年有点失望：“那弟子先下去了，谢谢师尊的糖葫芦。”
　　直到后来在百花源，白钰才从那少年口中得知，他其实早就知道，师尊是因为他说了句想吃糖葫芦才请了所有人的。
　　只是当时师尊拒绝了，他还以为师尊恼了，不喜欢他了呢。
　　为此他担忧了好一阵。

　　他一直都知道……很多事…… ——————————————————————

　　“仙长。”
　　白钰看着眼前这个和以前差别不大却又感言良多的少年。
　　“你帮我打的药，换的衣服。我是想问，仙长可知道那衣服上是否有字？”那孩子与白钰对视着，眼神微颤。
　　人们在给孩子们取名字的时候都喜欢取有祝福或寓意的名字，妇人们很喜欢在给自己子女做衣服的时候便会绣上。
　　让孩子想着自己的家，并祝福孩子未来可期。
　　他的名字啊……
　　白钰好久没有喊过他的名字了。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大概是，从他死之后吧。
　　因为就算唤了，也不会再有人回应他，他也怕自己喊了那个名字后会忍不住悲泣。
　　可他现在，就活在自己面前不是嘛。

　　“有。”白钰也想尝试着去唤一次，去确认，眼前这个孩子就是他。

　　那个时候他穿着红衣，晕倒在黑沼泽的榕树下。他身穿的衣服大部分已被泥垢浸湿。
　　在他系于腰间的缎面披子上，白钰看到了那上一世他喊了不知多少次的字：“明霞。”

　　“嗯？”一瞬间，有关这个名字记忆，在明霞脑子里疯狂涌现。
　　其中一段记忆里，有个女子十分凶悍地责骂他：【你怎么可以叫这个字！这字不是你的！】

　　白钰牵起了明霞的手，继续向前走去。
　　男孩看着仙长，听着他又说了句“明霞”，便也明白，这句“明霞”，真的是在叫他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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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一世，他们相遇于天山门的护衫涯处，是时正值月升日暮之时。
　　听明霞说他家是做茶叶的。七岁前，附近来访的人都称他叫茶家娃。后唤明霞。
　　白钰与他初见时，他便说:“我叫明霞。”
　　白钰问：“侠客的侠？”
　　他却回答：“晚霞的霞。”
　　“姓明？”白钰可没听说过这姓氏。

　　明霞不在意这些，只是笑道：“无氏无姓无名，字明霞，无名小辈无世称。”

　　“你的字是谁取的。”
　　“就…一起玩的小伙伴。”明霞站在崖边的光沿处，身上沐浴着暖阳。手中的蓝歌鸲飞向山间丛林，将此地留予他们二人。
　　“那还真是‘大逆不道’啊。”
　　此话是他的无心之举，却是有意相送。
　　事时，鸾山谷内，百花生，鸟啼山谷。
　　丹霞明月，华星云间。

　　“是吗？我也觉得。”明霞：“但是除了这个字，我的母亲没给我留下什么了。”

　　明霞的母亲在离开他时，抱住他哭泣道：明霞，可再唤我一声母亲？

　　那时，明霞苦笑着说：“我母亲唤过我这个字，那我便叫这个字。”
　　没名没姓，偏有一字能让他记住，明霞便已是知足。

　　也是因为明霞那个有些心塞的笑容，白钰才会去关心这个孩子，以至于把自己搭进去。
　　后来他们违天下大章，在北漠百花源，携手同行，两情相悦。
　　直到生离死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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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现在，都过了一世了，白钰还是不知道那个为明霞取字的人是谁。
　　他不问，明霞也不提。

　　这一世有很多奇怪的地方。
　　上一世的明霞从未失忆过，他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
　　但这一世，明霞却在黑沼泽失忆了。
　　现在是丹景382年，可上一世丹景年号只存在361年，后就更为元景年了。
　　事件几乎没变，但晚了几年。
　　上一世遇见明霞16岁时是丹景356年。而这一世，白钰在丹景382年寻到了14岁的明霞。
　　白钰：【得回去问问卜芥才行。】
　　关于这些事，卜芥这个活了三世的比白钰这个活了两世的懂得多。
　　现在的明霞虽是什么都不记得，可再次相见，何尝不是天道给他们再续前缘的机会呢。

　　“再走一阵子，若是没人家的话，便可以御剑了。”白钰
　　『凡尘界规定:修仙者、魔修、妖修等，未与司坊联交院签证领牌者，除专设的城池城镇外，不可在司坊管理的人户六里范围内使用灵力。』
　　『通信类法器和空间类法器除外。』
　　明霞不了解这些规定，刚想问为什么，却被白钰堵了话：“需要我抱着吗？”

　　来找明霞时，卜芥嘱咐过他很多东西，像是别让明霞乱跑，别让他走太多路什么的。
　　问其原因，卜芥却只是说：有关过去，日后再论。

　　“不了，挺麻烦仙长的。”明霞婉拒了白钰的好意，但后果就是，在往后的一大段路程里，明霞都被白钰默默丢在了后边。
　　他还对此感到有些不解。
　　为什么白仙长在他说了“不了”的话后，一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转身就走，只给明霞留了句:“跟上。”

　　明霞也不是那种主动招惹的性格，只能顺从地跟在后面走。
　　后来风雪越来越大，他还得紧紧地捂着时刻要被寒风吹开的斗篷。
　　他里边只穿了件单薄的襦裙，而且还因为过大有些拖地。
　　若是一直捂斗篷的话，他就没手提襦摆了，只能在寒风中站着，看着白钰越走越远。
　　没过多久，风势越吹越急，逐渐将挂在树上的琼雪全部吹散。
　　明霞的视线也变得迷离，看不清前边的路，更看不清白钰的背影了。
　　“仙长，要斗篷吗？”明霞想通过这种方式将白钰唤回。
　　一是想提醒白钰，他把自己丢了；二是服软，他的确是走不动道，需要人接；三是，出于关心。
　　白钰穿得很单薄，也就一套宋衫裙，外披一件玄灰色的对襟羽袖。
　　他是修仙者，但穿得这么单薄真的不会生病吗？
　　修士未成仙，不还是人吗？
　　明霞奋起身小跑了两步，想上前将斗篷解下给白钰，却被忽如其来的狂风灌了耳，直接把他还未来得及摘的兜帽吹了下来。
　　那一瞬间，他更是听不清，看不见。

　　这就是凡人与修士的身体差异。

　　也是在那一瞬间，白钰回过神来看向后方，见着明霞站在飘雪中，听不见看不着，甚至连呼吸都是件困难的事。
　　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做错事了。
　　现在的明霞还是个凡人，承受不起这些。
　　他上前护住明霞，并帮他理了理被吹乱的头发，帮他把斗篷拉好:“我不用，你先把自己护好。”

　　他现在不能对明霞闹脾气。他们才刚认识，明霞真的受不起。

　　在白钰帮明霞整理衣衫时，明霞察觉到一件很奇怪的事。
　　自刚才，在白钰转身的那一刻起，没有寒气，没有雪尘，就是现在空中都没有一缕风飘过。
　　等白钰帮他整理好，准备继续赶路时，明霞像是想通了，问道:“你刚才是在生气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