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兰应期花信风》房木

100、番外：自己挖得坑，哭着也得填完（下）

　　清曲离开时，追出来的不是官兵，也不是这里的道士，更不可能是皇帝。
　　而是那華南帝的小公主，未来被封为明霞公主的李情。
　　“情，回去了。”李坞唤住了李情，在他们后边，还伫立着他们的父皇。她看了看威严的父皇，又回首看去清曲离开的方向，迫于压力，回到了華南帝身边。
　　“明霞是李情的孩子，李情仰慕清曲，清曲崇拜白钰，白钰又和明霞在一起了。这样兜圈子真有意思。”长河剑起身，时间与时空一起扭曲，一瞬间，她就站在了另一个地方。
　　这是“上一世”世界线的天山门。
　　元景21年，南烟阁，玉兰树下。
　　这花已经不会再开了，就像树下已经死去的白钰一样。
　　“你们该去了。”长河剑
　　转生阵法笼罩于地，将白钰与怀中骨琴托至空中。片刻后，灵去，此地便只剩躯壳。
　　再次回到“这一世”的世界线。
　　时间，丹景367年，入秋季，距离明霞出生还有十月。
　　距离丹景382年，离白钰觉醒记忆还有近十五年。
　　当年殿前追逐清曲脚步的小公主现已长大成人，娶了驸马。他们二人应是无爱的，新婚一夜情后就几乎没再见过。
　　那郎薄情，她何必拿自己的红颜去等。
　　国朝的天源地方向来是僻静地方，除了皇帝想占个凶吉会来访外，其余时候都静得像被打上封条的盒子一般。
　　“天源地方就剩你一个残柳了？”长河剑看着这宫殿萧条，有些暗自神伤。
　　泛黄的画卷，脱落的岩彩，龟裂的石像。所有的神位都被打扫得干净，却褪不下岁月的痕迹。
　　“都提剑救民生去了，留下来的不多咯。”掌使来长河剑面前，作揖询问道：“天道大人好久不见 ，此次下来可有要事嘱咐？”
　　“来送个东西，给李情公主的。”长河剑将怀里抱着的骨琴交给掌使，说：“国运竭至，你还要守着这儿？”
　　上次见着这人，他还只是上任掌使身边的学徒。当年那位掌使说什么都要守住这山河，不惜跃矩拉上长河剑，现在这位，倒是比当年那位好说话。
　　“能守着总比没人守来得好啊。”
　　这里可是皇都里的天源地方，承载着多少人的寄托与希望，就是皇室倒了，他们也不能倒。
　　掌使：“况且，这里的神仙还需要我呢。我放不下他们。”
　　这满屋挂着神仙的画像，多为名气不大的小仙，若这都不能祭祀他们，那还有哪儿能呢。
　　“你这是拿自己的命来记录他们的存在啊。”
　　“神仙被人忘记，就等同于消失了，这不是你定的规矩嘛。可只要我记得，他们就活着。”
　　这个掌使在某些方面和长河剑还真挺像的。
　　“我也是。”

　　只要我记得，你们就存在。
　　长河剑拿起桌上的烛火照上一长卷：“居然还有青羽神。”
　　“昔日修道的友人。就是不知道他在天界过得怎样，我已经很久没见到过他了。”掌使见了画卷中人，眉目间更是多了几分柔情。
　　上次见面的时候，那人还对他说，自己成仙了一定会下凡找他。但他好像食言了。
　　“他过得很好，只是身为妖仙，各种的不便。”长河剑
　　虽然只是半真半假的消息，却足以让等他之人满足。
　　“身为妖仙，这般地位确实已经不错了。”掌使
　　这里的解决完，剧情就还剩下：李江夺位，皇宫大乱。
　　丹景368年，谷雨季，明霞出生。
　　襁褓中的明霞被单独搁在了一间房，由侍女照看，但今天，整个公主宫殿都被看守了起来，便没人来照顾他了。
　　除了长河剑。
　　听外边杂乱成群的脚步声，想来是李情被关押回来了。
　　现在的明霞可能是因为琴中的灵还未回归本体的缘故，他在床上就是趴着不舒服也是不哭不闹的，只是压着喉咙了还啼咳两声。
　　长河剑将他翻过来抱起，安抚着：“你的孟婆汤还没喝吧，趁我没删你记忆之前，你该知道一下当年的事。”
　　反正早晚得删，倒不如让他明白些。
　　“你父亲对你母亲一见钟情，但不去爱。你母亲承父命才嫁于你父亲，被约束在妇德中。你不是因爱诞生的孩子。”长河剑将婴儿搭在肩上，一搭一搭地拍着背，不忍看那孩子的面庞。
　　她捏起孩子右手腕的一点肉，用力一掐。顿时间，婴儿的哭啼声贯彻整个房间。
　　瞧着明霞手腕上掐出血点，长河剑才松开手来。小孩子皮嫩，希望以后不要留个疤才好。
　　外边出现了声叫嚣，一个少女大声斥责着官兵，说着什么‘我是主子，你们都得听我’的话。随后又传来官兵被撂倒在地的声响。听来，那姑娘是用暴力解决的问题。
　　那姑娘在听到哭啼声后，矗立在房门前少顷，可最终还是奔走而去。
　　“明霞，你出生的这个家庭很大，却不圆满。”
　　“作为你的户籍上的继母，我向你保证，这一次，你会有一个小而圆满的家，只有你和白钰。”长河剑捂住小明霞的眼睛，等他慢慢睡着：“这是给你作为天书白纸的报酬。”
　　明霞是我选中的天书白纸，他的任务本就是为了记录。就算我不丢下那张纸，明霞依旧会出生，依旧会经历这些大大小小的是非。只是没人去记写罢了。
　　之所以会选择他，不在于他的背景有多强大，也不在于他和白钰不同层级的爱有多可歌可泣，更不在于他经历了多少磨烂，多少艰辛。
　　我只是看到有个男孩将一束半开的玉兰枝送给了一位男子，并告诉我：他是我所喜欢的人。
　　我便在白纸上画下了他与那男子的模样。
　　属于他们二人的故事没有什么利益纠纷，没什么黑白两道，也没什么逆袭翻盘。这是我喜欢的故事。
　　“还世人卷半夏戏份少，鬼妖道卷在写江浔城。你这卷名起得真不好啊，全偏了。我有预感，未来百花源卷也不会有多少百花源的戏份。”
　　长河剑粗略得翻着近三千字的大纲，草草得给了个建议：“要不你还是画漫画吧，感觉比写小说来的有出息 。”
　　谢谢你的建议，未来你也没多少戏份了，好好珍惜现在。
　　“小华南，剧情还剩多少？”长河剑
　　『……目前完成进度，百分之九十九，请再接再厉。』
　　都百分之九十九了还再接再厉，这2.0智能系统还真智障。可惜长河剑用得晚了，用不了附带聊天剧透的1.0人工系统。
　　她无聊得打卷着头发，坐在听户岭的高楼栅栏上。
　　这里望下去能清楚的看到天山木岺到主宫的路，也能看到路上的行人。
　　“最后一点了啊。”长河剑挥开伞面，一转身就到了爬下主宫的山路
　　这时，白钰正带上明霞回山门。
　　回想一下 ，长河剑当初‘巧遇’白钰明霞的借口应该是下山去寻找爱人。
　　走到山门处，长河剑打着伞眺望由下蜿蜒而去路，迟迟没有迈出第一步。
　　【爱人啊……勿忘。】
　　去吧，去找勿忘。
　　“等我迈出一步，这章就该结束了，还怎么去见他。”
　　没有后续，这是长河剑的未来。
　　一步迈出，时间复位。
　　那是一场在辛丑年的梦，时间为，农历十一月初一。
　　那时，我的写文进度是第六十三章。
　　在梦中，我作为长河剑。走在昏暗的房间中，琉璃瓦将天光带进房间，像是一层白纱，披在我的身上。
　　只在我身上。
　　黑暗中的人在往四处角落躲藏、逃窜。他们必须逃出这个如匣子似的房间，不然就会死。
　　他们绝对逃不出。
　　因为他们是我笔下的角色，他们终将死在我手中。如光一般的剑穿透那些人的心脏，窒息在我面前。
　　而身为长河剑的我，毫无波澜。我看见了自己的脸，长河剑的脸，在微笑。
　　我有体验过逃窜者的视角，在被长河剑杀死时，我竟一点也不害怕。就像是，我知道我会死，我藏起来只是为了装装样子罢了。
　　我没有恐惧感，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我知道我一定会死，另一部分原因是，我就是长河剑。
　　等视角再回到本身时，我以长河剑的身份结束杀戮。
　　转身，我便看到了他。
　　勿忘一直在后边看着我，等着我。
　　没想到第一次在梦见他，居然是在这样的梦境里。
　　不管我做什么，他都一直在我身后陪着我。好事也好，坏事也罢，他就在那十米开外的地方。只要我回头，就能看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