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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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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轻拍了拍墨旱莲的背,说着:“没必要,吐不出来的。”
墨旱莲呕噎着涎水,额头涨红,手臂的静脉都捏了出来。可旱花的内丹……没有,不见了。
“你……”他的睫毛沾染着珠,双眼含泪,但未流下。他怒目瞪着李未,质问道:“你监视我们。”
“既为皇兄,与我同为皇子,防着点自然是好的。”
“你是何人!”
“你的皇妹。”
至少,身体是。
“妖怪——”墨旱莲咬牙道。
妖怪,他的妹妹李未不是,但这个李未一定是。
两天,她从帝京到这偏远之地只用了两天。明明他的书信才刚寄出不久。妖,那个白衣侍女是,那白棣棠花也是妖。那她也一定——
“我不是。”李未平声反驳道:“你的猫是,而且恶贯满盈。”
“是吗……”是他管教不当,是两叶掩目不辨生灵,是他无知,是他……
她救了他。
“对不起……”
“李坞,你不适合当墨旱莲,更适合当墨莲殿下。”
他不适合当教书先生,更适合征战沙场,而不是去分辨什么对错。就算现在神州统一,蛊浆族也已经灭族,根本不需要他征战。
等李未带着她的侍女丹出来时,天已至傍晚。她看见,原本已经应该离开的白钰正在门檐下,便知道他是来找自己的。
李未:“白仙长还有何事要问?”
白钰:“师祖。”
李未“嗯”了声。
“所以你真是折枝仙?”卜芥突然从柱子后面窜出来。
“现在不是。”李未回答道。
“就是这个身体不是咯。”卜芥懂的。
李未看着白钰,再看仔细了卜芥天眼处:【停了。】
他的命盘居然是停的。
李未:“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我和丹就先走了。”
“有,皇位咋弄来的?” 卜芥说。
“我‘侄儿’给的。”
“忽悠忽悠,真是给的,我就在这等着你回天上把皇位空出来。”卜芥
“然后呢?传李松,还是传明霞?”李未
“你要愿意给我也行啊。”卜芥
“也不是不可。”
“我开玩笑的……”
玩笑归玩笑,卜芥还没忘自己有要是:“对了,我想跟你商量一下,关于双生镇移民的事……”
…………
在他们两个激烈的对口谈话中,白钰和丹完全插不上口。
没想到他们两个能这么聊得来。
“你是当年那只白鹤?”白钰看着旁边的丹说。
“嗯。”
……没了。
他们两个就再也没说过话了。两个都是话题终结者。
“万生,你是不是五藤仙的儿子。”丹凝视着白钰额头的坠饰,问道。
白钰:“是我。不过,我的母亲并没有成仙。”
“是吗……令堂很好看,修为也高,应称上仙。”
他听了这话,心情怅然:“我替家母感谢你的称赞。”
李未和卜芥聊完双环村及整个双生镇的风险问题,李未说自己回去与附近的官政商谈。可这能不能成,还都是后话。
“至少,在明年年末到来之前一定要完成……拜托了。”
说完,卜芥躬身,退到一边与白钰并列。白钰也拿出一直握在手中的钱袋子,递给李未。
李未没拿,只手将其推回:“你留着吧。天山门不是还欠着方家的地皮租款嘛,拿着填,够用的。”
白钰:“这我不是很清楚,管财务的是三长老陈蒿。”
陈蒿?是李未没听过的名字:“新弟子?”
白钰回答:“是师尊在你飞升后收的,已经有三四十年了。”
“那方家绝后了吗?”李未难掩口舌之快,忽惊于刚才自己说了什么野心话。
白钰倒是很淡定:“鸾山谷的谷主,也是天生门的五长老,姓方,名尚,字解石。师祖,口无遮拦的毛病得改改。”
“抱歉抱歉。”李未心虚了那么会儿,又问:“那二长老可还在?”
二长老啊……让白钰想想:“我从出生就没见过几次二长老。听师尊说,她出去寻找‘真爱’去了。”
“额……”李未无语。
星夜压着天际边残留的红色余光,使它没入山的那边。卜芥和白钰正行走在巷道间,约着一起回门。
遥望天际彼端,那颗今由卜芥种下的大树正在舒展着青翠。在黑如死烬的夜晚,它真是有生机得突兀。
“你把司坊的使用权坑下来了?”白钰问道。
“诶~他们自己不把文书看清楚的事儿怎么能说是我坑的呢~”卜芥说着:“话说我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天山门还欠鸾山谷账呢。”
“鸾山谷的地契方家不卖,只能租。”
“那怪不得……”怪不得折枝想让方家绝后。卜芥拍拍白钰的肩:“哎呀没事没事,方家这一辈一定绝。”
白钰懂卜芥的意思。
方家在方尚这一辈的确等于是绝后了,而且是白钰亲眼所见。
“诶?”刚才,从他们旁边经过的是?卜芥看着那白色的影子:“旱花?”
再往旱花的来路看,是余晖晚夜,也有莹莹绿树,还有在迷雾中,在乡道尽头打着伞,循循走去的女子。
只在一晃神间,最后一点天光落了,大树也没了神色,雾更是消失无踪。那打伞的女子不见了,随之奔来的,是白兰。
“卜道长?”白兰停步在卜芥面前,张望眼他们后边,问道:“那妖灵,你认识?”
“啊,马上要消散了,就随她去吧。”卜芥回头牵了下白钰的衣袖,指着旁边还未关门的铺子说:“诶,go吗?”
那是一家糕点铺。
白钰看了看门口那棒糖葫芦,配合得说了句:“购。”
卜芥拿着一大揽糖葫芦,将它们像玫瑰花束一样包住。他再看看白钰,居然只拿了一根糖葫芦:“给明霞的?”
“嗯。”
卜芥感慨着这边,又顺便递了根糖葫芦给身后的白兰,骄傲自满道:“真是偏宠。不像我,雨露均沾。”
“可是……算了没什么……”白兰拿着一袋红糖,想说什么却欲言又止。
【可是,明霞不喜欢吃山楂啊。】
以前,也就棠梨喂他的时候他才会舔舔外面的糖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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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入微,天也凉。
风吹起了学堂内挂席,扰了他人的陈梦。
墨旱莲睡在席上。旱花走过去,想将糕点放在他的桌前,但那糕点却在她松手的瞬间被风吹散了。
这糕点是假的,她现在,已经连东西都拿不了实的了。
“旱花。”墨旱莲醒了,在旱花回来的时候就已经醒了。他想去触碰她,看着像是碰着了,但手上却没有任何感觉。
“殿下。”旱花呆木地叫住他,可又摇了摇头,调整好自己的状态,笑着说:“殿下,回去吗?回宫里。你一直都想回去的不是吗?”
“旱花。”墨旱莲苦笑着:“那你呢?会跟我回去吗?”
她的眼中饱含着泪水,笑着笑着,便抽泣出了声。她憋屈着:“来世,来世我一定回去。回你那儿去。”
她不会有来世。
“好啊,我等着。”
在最后的灵体消失时,旱花终于是泄下以往的镇定,大哭起来了。她此时的年纪,对应着妖精的几百岁寿命,还太小,人世间的道理都没能去了解什么就先惹出这么大祸。
“我错了,对不起,我不该杀人的,对不起!”
她只是想留在墨旱莲的身边。但这换来的,是她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所有的来世,都不可能再和他相见了。
而墨旱莲呢,他为国征战,死人也是理所应当。他若五道轮回,对比旱花应还算是比较容易的事吧。
墨旱莲抱着旱花,看着她在自己怀着,消失殆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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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衔:“给我画两张辟邪符。”
高川:“怎么了?”
鹿衔讲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刚才来的时候,我们在路上碰到一只半死不活的白猫,梦花叫我救,但我没来得及救活,刚给埋。我总觉得这是不详之兆。”
“我还以为我可以猫狗双全的说。”梦花一旁的小狗妞妞也附喝了声。
高川在袖中掏了掏,便逃出了两张黄符来:“给,注意安全。”
“你什么时候画的?”
这是驱邪的符咒。天源地方的玄学玩意最可信。
“刚刚。”他在识海画的里。
“对了。”鹿衔从侧背的挎包内拿出了一包药,交给了高川:“这是白兰师姐要的,你帮我转交一下。跟她说,有几味草药我没找着,只能让她寻寻附近的药家,有没有珍藏的。”
“我还以为是给我的呢……”
“也不是没有。”鹿衔踮起脚尖凑到高川的脸颊旁,噓声说道:“辛苦了,良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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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坊的某个房间内,那两个人对立站着。
【怎么又是他!】川断。
“诶?又是你。”京墨抱着被褥,看着刚进入房间的川断。
川断上去接过了京墨手中的被褥:“我睡地,你睡床,被褥归我,反对无效。”
没有被褥的床只是铺了些稻穗以及一层绵织布的木板而已。睡地的话,至少还能睡个毛毯 ,抢个被褥。
真的京墨无能为力时,房门被敲响了。
“哟,这么巧,乱组都在一间呀~”卜芥捧着糖葫芦捧花在门口站着。
“师叔,这里只有一席床呀?”京墨问道。
“是呀,你们两个要是不乐意一起睡,可以一个睡床一个睡地呀。”卜芥从花束中拿出了两串糖葫芦给京墨:“哝,没什么事的话我去下一间了。拜拜~”
无奈,京墨只好拿着糖葫芦走到正在整理卧席的川断身边,将其中一束递给了他:“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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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未与丹一起坐上了马车的平板,行驶在马道上。
抬头便是星空,还能遥望不远处的山丘。那座山,是双生镇北面的山,属于双生镇与对面的城镇。
七年前,折枝找到了丹。那时候的丹还是李情的下属。
丹与棠梨商议,棠梨去救刑场上的李情公主,而自己在北山下接应他们。可丹等到棠梨时,棠梨却已经只有一口气,李情公主也早已在华服中腐败,
后来,丹在北山上遇见折枝。
“你看到我的鹤了吗?”丹复述着当时折枝问他的话,满是怀恋。
李未听到丹这么说,想来她是看到北山,忆起从前了吧。
七年前的丹是这么回答折枝的:“我没看到。”
而折枝却说:“我已经找到了。”
李未抚上丹的手,说:“我已经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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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棣棠兄。”卜芥蹲在石像处,弹了下那半开半败的白色棣棠花:“看你这么孤独,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坟山上那些黄花‘姑娘’呀!你要是感兴趣,我明天就把你栽上去。”
那白色棣棠饶有兴致的轻摇了下枝蔓。
卜芥也是笑了笑:“好,那——”
“思仙哥!”
在卜芥身后的身后,在杜仲和白兰都看不见卜芥的梁下,白兰找到了杜仲。
【我去,思仙哥?我家白菜被别的白菜拱了?!】卜芥下手一不小心用了力,撇断了棣棠花的花蔓。(棣棠花:QAQ)
我家白菜:白兰
别的白菜:杜仲
但在卜芥那个墙角,除了听见一声“思仙哥”外,其他的都听不清。
【咋回事咋回事咋回事?艹,听不见。】
其实白兰是来问卜芥的下落的,但杜仲也只是摇了摇头,说他也不知道师尊去那里了。
杜仲看着拱门外,那石台上露出的白色衣角,背过身去,与白兰闲谈着其他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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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坊的庭院,有一棵老死的玉兰树。它今年不会再开花了。
明霞盘腿坐在庭院中尝试着运功。他想像以前一样“把气团打出去,尝试控制气团的行径。
只是这真的不是很好控制,一不小心便打断了那玉兰树。明霞上前查看那被拦腰斩断的枯玉兰,捡起它断落的树枝。
【把灵力附入木头,会怎么样?】
他尝试了。
明霞原本以为那木头会变得很坚韧或者是直接破碎掉,但事实却是,那树枝开花了。
“明霞。”
白钰叫着了他,问道:“要吃糖葫芦吗?”
明霞听到师尊的声音,直接拿着那玉兰枝就小跑到了白钰面前。
白钰看着这一幕,很眼熟呀。上一世的明霞,也是这样拿着玉兰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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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百花源里除了花什么都不剩,我也是临时起意,没怎么准备,只能拿这个将就一下了。”
白钰刚开始还以为他要说什么呢,这么踌躇。明霞举起花枝,郑重说道:“师尊,你还缺道侣吗?”
一时间,他整个脑子空掉了,完全无法回答明霞。只是在他接过玉兰枝,还在思量着什么时,明霞开心地一把抱着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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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霞给他的是一枝在天山门从未种有的玉兰,也是在月明星稀的大漠花海中,一场他们二人不可言说的浪漫。
只是,那时,明霞拿的是表达爱意的粉玉兰,这时,拿的却是尊师重道的白玉兰。
“师尊。”
这时这么叫,直接让白钰绷直的神经。虽然他知道,现在的明霞完全不可能说出那些话来。
“送给你。”明霞刻意地将嘴角往上提,学着别人的微容。
“哼~”白钰忽然笑出了声。倒也不是明霞笑得多变扭,只是因为他看着他,开心而已。
白钰用糖葫芦交换过了那玉兰,说道:“谁教你的?”
谁教明霞笑的?
“卜道长教的。前两天,”明霞拿过糖葫芦,将手指放在嘴角处,往上提出笑脸来:“卜道长说,只要我笑了,师尊也会开心的。而且送人东西不能面无表情的,会招人讨厌。”
“没有,不会。”白钰摸着他的头,发至内心的微笑着。
“对了,我一直以为,我是单灵根来着。”明霞看着那被击倒的玉兰树,说道:“但那好像只是我的妄想。”
明霞是风木双灵根,以前是,现在也是。
“你很在意这个?”白钰。
“我在意师尊介不介意。”
“比起在意这个,我更在意你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