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狂沦陷》木袅袅

48、第四十八章

　　“还没忙完吗？”原薛问得小心翼翼，声音听起来居然有点可怜。

　　“忙完了！”

　　“回来吗？”原薛又问。

　　于霁点了点头，眼睛突然有些发酸，意识到对方看不见，于是答道：“回去。”他沉默片刻，攥着手机叫了一声他的名字，接着便是良久的沉默。

　　原薛……

　　他曾在梦中叫过无数次这个名字，难过的时候、开心的时候、悲愤的时候、无力的时候，他曾把这个名字揉烂了，可是他又觉得自己仿佛很久都没有触碰到这个人了。

　　“我想见你。”于霁酸涩地开口，“我想你……”

　　如果是大于，就不会肆无忌惮说出这么露骨的话来，因为他得维系着自己的身份，就算在动情之时，只剩他们两个人，叫他说出这番话都很艰难，毕竟从小被端正惯了，所以根本张不开口。

　　但他不同，他不是大于，所以也不会有那么多顾虑。

　　从小到大，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他有幸福的家庭、有疼爱他的父母、有亲戚邻里、有老师同学；他在一个充满‘爱’的环境下长大，生活模式与大于完全不同。

　　因为这点，所以连性格也跟大于差了十万八千里，所以他敢说。

　　原薛很快就来到了他面前，然后轻轻伸手揽过人抱了抱。

　　因为是在大街上，所以只是随意地一抱，并不过分，但还是引来路人的纷纷侧目。

　　但于霁不在乎，直接伸手用力抱住了人，良久都没放开。

　　一前一后回了家，房间里被打扫的很干净，也添置了许多生活必需品，空调温度调到适中，厨房里摆放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很暖，很温馨。

　　仿佛将一天的疲惫都赶走了，心酸也赶走了，于霁的转变叫原薛怔然，却也隐隐觉得有什么不清不楚的情绪在四周蔓延。

　　两人就着曾经的问题并没有深入交谈过，却不是心照不宣，而是一种逃避。

　　可事情总有说清楚的一天，只不过在于什么时候说，怎么说而已。

　　“原薛……”

　　“小于……”

　　他们几乎是同时开了口，又同时沉默下来。

　　最后还是原薛先开了口，“小于，我们谈谈好吗？”

　　于霁点了点头，“好。”

　　他说完那个‘好’字，就又沉默了，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开口，也不知道心里的话该不该对原薛说出来。

　　原薛似乎看出他的迟疑，所以试探着询问道：“小于，你是不是知道了些什么？”

　　于霁抬起头来，他想说“是，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很多事，知道了你，知道了大于，但我却不知道我自己了”！他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时此刻的内心。

　　有些事明明不是他经历过的，却是身临其境得疼，可若说疼，却又觉得那些疼不该是自己身上传来的，就仿佛像是某个意境中的经历一样。

　　如果他不是无神论者，他一定会觉得自己的灵魂进行过分裂，总之这种感觉太奇怪了。

　　灵魂分裂，这可能吗？可那些凌乱的记忆，他又想不明白是什么原因造成的。

　　在暗将负十层的地下室中，他所看到的一切都那么真实，真实到他看着那些东西，又伤心又嫉妒，没错，是嫉妒，他嫉妒大于得到了原薛的宠，嫉妒原薛对大于的情深。

　　他就在那些回忆中被原薛揪住了手指，原薛此时已经绕过桌角来到他身边，在他怔愣间，准确地捉住了人，他不允许他逃，也不允许他胡思乱想，“想到了什么，能说给我听听吗？”

　　如果他十分强势地要求于霁，于霁是绝对不会理他的，偏偏又是这副口吻，直接叫他心软下来，。

　　他抿唇看着他，过了许久，才用了个模棱两可的语气回答了他，“我好像知道了一些你跟他的事。”

　　他没说怎么知道的，也没说是‘我们’之间的事，他用‘他’代替，这个‘他’就很玄妙。

　　果然，原薛微微愣了愣，大于是他们之间的禁忌，从他不在了的那一刻。可于霁如今主动提起，他便不得不重新回忆起见到大于的点点滴滴。

　　“你确定，你对我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实话？”于霁问。

　　原薛捧着他的脸，“不信我？”

　　于霁没问答，继续问：“那你确定你所有的记忆都是真实的吗？”

　　原薛再次愣住，所有记忆的真实性，他确定吗？他是不确定的，他知道蜕变期的经历会改变意识与记忆，而他已经经历了好几个蜕变期，所以不确定记忆的真实性，但……

　　他抬头看向于霁，“为什么这么问？”

　　“你喜欢他吗？”于霁再次问出了那句他从来没正面回答过的问题，他这次也不打算得到原薛的回答，因为他知道，原薛根本回答不出来，所以他接着说了一句，“可他喜欢你。”

　　“被你当做仇人的，被丧尸分食的大于，喜欢你。”于霁不知道是用什么心情说出这些话的，可说完之后，他才发现自己连身体都是抖得颤抖地。

　　他觉得自己就像是个执拗又别扭的小孩，一面边想要装作对什么都无所谓的样子，一面又十分在意这种情绪。

　　原薛看着他通红的眼，只想将人揽过来哄，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温声道：“还说不是在吃醋，自己吃自己的醋有意思吗？”

　　于霁哪里管那些，终归不是自己经历的，他就是在吃醋，吃的还是莫名其妙的醋。

　　他想要个解释，想要一个承诺，他想原薛告诉他，喜欢自己不是因为大于，爱上自己不是因为大于，来找自己也不是因为大于。

　　可他想的那么多，开口之时，这些却通通没有说，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明明有很多事要做，偏偏只能站在这里，动也不能动，他觉得委屈，委屈极了。

　　原薛轻叹，勾着他微红的眼角，“怎么又要哭鼻子？你倒是说说，一天要哭几次才够？”

　　“若是这么爱哭，咱们换个方式哭好不好？”

　　于霁懵然，想到他这黄腔开的不分时间场合和地点，顿时什么心情都没有了。

　　说是谈谈，可他们到底也没谈出什么所以然来。

　　两人一起坐在餐厅里吃了个饭，饭后又一起去厨房洗了个碗。

　　星月这边的房子不大，两居室，没有阁楼，就是一间100多平的普通楼房，收拾起来也比较省时省力。

　　这里的东西不算齐全，可原薛今日置办的东西倒都挺实用，沙发洗衣机冰箱居然全都买回来了。

　　于霁看着他忙着往冰箱里放买回来的各种食材，又把他脱下来的外套放洗衣机里，里里外外忙的很，于霁终于忍不住了，“你这是要在这里过日子吗？”

　　“嗯？本来不就是过日子吗？”原薛手里还抓着于霁脱下来的袜子。

　　于霁脸烧得很，抬手一把扯过他手里的袜子，“这……这我自己会洗。”

　　原薛揉了揉他的头，“你养我这么辛苦，这点小事以后都交给我。”

　　“……你，你不用回去吗？”于霁把拿着袜子往盥洗室走，并故作无意的问道。

　　“在追回你之前，暂时不会。”原薛把泡好的红茶端给他，“明天有空吗？”

　　“干嘛？”

　　“带我出去逛逛呗！我没来过。”

　　“你可得了吧！我没去过你那算正常，这里，你不是在这长大……”于霁说了一半就不说话了，他闭了下眼，心想好好提这件事干什么，原本已经不在意了，这会儿又无故勾起了心事来。

　　他把手里的袜子洗完，转头看原薛还站在那里，貌似情绪有点低落，于是道：“好吧！那你想去哪儿？”

　　原薛眸色一亮，顿时来了精神，“就去你家坐坐怎么样？”

　　***

　　于霁是真没想到，原薛居然这么不要脸，说去就去。

　　翌日一早，他还没睁眼，就被原薛叫醒。

　　于霁瞄着地板上一大推礼品登时无语，“你哪来这么多钱？”就家里昨天置办的那些东西，光是盥洗室那台多功能洗衣机只怕就不止一万。

　　可原薛说得清楚，“老婆给的钱。”

　　自那之后，于霁便没因为钱的事再问过他一句，毕竟人家是尤堺尊主，整个尤堺都是他的，还能缺钱？

　　于霁想把那一万块钱要回来，但没好意思。

　　两个人吃过早餐就出了门，拎着大包小包叫了一辆车。

　　原薛显然对到于霁家做客这件事很上心，去的路上，一直在问他父母的喜好。

　　于霁含糊回答，总是一句带过，父母喜欢什么，喜欢钱，喜欢有人对他儿子好，但这话他不能说，他怕原薛进门就给人家磕一个。

　　进门之前，于霁千叮咛万嘱咐，“你去我家可以，但我麻烦你说话注意一点。还有，就说你是我同学的哥哥，暂时来承禾这边工作，因为时间急没找到房子，所以借住在我们家，不要说别的听到没？”

　　于霁把台词都想好了，生怕原薛说出什么不该说的。

　　原薛为了让于霁放心，临进门前又重复了一遍于霁教给他的话。

　　两个人前前后后差了十二岁，对称呼这种事于霁刚要嘱咐，但此时房门已经开了，“伯父伯母好。”

　　气氛顿时有点凝固，四个人八只眼睛面面相觑，于霁爸妈长得都算比较年轻的，而原薛就算再年轻也是三十岁的人了，他们相差的年纪本就不大，这么一个‘伯父’瞬间就有点别扭。

　　可到底是生意人，于父没让这种尴尬维持太久，直接客气不失礼貌地将人请了进去，倒是于母用怀疑地目光瞥向儿子。

　　其实在来之前已经打好了招呼，但母亲的眼神显然不太相信他之前的说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