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壹·白露 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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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白露，来得极快。
之后，便是真正的秋了。不如先前的闷热，渐渐地凉了下来。
雁南飞了— —
然后不幸地落在了宋予手上。
2.
“公……公子，您这是？”无尘有些惊愕地长大了嘴巴，一边跟宋予说话，一边还时不时地瞟着他手中那头耷拉着头，视死如归般撇着嘴巴的大雁。
“呀！公子今儿怎么捉了只雁回来？您是想红烧还是清蒸？属下这就去拔了它的羽，再好好热上一锅汤！”无忧嘴角咧得大大的，眼神直直盯着那头雁，冒出贪婪的神色。
大雁赭色的翅抖了抖。
宋予将弓交给了无尘，让他放好，再用打湿的毛巾细细拭了拭葱玉般的手指，接着用那手指用力地敲了敲无忧的大脑门。
“你这脑瓜天天想些什么呢，就知道吃回头最好将你月银全没收了去一品楼买只上好的烧鹅，咱们一同品味可好？”他故作严肃地数落着无忧，将雁塞进了他的怀中，深吸了一口气，转身看向抱臂在一旁等候的无尘。
“无尘哥哥”宋予硬是从圆润的眼中挤出了晶莹的泪花，手指尖摩挲着缥碧的丝绸袖口，“如往常一般，您大人有大量，别告诉我爹，我给你去东街捎食谱，可好？”
无尘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你看”宋予急了，扭身抱回大雁，掀开了它的翅翼，“这孩子离群还受伤了。我看他怪可怜的，于是就……”
无尘还是没有动作，只是饶有兴味地盯着他。
“不是我故意射中的！”宋予像看懂了无尘的表情，“你看我有那么冷血吗？”
义正言辞，不卑不亢。
无尘叹了一口气。
“也罢。”他对着宋予笑了笑，“但这次的食谱，要两份。”
“成交！”
3.
无尘是宋予的贴身侍卫兼“闺中密友”。
简单点说就是一个喜欢吃，一个恰好喜欢做饭。
无尘很爱做饭，八大菜系，大陆海内外，只有你不吃的，没有他不会做的。
如果说小禾的月银攒着是为了购置名牌弓箭，无忧的月银攒着是为了购置百十房产，那他的月银攒着就是为了三样东西。
剑，食材，和食谱。
无尘刚入丞相府时曾在丞相府一年一度的“食神大赛”上一骑绝尘，以压倒性的票数胜过了蝉联八次冠军的厨房总管苏大娘。
看着老泪纵横的苏大娘，和由于自家招牌被摔而梨花带雨的苏大娘独女陶苏秉，无忧跟宋予都对此表示：不是我教的，不是我。并强烈抵抗吃无尘做的珍馐。
然而果不其然，他们也不约而同地总会在香味缭绕的夜色中，在无尘房门口，偶遇。
4.
宋予给大雁起了个响亮的名字——旺财。
于是他每回将瘸了翅膀的旺财放在院里散步，至了黄昏，唤它回来时总是嚷嚷：
“旺财，旺财！”
大雁回眸撇了他一眼，高傲地抬起修长的脖颈，继续朝前信步。
“旺！财！”
宋予更大声地叫唤，几乎是吊着嗓子。
路过的仆从掩面，但依旧可以听见他们嘴里溢出的笑声。
旺财瞧见后，灰溜溜地用一只翅膀蒙住了自己刚才还高举着的头，小碎步朝回飞速冲着，一摇一晃，左摇右摆。
宋予扬起嘴角，准备朝它绽放一个甜甜的wink。
然后旺财在他椅子前几步，如雨中公鸡一样一头插进了泥里。
宋予：“……”
5.
父亲一直是宋予心里的超人。
从垂髫时期抱着他去看灯会是永远是举得最高的使得他占据了最佳观看角度，给隔壁二狗气的几天没理他；到如今每回采购完给哥哥姐姐带了几块烧饼后，在他们感激的泪光下偷偷将名砚塞进他的衣兜。
父亲真的很好。好到填补了宋予心中母亲位置的空缺。
于是他从小就想努力学习，争取一次便考取状元，被圣上钦点成为新一代丞相不是梦。
上书塾的第一天，他将弓箭放进了自己的床头，前前后后上了八道锁，立志不再沉沦于射大雕。
然后第二天夜里，值班侍女芸芸便听见一个毛燥的脑袋正狰狞地在床头柜前摇晃，钳子努力敲着锁，发出丁零当啷的声响。芸芸以为进老鼠了，吓得直想逃，又想起自家主子，便鼓起勇气抄起笤帚，一把照那人头上打过去。
于是宋予骨折了。
晨间早饭时分，他在芸芸满含歉意的眼光与无忧无尘虽担忧却好像有些幸灾乐祸的眼神中，他拖着那光荣的臂膀，走进了主厅。
“待会可得让父亲看看我这手臂”宋予美滋滋地想，“这可是我放下弓箭，努力学习科学文化知识，从而领略到卧薪尝胆悬梁刺股般疼痛的勋章。”
想到这儿，宋予便加快步伐进门。
主厅内，一片寂静，兄长，姐姐都坐在席间，低垂着眉眼，分毫没有父亲回家的喜悦。
瞧这他进了门，姐姐宋照檐张了张未施粉黛的朱唇：“今日父亲未归呢，亏得我还亲自做了一桌好菜。父亲这样日日留在宫中处理事务，得不到营养补给，可如何是好？”
看着他顿时失落的神色，宋照檐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小禾，别难过了，今儿的菜色可丰盛了呢。姐姐将最后一道菜端上来。”她转身袅袅地去了内间。
宋予看着宋照檐的背影消失了，抬眸与兄长对视了一眼。两人看着对方苦不堪言充满内涵的眼珠子。
“小禾，你说”宋珏压低了声音，“咱们现在偷偷逃出城，有用吗？”
宋予泪流满面：“哥，大概没用了，但我真不想吃阿姐做的菜啊。”
“没事，没事。”宋珏和宋予惺惺相惜地抱在一起，深有大哭一番再背诵一段《岳阳楼记》之势。
半晌，待到二人皆拭干泪水，宋照檐终于端出一盘菜，将它放在餐桌上。
“这道菜叫做”，她扬起嘴唇，故作玄虚地顿了顿，再将盖子掀开，“『白露已至』。”
酱油铺满的瓷盘中惨不忍睹，但依旧可以窥见棱角分明的伤翅。
一声哀转久绝的惨叫声响彻云霄。
6.
“其实，还挺好吃的？”宋珏清润的声音响起，但在宋予铺天盖地的哭嚎中显然不起作用。
“你，好狠的心”宋予擦了擦鼻涕，恶狠狠地盯着哥哥姐姐。
宋照清侧身偷偷溜走了。
后来，宋予还是在夜色中，含泪吃下了那一盘酱油焖雁。
“好像，还真挺……挺好吃的。”宋予哽咽地喘不过气来，细细地品尝着那道肥美的佳肴。
但想到雁生前与他相处的点点滴滴，又不禁哭出声来。
“旺财呜呜呜呜呜。”
“别哭了，乖小禾，明天哥哥再去给你买一只雁来，比这更大的那种。”
“都说了挺好吃的吧，看谁以后还歧视我的厨艺……”
“呜呜呜呜”
“阿檐你先别说了，我们待会儿再吃。”
“好罢好罢— —”
7.
宋予将他心爱的弓箭夺了回来，含泪为它取了一个响亮的名字— —旺财2号。
白露，就将过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壹·白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