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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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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长他一路都抱着我。我有试图和他商量自己走,但他好像根本没听。
我坐在他臂膀上,着实无聊,便靠在他的肩头小睡,偶尔抬头看看到了哪里。
尽管我根本不认识路。
太阳快到天穹正中央,可白仙长依旧没有停下脚步的意思。我回首望去,四周的风景早就换了一番又一番。
“睡不着?”
“嗯。”
闭上眼睛,我只会听到仙长踏雪的声音,除此之外,没有任何杂音。
空虚与寂静,这是从村落行至此处以来,环境带给我的感受。
我想强迫自己睡觉,可根本没有困意。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后脚踝处可能是因为受凉,开始隐隐作痛。我有些难忍,将脚往下襦里收了收。
“冷?”白钰关心道。
“嗯。”
是冷的,也是痛的,这是脚受凉后正常的反应吗?我不知道。
“一会儿就到了。”
在仙长说了那话后,前路马车行过的轨迹开始变多,附近的生气也逐渐热闹。
我们掠过的房屋越来越多,没过多久,我便看到了各种卖东西的摊子。
这是个村集。
他来这里和谁会合?
仙长带着我进了村集上的一户人家,放我坐在客厅的长凳上。
我左右张望了一番。这里堆满了布料,还挂满了成品的衣物,看来是一家制衣坊。
这里除了掌柜并没有其他人,看起来也不像是与人会合的地方。
我的潜意识告诉我,修士来到凡间,好像与凡人是雇佣关系。难道仙长来这,是受了什么委托?
我被搁置在长凳上,探头听着柜台那边仙长与掌柜的谈话,却只听到他们说,这里是双环村,属于双生镇境内。
没人在意我在干什么,出于无聊,我的注意力逐渐转到店里一只狗的身上。
那是一条黄色的长毛狮子狗,体型不大,应该是串串。它就在我对面的木桌下趴着摇尾巴,大眼睛直勾勾的盯着我看。
我和它对视了好久。我歪头,它也跟着歪头,好招人喜爱。
可当我伸出手,想叫它过来时——
“不许碰。”
那声严厉的命令,迫使我立马把手缩了回来。
仙长他刚才凶我了。
我问仙长为什么,他却说:“不干净。”
可那狗看起来也不脏,我却没敢问出那句:为什么不干净。
仙长递给我一双带绒的布鞋,叫我穿上,并嘱咐我:“在这待着。”
然后转身走出门去。
“等会儿,记得回来接我!”我向他挥手告别。
仙长走到门口,背着我说了一句:“不许碰狗,脏。”
“嗯。”
仙长刚才那句话言外之意是:一会见。
我听出来了。
“你习惯吃馒头吗?”那个掌柜和和气气的走到我面前:“咱家也不富裕,今早也就揉了几个白面,你要是不喜,我再给你做些别的。”
“不用,人饿了都不挑食的。”
随后掌柜跟变戏法似的,从身后拿出两个大白馒头:“那就好。呐,最大的两个,慢慢吃呀。”
我将把新鞋放到身旁,接过那两个还有点热度的馒头。
“掌柜,仙长他去干嘛了呀?”因为的确有些饿,我便拿起其中一个馒头吃了起来。
“村后山那里出了点怪事,我拜托他去看看,如果有什么鬼怪的话,帮忙处理一下。”掌柜说:“带上你不方便,就让你在这等他了。”
“掌柜,现在是什么时候?”
“再过不到一个时辰,就该响午了吧。”
这不是我想要的答案。我有些迟疑的问出 :“那,年份呢?”
可能是因为我的问题过于奇怪,掌柜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也对,谁会问时间一上来就问年份的。
“我从五岁开始就在山里和家人一起生活,前不久我家里被黑熊屠了……就我一个逃出来了,后来被仙长捡到……”
我开始编故事,无所谓那是真是假。因为我也不无法分辨。
“我从小就在一方天地长大,不知时间。我只是想知道我在那方天地待了多久。”
没有记忆,说起谎亦是脸不红心不跳。这是最大的好处。
掌柜叹了口气,眼神仿佛在说‘可怜的孩子’。
掌柜向我陈述道:“现在是凡尘界丹景382年,年初,再过几天就清明了。看你这样子,才到舞象年吧。这么小就与世隔绝,你的家人……咳……”
“没事,他们把我照顾得很好。”我捧着馒头,低下头,说:“要不是他们,我就不会有那么多时间逃生,也不会被仙长救。我很感激他们。”
虽然这些完全是我的遐想。
把家人带入那些死去的村民,轻松地说出了那根本不存在的感情,就像是把话本的内容念出来一样。
……等等,快清明了?这时间和气候不对啊。
我问: “这都快清明了为何还在下雪?”
掌柜回应我说: “大概是今年最后一场了。我们这今年倒春寒啊,应该快结束了。等回春,春日应该也所剩无几了。”
现在这外面还下着雨夹雪。
树梢迟迟未发新芽,稻谷地因雪未能耕耘,院中石磨满是青斑。
都是苍凉的韵味。今年,士农工商应该都不好过吧。
回过神来,掌柜看我没把鞋穿上,询问我说:“怎么鞋不合脚吗?”
“没有,只是我的脚冻伤了些,想着等一会把脚捂暖和了穿。”
而且,我后背的伤也不允许我大幅度弯腰。
这算什么,浑身是病。失忆前我到底活得多惨烈啊。
“这样啊……我帮你拿个火炉来。”
“那麻烦你了。”
“没事,你等会不是还要和那个仙长一起赶路吗?你快些好,他会少很多麻烦。”掌柜说着,给我拿了个小炭炉。
很小,很温暖。
是呀,我也觉得太麻烦仙长了。从我开始有记忆以来,最熟悉的,就只有白仙长一人。
我捂住小炉,在上边摸到了一处凹凸不平的印子。
“这小炉上面的字是?”我指着炉壁上刻得歪七扭八的字,问道。
“花。”掌柜回头看了下,说:“这是我家小女刻的,这是她的名。”
“花,为何把名刻在这里?”
“这个呀,”掌柜叹了口气,“我家小女虽年小,却是个顽劣性子。前年入冬时跟老蓝家那儿争这炉子,闹得和那儿娃打起来。”
“大概半年前,我们这来了个教书先生,她去那先生的学堂学了字,回来后拿了刀就在这上面刻。”
“你家女娃多大了呀?”我问。
“还未过总角。”
还没过八岁就敢和男儿打架,着实有点……彪?这么形容女孩好像不好。
掌柜跟我唠嗑了两句,又回房忙碌衣布去了。
“名字呀……”我记得,我原来的衣服上,是不是也有字。是谁给我绣的?是谁把我交给……
我思索着咀嚼着馒头,把另外个馒头用掌柜桌上的纸包起来,放到我身侧用炉温着。
双腿曲于胸膛,揉搓着那有点冻伤的双脚。我依旧不敢俯下身去,脑袋也不敢放在膝盖上。
长久下来,逐渐开始觉得,头好重。
“什么时候回来呢……”我大概盼了有一个时辰,从期待,到染上焦急,又逐渐平静。
坐在那儿,我什么都没想,也什么都想不起来。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我才开始有了思索。
客户?掌柜亲人?还是白仙长?
有人来到了那半开半掩的门前,挡住了光线。抬起头后,我看清了来人的样子,问道:“来接我了?”
他进门时还在理微皱的袖口,其余和出去时没什么两样。看来没有受伤,委托完成的也很顺利。
“嗯。”白仙长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呢。
“回来啦。”听到动静,掌柜笑眯了眼睛出来迎接:“怎么样了?”
“野猪而已,看来通灵没多久,难免闯祸。”白钰说着:“已经关住了,你和村里人合计一下损失,报给当地司坊,剩下的司坊会处理。”
“行行行,也没多大事。”掌柜继续说道,“它既以通灵,损失妖界那边也会赔,我们也不会亏。有劳仙长了。”
我不是很懂他们在说什么,动物通灵是能听得懂人话了吗?动物到了冬天不会冬眠吗?司坊?
我把鞋穿上,绕到了仙长身旁。那热好的馒头被我放在身后。
我是给……还是不给……
这东西,他应该看不上吧。
白仙长聊着聊着,往门口走去,回头对我唤道:“走了”
我忽然一神经紧张,怕自己犯错,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恭送二位。”掌柜在屋内向我们告别,出于礼貌,我也转身回了一个礼,又跟上白仙长。
“那野猪做了什么?”他走得急,我只得加快脚步跟上他。
“毁了几亩地,伤了几个人。”白仙长走在前面,好像还在理袖子的衣褶。
明明已经理好了,怎么还在摩挲?
我问:“死人了?”
他又不经心地回答:“没有。”
“司坊是什么?”
“五界人员管理处。”
额……确实通俗易懂。
白钰平时不下山,也不常接触司坊。这次难得见上一次,真是让人直呼:破事真多。
比如,白钰现在明明可以直接御剑的,都怪司坊那些破规矩。
“蓝实!!!”后方忽然有一个女娃大声的喊着:“你个臭虫!把钗还我!”
那声音太大,引得我也好奇往回看了看。
那儿有一个身穿黄袄裙,头扎双环发髻的女孩。旁边还有一个衣着朴实,看起来与她年龄相差不大的男孩。
两个孩子在圆桌边上,一左一右,相互对立着。
“等会,给我玩玩嘛。”那个叫蓝实的男孩拿着钗子,刻意在那女孩面前晃来晃去:“梦花,你说你长得也不漂亮,行为动作也不淑女,带这些东西岂不是很浪费。”
“再说了,你还未及笄,用不着。不如把它送于我,我再送于别家好看的小娘子。万一成就了一番姻缘,你也功德一件啊。”
说完男孩便往村中人堆的地方扎去。
那女娃也追了上去:“蓝实!你这个臭虫!”
蓝实,梦花。看来这就是老蓝家的娃和掌柜家小女了,看起来蓝实也是个讨人嫌的娃,怪不得梦花这么彪了。
这倒让我想起来,我小时候好像也有个这样的伙伴。
“跟上。”
听到仙长在唤我,我赶忙跟上仙长。为了防止跟不上,我拉上了仙长的衣袖。好像只有这样,我才不会跟丢。
我们一起走在村外的道路上,默默无言。
直到我看到有个女子路过一旁,向村内走去。
她虽然背着背篓,斜挎布包,衣着看起来也朴素,可对襟缘边处却绣有金线勾织的菱格花鸟纹,是藏在致简外表下的精致。
从气质上却不难看出,她曾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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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茶!咱们下河去玩啊!”
他从二楼俯瞰院中,有个女孩正奋力地向他挥手。
他再看向下边另一位拿着竹篓翻捡着茶的女子,像是在寻求她的同意。
女孩却先一步说:“再不下来,你母亲就该反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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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中,女孩的身影逐渐与那女子重合,越看越像。
在我和她擦肩时,我们两个的目光对上了。
那一瞬间,我全身血脉像停止了一样,感觉身心一凉。
她在匆匆与我对视了一眼,或许也是感到吃惊,立即收住目光,不知在思虑什么。
再错过后,我不敢回头看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回头看我。我只是将抓住仙长衣袖的手捏得更紧了些。
我认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