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第 8 章 运动鞋 ...
-
运动鞋踩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沙沙声,江俞舒展着自己的四肢,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身影。
五十米、四十九米、四十八米……
不知不觉间,江俞默默数了起来。
耳畔的风声仿佛也被隔间一般,江俞只能听到自己的平稳的呼吸声。
四十、三十九、三十八……
手中的接力棒被他轻飘飘的攥着,江俞已经感受不到四肢的力量,只觉得自己漂浮在半空中,随着风轻盈的往前飞。
二十三、二十二、二十一……
十、九、八……三、二——
江俞纵身一跃,整个人似正在狩猎的游隼,猛地扑向自己的猎物。
贺向彤错愕的神情尚印在脑海中,终点的撞线就已经缠绕在他身上。
江俞放慢脚步,在塑胶跑道上漫步。
一直蒙着他感觉的屏障逐渐散去,欢呼声猛烈地传到他的耳中。
“A队赢!!!”
导演激动的嗓音从喇叭里传出,与此同时,在场的工作人员不禁为他而欢呼。
江俞只觉得脖子上一重,李咨抱着他,兴奋道:“我们赢了!!!!”
不说江俞,就是其他队友,也没见李咨这么高兴过。
不过他们自己心里也十分欢喜雀跃,奔上来给了江俞一个大大的拥抱。
肩膀被拍的发疼,手臂被箍得发麻,但江俞扬起的嘴角就没放下来过。
他抹去额头的汗珠:“太好了。”
宣布比赛结束后,那边B队过来恭喜他们。
贺向彤面露歉意,“抱歉……我当时只顾去接我们队的三棒,没注意你在我身后。”
那么大的力道直直的撞过来,还说不是故意的。
李咨心里冷笑,他是仗着有摄像机在,自己不敢跟他撕破脸呢。
但在这个节目,导演最希望有的不就是嘉宾们撕逼吗?
“是吗?那你下盘可真稳。”李咨凉凉道:“你直说是故意撞得我也行啊?反正我们是竞争关系,使点小手段又没什么。”
贺向彤神色一僵,干笑两声,“竞技讲究的是公平,我怎么会——”
“原来您知道啊。”李咨轻笑打断他。
贺向彤脸色惨白,被他呛的说不出一句话。
去医院包扎的女明星已经归来,不需要再替补的江俞又闲了下来。
这场综艺一直录制到深夜,江俞也陪他们待到深夜散场才结束。
等一切结束后,工作人员走过来,对着江俞一顿谢。
“还好今天你抓住了李老师,没让他摔倒。我们收道具时,发现单杠附近竟然有不少图钉。”
工作人员神色戚戚道,“要是碰到了,后果不堪设想。”
江俞眨眨眼,顿时回忆起谢铭说的话。
想到在开拍前贺向彤在操场上游荡的模样,他很难不怀疑这图钉不是他做的事。
可他为何要做这种事呢?
那边工作人员也把事情告诉了李咨,正说着她犹豫问道:“李哥……您跟贺老师之间有矛盾吗?”
显然她也在怀疑图钉这事跟贺向彤有关联。
明星之间为了利益或者其他难免有些矛盾,但大家都遮遮掩掩,顶多动动嘴皮子,但没有像贺向彤这种耍些阴险的手段。
李咨似乎知道些什么,听完工作人员的话,他沉默片刻。
也不回答,而是道:“我知道了。”
最后在江俞跟工作人员不解的眼神下,他独自走了。
等众人都散了之后,李咨才等到自己的车。
价值几千万的银色跑车轰隆隆的飞来,随后潇洒的停在他的面前。
“这燕大校区还挺大,差点迷了路。”驾驶位上,古铜色一身腱子肉的男人摘下自己的防风镜,一双凌冽的眸子轻佻多情。
“这位学长,该上车了。”蒋赋扬扬下巴道:“嘿,要不是我哥,你现在应该能借着燕大毕业生的身份,找到个很好的工作吧。”
“然后,过完自己无趣又蹉跎的一生。”
没有理会他的奚落,李咨瞥了眼坐在副驾驶,“这是什么意思?”
蒋赋看了眼贺向彤,耸耸肩:“一个挺可爱的旧情人。”
贺向彤低着头沉默不语,紧张地握着蒋赋骨节宽大的手掌。
李咨长睫微颤,低头点着手中的香烟,“看出他的痴情了,为了你敢对我下手。”
蒋赋面露讶然,看着贺向彤的眼神中充满诧异,显然是不知道这件事。
李咨冷笑着今天发生的事都告诉了蒋赋。
蒋赋听完却哈哈大笑,“真不错,是个乖孩子。就是太乖了点,不敢下狠手。”
李咨低眸抽着烟,半叹半嗔说:“真无情。”
贺向彤身体抖成筛子,他咬着牙:“我不能没有蒋先生。”
“我不求能独自霸占蒋先生,只求能有一席之地。”
他攥紧拳头,对着李咨说,“但你有那么多可以护着你的人,请……你把他让给我。”
李咨看了眼蒋赋,只见那古铜色皮肤的男人摊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
他心里冷笑,知道蒋赋对这青年还留有几分兴致。
“你说的对。”李咨吐出淡淡的烟圈,“所以我就把他让给你了。”
他低着头就要拨通手机中的号码。
预想能看到的桥段并未出现,蒋赋眉头微蹙,“你想打给谁?”
李咨轻笑,“还用说?金主不管用,我当然要去找我的未婚夫。”
之前还在一边看热闹的蒋赋坐不住了,咬着牙把他拉住,“我不允许。”
李咨嘴角含笑,轻佻的望着他。
“谁都可以,绝对不能是蒋文信!”蒋赋拉着他的手腕低吼着。
李咨嗤笑出声,他甩了甩自己的手机,让对方看到手机上备注为“未婚夫”的名字。
蒋赋攥紧拳头,夺过手机后就往地上砸。
他狠狠地踩在上面,直到手机屏幕碎成渣渣,再也不能用为止。
手机被砸了,李咨的心情却甚好。
他悠哉地坐上跑车后排座,掏出烟盒又点了一根。
坐在副驾驶的贺向彤不甘心的瞥了他一眼,抿了抿嘴。
“蒋先生,他既对你不尊,也对您不忠。”
“他昨夜整晚都在外面跟陌生男人厮混,还被狗仔拍到发布至网上。”
“昨晚?”蒋赋蹙眉道:“他昨晚跟我在一起。”
“不可能!”贺向彤抿嘴道,话语中带着几分委屈,“您昨晚分明跟我在一起的。”
蒋赋眼皮子一跳,不等他说话,裸露在外的手臂上便被火星烫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后视镜,李咨的烟离他的手臂只有零点几毫米距离。
“蒋——”
“嘘,别叫。”李咨轻声打断了贺向彤的惊呼,面无表情地钳着指尖的烟。
“我怕自己被惊吓到,拿不稳手上的烟。”
贺向彤惊恐的捂着嘴,看着蒋赋被烤烧的手臂,瞳孔放大。
蒋赋攥着方向盘,手臂被热气灼烧的发疼。
明明他是金主,但他却不敢说话,唯恐那高达七八百度的烟头被狠戳在自己肉上。
“真是不听话。”过了许久,李咨才收回指尖自顾燃烧的香烟,“我也不求你管住下半身,但也别恶心我。”
他对着烟灰缸把烟头弹掉,抬眼冷冷道:“回去把你那地儿好好洗洗,我嫌脏。”
阴影落在他脸上,让人看不清他表情。李咨淡淡道:“喜欢?那就让他看个够。”
还不知会发生什么的贺向彤卷缩在副驾驶上,后脊似被毒蛇盯上般寒毛竖起。
银色跑车停在酒店门口,深夜的豪华大厅多了三位客人。
蒋赋掏出自己的卡甩在桌子上,“预定的总统房。”
前台小姐姐面露职业微笑,利落干脆地为他办理入住手续。
她唤来一位服务生,带他们进电梯,去往预定的房间。
服务生身材高挑纤细,表情淡漠却独有一种清冷的气质,喜爱美人的蒋赋忍不住看了好几眼。
“请您跟我来。”兼职生微微弯腰,一举一动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文雅绅士,十分赏心悦目。
“新来的吗?怎么没见过。”蒋赋眯着眼轻笑,凑过去跟他搭话。
李咨抬眸冷冷地瞥了两人一样,没有说话。
谢铭垂眸不去看几人,低头答道:“来了好久,因为是兼职生,有需要就会来。”
他话少且安静,将三人带到顶楼的套房后,他便准备离去。
蒋赋拿着房卡开了门,屋内奢侈的装潢家具暴露在四人面前。
房间很大,尤其是那张床,已经大到谢铭难以想象。
“等下送些酒上来。”蒋赋边带着贺向彤走进屋里,便说道。
背后的服务生说:“好的。”
进了房间后,贺向彤忍不住地一个劲发抖,显然刚刚李咨的神情跟表现吓到了他。
刚还被李咨用烟头威胁,现在蒋赋却忘得一干二净,脱掉身上的短袖,他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
话音落下却无人回答,蒋赋疑惑的回首一看,便见李咨倚靠着门框抽着烟。
白烟袅袅,遮住了他的神情。
许久,他淡淡道:“你先吧,我想出去转转。”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蒋赋一脸疑惑。
……
冰凉的水泼在脸上,令谢铭冷静下来。
他撩起自己湿漉漉的头发,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发着呆。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整理好情绪。
再遇李咨时,也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正常地对待那人,专心地过自己的生活。
可他没想到,只要在那里,他的眼睛便忍不出朝着那人望去。
谢铭闭上眼,痛苦的揪着自己的衣服。
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紧接着湿润温热的触感贴上他不住颤抖的唇。
另一个人的气息将他笼罩。
对方灵活的撬开他防守松懈的牙齿,探入更深处,邀请笨拙的他共舞。
狭窄的卫生间内,两人犹如即将扑火的飞蛾,深深地拥吻着。
“不是跟你说过,别在这里兼职了吗?”李咨松开谢铭,猫似的眸子里充满痛苦。
他轻轻将头抵在谢铭的胸膛,喃喃着说,“别这样,我……”
背在身后的手抵着石台,谢铭感受着眼睛上覆着的温热手掌,轻声说,“我也不知道。”
谢铭说:“就是想见你。”
想看看他有没有受伤,想看看他这些年是否变得更消瘦了。可李咨好绝情,他丝毫不愿让谢铭看到自己的脆弱。
感受着手掌下微颤的眼睫,李咨垂眸冷声说,“谢铭,你不该再跟我纠缠下去。”
“你来燕大是为了上学,回去好报答父母,而不该跟我这个堕落不堪的男人厮混在一起。”
李咨轻声说:“你应该平平安安毕业,然后回到自己的老家,开家不大不小的甜品店,最后娶一个漂亮贤惠的妻子。”
“那才是你要走的路,你现在……只是迷路了。”李咨低声说道。
话音落下后,整个卫生间都安静了下来。
感受着他微颤的眼皮,李咨合眸敛住眼中的不舍与痛苦,他用几不可闻的嗓音说:“我走了……希望永远不再见。”
不敢看谢铭的表情,李咨狼狈的往卫生间外赶。
“学长。”谢铭低语说,“五年前的那天,在校园门口,你为何主动跟我搭话。”
清丽的桂花香淡淡飘在鼻尖,迷茫无措的新生独自站在简约大气的校门前,望着来往的人群下意识想把自己藏住。
其他的同学,要么脸上洋溢着笑容,抱着对大学生活美好的期待踏进校园,要么在父母的陪伴下,或是娇嗔或是撒娇。
只有谢铭,扛着自己的装被子的包,拿着父母凑钱买的手机,在学校里晃着找宿舍。
因为第一次出远门上学,谢铭并不知道开学当天会有这么多人,更不知道大学的校区这么大,大到他像个无头苍蝇似的乱转。
后来穿着亮色球衣的李咨捡到了他,并把他带回了宿舍区。
“谢谢。”谢铭窘迫道。
“不用谢。”李咨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清亮的眼睛扫了谢铭一眼。
“你……”谢铭一抬眼,便看到他凑得极近,猫似的眼眸中皆是狡黠,“做过爱吗?”
李咨歪着头,粲然一笑说,“要跟我试试吗?”
树荫下,青年明媚阳光的笑容,深深刻在了谢铭心中,就像甩不掉的心魔。
身后的眼神炙热而又悲伤,李咨没有回头而是道,“没有为什么。”
说完,他便丢下一句走了,消失在谢铭的视线中。
谢铭痴痴地望着早已无人的门口,他低声喃喃:“那你为什么又吻我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