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20、第十八章

　　“这孩子……叫明霞？”墨旱莲听到这字，耳朵都竖了起来。
　　仔细一看，确实跟她很像。
　　“嗯，单字，可以入学堂吗？就叨扰两天，拜托了墨先生！”白兰按下明霞的脑袋，带着他一同对墨旱莲鞠躬。
　　“我这学堂迁得快，时常会去偏远地区教学，什么学徒我都收过，他这种的，我自然是可以收的。只是我想问问，你们来着哪里？”那位墨先生一边写着笔录一边说道。
　　“哦，我们是来自川至——”
　　“——南丘水瀑。”明霞接上白兰的话，扯住她的袖口，“川至的南丘水瀑，对吧。”
　　“这样呀，你们都是百草阁的弟子？”墨旱莲眯起眼，端详着白兰腰间的禁步，以及明霞那不是很正规的天山门绶带。

　　白兰：“我是，但他不是。”
　　明霞： “我是南丘水瀑那地段的居民。”
　　白兰闭上嘴：“……”
　　明霞为什么要说谎呢？她实在想不明白。

　　对于不熟、不喜欢或未来不会长期合作发展的人，没必要什么都告诉他。这是明霞的观念。
　　更何况，这位墨先生把他盯得很不舒服。

　　“那好吧，我已经耽搁学生们太多时间了，得赶紧回教书堂才行。”墨旱莲写好竹简，卷起放好：“明霞跟我来吧。课堂结束的时间是申时三刻，明早辰时五刻开始上课，不得迟到不得早退。”

　　“嗯，那明霞就麻烦先生照顾了。”
　　白兰走后，先生将明霞引去教书堂，在走廊间，墨旱莲开口：“其实你没必要对我说谎。”
　　“……你不会也认识我吧。”明霞
　　那位墨先生刚开始见到他的时候，便死死地盯着看了好一阵子，明霞不想察觉都难。
　　刚开始他也不在意，可在那墨先生问白兰来着哪里时，竹简上便已写上“川至”二字。只是在写第三个字时，明霞说了“南丘水瀑”，墨旱莲才强行把点拉成了横。
　　开头是一点，明霞知道的地名，就只有白兰所提过的棠炳镇。

　　“怎么说呢，你小时候我抱过你。”
　　“……”
　　“真的。”
　　“我信。”

　　再然后，就是明霞在学堂内无聊学字的一天。
　　这里的学生大多都是普通农家的孩子。家中稍微有点钱的家庭都会请一个私塾先生，一般不会来外边的混班教学。
　　而这个学堂小得可能三四岁，大的也应该有十六七岁了。墨旱莲所教的是认字读文写作，有时还会教他们礼教礼仪。
　　午饭时，因为学堂中没有多的桌椅，学生们都是在自己习字的席桌上用膳的。
　　此前，他们要把书画笔墨收于席侧放好，而饭菜则是由先生盛好后，学生自主拿回席上。用膳时，要先生先吃一口，学生才能开始吃。

　　“你是富贵人家的小孩吧，咋来这念书？”餐食后，明霞席坐旁的一孩子倾身问他。
　　“不是。”明霞放下茶杯，将茶水倒入碗中洗涮：“我就是茶家娃罢了。”
　　那个人听后完全不信，抓住明霞的腕，说：“是吗？你写字吃食的动作和墨先生同，手上虽有伤口，却保养很好，没什么茧子，这可不是普通农家百姓的手。”
　　倒也灵敏。
　　明霞甩开他的手，拿起放有碗筷的木托，起身走去屋外的洗碗池：“知道这些对你有好处？没有就别问，我没义务回答。”
　　主要是他自己也不知道。
　　当明霞洗好自己的碗筷，正要交还回碗柜时，墨旱莲叫住了他：“明霞，过来。”
　　“何事？”

　　＊＊
　　俗话说英雄难过美人关。但是吧，但凡美人稍微主动点（茶一点），又有谁能拒绝呢。
　　“不知这位仙长唤奴家来～”那女子薄纱罗裙挂玉身，细穗系细腰，纤细的手指搅合着半披于胸前的两缕青丝。她的眉眼间满是献媚，手腕还挂响沙沙玲，伴随着那句蛊惑的：“有何贵干？”
　　把“妖孽”二字诠释的淋漓尽致。
　　可惜的是，她是半靠在白钰身上说的……
　　虽说是没人能拒绝，但奈何对方是个断袖呀！
　　白钰半张脸都黑了，用手挡住黑石珠渐贴向他的脸。
　　“噗，矜安～～我要拍下来给明霞打小报告。”
　　白钰看到卜芥拿起了水无镜，急忙推开那女子。可还是被卜芥映到了。
　　“不行。”白钰单手按住水无镜，将它压在桌子上：“给我删了。”
　　“你说删就删那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水无镜被他俩磕在桌上摩擦，发出刺耳的声音，怕是要把桌子焊出印子来。
　　“哎呀！原来这位仙长有家室了呀，那我还真是失礼了。”
　　卜芥：“对呀，是我点你来的。”
　　嗐，水无镜还是被白钰抢了去，卜芥也只好甩甩手认命了：反正白钰也不会用。
　　那名女子离去白钰，凑到卜芥的身边，面露歉意，神情婉转，说：“十分抱歉，因为这位道爷长得实在是仙姿佚貌幽闭窈窕……恕我眼拙。”
　　“虽然你夸我好看我很开心，但这词是用来形容女孩子的吧。”卜芥
　　说着说着，他环顾四周，寻找着……那人居然没跟黑石珠一起来。
　　“对了，你身边不是应该有一个……白罗裳的女娃儿？”他的语气也学着黑石珠刚进来时的暧昧口吻，缓缓靠近她：“可否将她叫来？”
　　“道爷真是看着碗里的想着锅里的，”黑石珠娇气的说，“但她可不是碧滟居的优女，你可约不到她哟。”
　　随后，她也附和着卜芥将身子靠过去。两人倒不像是做戏，更像是在互撩。
　　“这样呀，那她今天没跟你一起来吗？”
　　“没有哟～道爷，别想她了，你不是唤的我吗？”
　　白钰忽然站起，欲掀帘而去：“我听不下去了，再见。”
　　这两人，语气一个比一个恶心，一个比一个气短，贴得也一次比一次近，就差亲上了。
　　“诶，矜安，你回来！我不作了！把水无镜还我啊！”
　　“水无镜我先收着，删掉就还你。”白钰踏出去，落下帘子：“我去透透气，一会儿回来。”
　　“行吧行吧。”

　　刚跟卜芥告别，出来，就白钰深深叹了口长气。他到底来这种地方干嘛，简直找罪受。
　　“砰——”
　　那像陶瓷被打碎的，是从隔壁传来的。
　　“怎么——”白钰两步夺上去，刚掀开隔壁隔间的帷幔，瞥了眼情况就往后不知退避多少步：“……抱歉打扰了。”
　　卜芥听到声响也过来寻热闹：“怎么了怎么了？”
　　可等他凑到门口时，京墨和川断跟个没事人一样，端坐在其中。还得亏卜芥会观察，单看看那两人不看对方又带着愤怒的眼神，就知道，他们刚才吵架的。
　　但是，不对啊？他们吵架，怎么白钰看到了在面壁啊？
　　“矜安，过来。”卜芥把白钰吆来一边：“让我猜猜，他们是不是……”他将两手合十往一边倒，直至于地面平行。
　　白钰摇了摇头：“差不多，但我不知详情。”
　　卜芥深思道：“嗯……打架还能打到这低度？我进错文了吧？”

　　隔间外传来白钰和卜芥离开的脚步声，川断便立马说道：“怎么，你还不承认你是妖？”
　　“我都说了，我不是！”京墨很坚定的说，他已经被惹怒了，要不是白仙长忽然进来，他完全可以直接把川断按在地上教育。
　　“那你为何早已十六还未取字，还是，你只有个称呼？”
　　普通人，有氏有姓有名有字。而妖物，基本没有规矩。
　　“那我好生解释一下，我已经被家族除名，只剩字。我是字京墨，不是姓京字墨。”京墨忍耐着自己已经爆开的脾气，好言好语对川断说：“更何况，就算我是妖，也和杀害你父母的妖怪没关系。”
　　川断紧拽着手心，恨不到抓出血来。他真的好讨厌妖怪，都是因为妖，他才有家不能回。
　　“那为何……”川断是愿意相信京墨不是妖的，但他有阴影，父母在他面前被杀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阴影。
　　“为何……”他的声音开始发颤，充满着不甘：“你的弟子籍里什么都没写，就算是断绝关系了，有些内容也是必须要写的。万冥宗不收来历不明的弟子，你到底是怎么混进来的！”
　　当初，为了进万冥宗，为了找个可以栖息的地方，为了活着，他付出了多少努力，才爬上了万冥宗主峰的篆传殿，才被莱刃峰收为弟子，才有了可以来凡间历练的机会。
　　他就不该去接那整理弟子籍的任务，这样就不会看到京墨那一片空白的弟子籍，更不会产生不平等的嫉妒。
　　发现那份弟子籍时，川断当即它交给了弟子籍的管理门人，然后，便再没然后了。川断也在那以后，再没接到过整理弟子籍的任务。
　　“我……”京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也不可能告诉川断自己以前的身份：“反正我不是妖。”

　　卜芥在隔壁趴墙角听得牙痒痒，真想直接把屏风推倒冲过去，把他们按地上教育：【艹，果然不是那种文。】
　　“道爷地上凉，还是赶快起来吧！”黑石珠

　　“我，嗯……我相信……万冥宗不会收来历不明的弟子……”川断的语气越来越没有底气，满是自责，向京墨道了歉：“对不起，我出去透透气。”
　　待听到川断离去的脚步声后，卜芥也自行支棱起来，白钰把水无镜搭桌上，给卜芥推回去：“所以那个京墨是何来历？”
　　“你会用了？”卜芥划了划水无镜：“删得还真干净。”
　　他曲了曲手，让黑石珠出去：“一会儿叫你哈……”

　　白钰：“五宗从来不收来历不明的人，万冥宗怎加了京墨这个例外？”
　　“因为他是皇室的人啊。已经亡败的皇室。”
　　＊＊
　　在书院某处隐蔽的夹角房间中。
　　“你是说，我的生母是皇族？”明霞
　　墨旱莲推动石墙一角，将里边染血的盒子那出：“当今皇位就应该是你母亲的，却被老四夺了去。现李□□，皇位空缺数年。你应当承了位的继子。”
　　他将盒子放桌上，推到明霞面前， “但观望大局，我会希望你替你的母亲将皇位让出。把这玉玺，亲手交接给当朝的觅后公主，也就是右丞相，李未，李婵翼。”

　　明霞：“我们才认识不到半天，你就这么确定我是你要找的那孩子？”
　　墨旱莲：“那是自然。”

　　明霞努力回想着在卜道长那儿翻过的书：華南帝有四子，两龙两凤。
　　丹景368年底，華南帝仙世，帝位传于大女明霞公主李情，却被二子李江相夺。番和帝李江继位，而公主李情被囚禁于宫中。
　　丹景375年，公主李情处死于淮平城，是时，万民起义爆发，番和帝李江地位动摇。
　　丹景376年中，番和帝覆灭，朝堂无人继位，而后由觅后公主李未自宣右相，主治大局。
　　“如果我的生亲是那公主李情，”明霞有些迟疑，“那，棠梨是谁？”
　　这个名字是谁的，为何会在自己的印象中如此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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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妈……妈呜……母……”
　　“棠梨！别发呆了，你家孩子说话了！”
　　孩童第一次说话，本是一件非常值得高兴的事……
　　“母亲。”
　　在他的孩童时期，他会在母亲带自己出门时 ，在别人面前多唤几声“母亲”，等回到家后，女子便会十分严厉的对他说：“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别这么叫去！你不是我儿子！我担当不起！”
　　在一次偶然下，他隔着门听到了她在房间内自言自语的哭诉：“我不是你妈，你更不能这么叫我…………我还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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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下人。”墨旱莲回答道。
　　这个回答让明霞有些汗凉。
　　“一个下人？”
　　“嗯，一个下人。”
　　“那你又是谁？”明霞轻轻抚过那盒子，质问着墨旱莲：“为何会有玉玺？谁给你的——”
　　房门忽然被人敲响，一女子在外唤道：“墨先生，该上课了。”
　　“好的。”墨旱莲将那盒子放回原位隐藏，并对明霞说道：“算时间，明天右丞相会亲自来见你，到时候你若是不想来见也是可以的，我们日后自想办法。回去上课吧。”
　　“如果我不亲手把那玉玺交给觅后公主，你们打算怎么办。”
　　这个孩子真的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心思重了不知多少。

　　“那就由你来当这个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