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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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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州娶季安澜,是高攀。
当年,唐锦州是个靠高考一路从小镇杀出来的穷小子,季安澜不一样,她是季家二小姐,来自名门世家,标准的大家闺秀。
故事前半段,确实是话本中的男女主人公,一个非卿不娶,一个非君不嫁。
季家千般阻拦,也熄不灭二小姐一腔爱意。
同意,是必然。
季家二小姐,被季家保护得极好,向来不沾俗事,结婚这件事,季家当然会留个后手。
男方户籍地不能变动,是季家同意的前提。
同样陷入爱情唐锦州自然同意,唯一的算不上麻烦的麻烦,只有唐季礼高考时必须回老家。
季家当年肯定不会想到,当初的后手,如今却反倒方便了唐锦州。
*
时间尚早,清风和阳光结伴而行。
唐季礼被闹钟吵醒,利落起床。
下楼,客厅没人,季安澜还没醒,唐季礼轻着步伐,尽量不吵到母亲休息。
去厨房做了早餐放到桌上,用便利签标记‘冷了用微波炉加热一下’后,唐季礼自己草草地吃完早餐,拉着行李箱赶去了机场。
江城是小县城,下了飞机还得转车,唐季礼不想去挤大巴,直接找了私家车。
一路平安顺遂。
过了高速收费站,江城才得以让人窥见一二。
路旁没有绿化带,沿途只有各种小店,店名都很朴素,看一眼就能知道老板姓甚名谁。
这个小城,就像躺在摇椅上睡觉的小猫,惬意,悠哉。
下了高速,私家车就要返回,唐季礼只好下车,继续换车。
拉着行李,一抬头,就望见被夕阳染红的天际。
从云层深处的漏洞延伸出橘黄的光道。
一切都是暖色调的。
唐季礼拿出手机拍了几张,又一一删除。
他眉头微皱,心想,该带相机的。
*
奶奶家的位置极偏,在江城这座本就不大的小县城里却也勉强算得上中等地段。
唐季礼随便上了周围的一辆出租车,说了地名后就不再说话,闭上眼补觉。
司机师傅见他没有多话的意思,本来热情的话也在他闭上眼后堵在嘴里,安静下来,专心开车。
从大路开入小路,车也颠簸起来,晃得唐季礼实在睡不下去了,只得睁开眼睛盯着前方的道路。
司机师傅也从后视镜看到了唐季礼睁开了眼睛,于是又恢复了热情,唠起磕来。
“小伙子,第一次来吧。这路就是这样,不好开呦。这么多年也没见政府出资说修一修,哎—就任它烂着……”
唐季礼一看这师傅有你不搭话我就跟你一直说下去的姿势,眉心跳了跳,趁着他说话的空档赶忙截断,“不是第一次来,小时候来过,我奶奶住这。”
师傅被截断了话语,也不恼,似是而非地点点头,随后又拿过话语权,从天南扯到海北,从小城聊到国际局势。
一见这架势,唐季礼也放弃了阻止的念头,半走神半听着,时不时‘嗯’‘是’的附和两句。
一路倒也开得快,不知何时,师傅停下车,抬头望了望前方的路,说:“这前面就是胡同了,车开不过去,也不远了,就这下吧。”
唐季礼自然说行,付了钱下车。
拉着行李沿着胡同走着,小时候的记忆已经很模糊了,现在走在这有许多岔路的路口,唐季礼也不免犯了难。
拿出手机打奶奶的电话,可能是老人年纪大了耳朵不好没听见,响了几分钟都没人接。
唐季礼挂断,看着这些岔路,烦躁又略微占据了心神。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从旁边巷子口传出的打斗声引起了他的注意。
拉着行李走过去一看,里面的场景比他想像的还要激烈。
两个体肥膀大的重量级选手,一个小太妹妆容的女生,在围殴一个看起来瘦弱的女孩。
但另唐季礼有些惊讶的不是这三打一的场景,而且被围殴的瘦弱女生的姿态。
面无表情却浑身戾气,身形瘦弱却丝毫不弱,她的每一次进攻都很凌厉,专挑痛处。
成功诠释了什么是效率最大化。
三打一却打不过,那三人更是恼羞成怒,一心想着该怎么扳回一局,但是章法却越来越乱。
几乎已成定局,唐季礼撑着行李箱站着看戏,准备等他们打完问个路。
毕竟若是在路口等,可能天黑下来都见不着几个人。
没过多久,以小太妹说了句撤退结束了战局。
唐季礼站在巷边,也被他们临走时狠狠地瞪了一眼。
殷桃一见路边还有一个人,眼神又凶恶起来,声音冷漠,“你也是?”
说完也没等回答,浑身伤就冲向唐季礼,唐季礼见状,快速踢开行李箱,被迫和她对了几招。
做为被殃及池鱼的那条鱼,唐季礼虽然不知道她问的‘你也是’是什么。但作为从没见过面的陌生人,也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什么。
后背被踢了一脚,他条件反射地转身打出一拳,两人皆向后退一步。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唐季礼实在不想浪费时间了,他左腿一扫,殷桃又猛地后退几步。
眼见殷桃又要攻来,他掀起嘴角,温和地笑了下,不咸不淡讽刺,“我是问路。”
殷桃准备再次出拳的手一顿,看了他一眼,又看见被他最开始踢到墙边的行李箱。
她收了手,看着他温和地笑意,瞬间反应过来是误会了,罕见地手足无措,她滞住。
空气安静几秒,她摆正态度,对他鞠了一躬,诚恳道歉地说:“对不起。”
短短几秒,在他以为至少还要耗半个小时时,走势突然走向了反面,唐季礼嘴角笑意微僵。
没等他开口,她似乎是为了弥补,她又说:“你去哪,这我很熟,我可以带你去。”
可能是这座城市太陌生了,唐季礼有种想做什么都可以的感觉。
无缘无故被打,很烦。
唐季礼有意想戏弄一下她,他压低嗓音,“你不怕我是坏人。”
她从头到脚扫了他一眼,表情依旧很淡,“不像。”
“不像?如果我就是呢。”
他说完,她的表情再次凝结,警惕地退后两步。
这会儿,唐季礼是真心笑了,胸腔颤动,说话也带着笑意,“又想打?我说你就信?”
殷桃依旧带着审视地盯着他。
唐季礼正正身形,严肃问:“知道李倩茹家在哪吗?”
神奇的是,听到李倩茹的名字,本来还一脸提防的女孩瞬间放松下来。
她走过去拉起倒在一旁的行李箱,也不在意灰尘泥土,边走边说,“你就是李奶奶孙子吧。跟着我走就行。”
唐季礼看着拉着行李箱走远的女孩,笑意淡了,他快步跟上,伸手拉回箱子。
他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包纸,扯出一张,剩下全递给她,“擦擦手。”
殷桃愣怔接过。
他指指行李箱把手,用纸边擦干净,说“上面有灰。你手伤了,会感染。”
殷桃低头擦手,仿佛不是很习惯的道了谢。又伸手去拉行李箱。
唐季礼拉着行李箱避开。
“怎么能让女孩子拉呢?更何况这是我的东西。”唐季礼玩笑似的说,“好歹是个男人,不至于还要女孩子帮忙。”
殷桃听后,想了想妈妈说过不能伤男孩子自尊心,点了点头,继续带路。
一路上的路灯很暗,有些甚至直接罢工不亮了,再加上路上太多箱子、摩托车挡路,唐季礼磕磕碰碰到,时不时发出嘭的响声。
殷桃听见后,关心了问了句,嗓音依旧是冷的,“看不清吗?”
唐季礼温和笑笑,不在意地回答,“有点夜盲,问题不大。”
殷桃皱眉,转过身,盯着他。
月色迷蒙,微弱的光照在他脸上,殷桃第一次认真观察他的面容。
剑眉星目,鼻子挺拔,面白如玉,桃花眼正惊讶地看着突然停下的她。
殷桃学习向来不好,此刻她心中想不出任何形容词,只觉得好看。
说不出哪里最好看,只觉得整张脸都精致得过分。
见她也不说话,唐季礼礼貌询问,“怎么了?”
殷桃回过神,懊恼地低了低头,随后想到李奶奶的嘱托,又抬头说,“我牵着你走吧。”
唐季礼也不拒绝,任她握住手腕。
可能是再也不用为磕碰而担心,唐季礼放松了许多,漫不经心地打量身前这个女孩。
离得近了,唐季礼才发现殷桃虽然瘦但并不矮,感觉差不多有一米七了。
又想到自遇见她的所有事情,唐季礼难得生出了些许好奇。
浑身戾气但又会鞠躬道歉,身形瘦弱体力却惊人的好。
凉风吹过,殷桃不合身的宽大衣服掀起些许,虽然很快就被重力压下。但离得实在太近,唐季礼依旧看到了腰侧那块的一小片纹身。
纹的是六芒星,与肌肤相称,很漂亮。
虽然惊讶,但唐季礼没有开口询问。他安静地跟在她身后,气息也敛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终于,在一栋和周围一摸一样的筒子楼下殷桃停了下来。
她转过身,放开了他的手,声音冷淡,像夏夜的晚风,“李奶奶在三楼302,没有电梯,你直接走那边的楼梯就行。”
正当唐季礼道了谢刚要走进去的时候,殷桃又拉住他,“如果敲了两下门没人应的话,你就直接拿地毯下的钥匙开门。李奶奶这会应该睡下了。”
唐季礼忍不住想逗她,“那是你奶奶吧,这么熟。”
殷桃撇他一眼,没理。
逗完唐季礼正经了,认真询问,“说真的,你怎么认出我的。”
殷桃神情不变,回道:“李奶奶给我看了你小时候的照片,你没怎么变,很好认。”
唐季礼也不拆穿她的很好认。
在殷桃觉得应该可以离开时,他松开行李箱,两步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很认真的自我介绍道,“初次见面,我叫唐季礼。”
殷桃也看着他,“我知道,李奶奶经常提起你。”说完就准备离开。
唐季礼又向前跟两步,挡住路,“礼尚往来,你叫什么?”
殷桃愣了两秒,似乎才反应过来,回答他,“我叫殷桃。”
“殷、桃。”唐季礼重复念了一遍,继续问:“出自‘塞北春分花讯迟,殷桃点点上琼枝’吗?”
殷桃摇摇头,“我妈妈喜欢吃樱桃。”
唐季礼又笑了,一点也不正经,逗她,“我也喜欢樱桃。”
殷桃点点头,表示知道了。脸上表情一分没变,完全没听出唐季礼的逗弄之意。
唐季礼见状,也不逗人了。认真的问:“你家在哪,这么晚了,我送你回去吧?我记住路了。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不用,我家就在对面那栋楼。”殷桃依旧冷淡,“而且我跟厉害的。”
唐季礼愣是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几分得意,也附和道:“是。是。一打三轻松取胜。很厉害。”
殷桃听后,摆摆手,踏步回家。
唐季礼看着她走进对面那栋楼后,也拿着行李箱回家。
楼道有灯,虽然不是很亮,但昏黄的光也足够照亮狭窄的空间。
唐季礼提着行李箱,两步做三步,一口气爬上了三楼。
找到302,敲了敲门,刚要弯下腰拿钥匙,门却立刻开了,平时早早睡下的老人此刻穿着睡衣,脸上挂着慈祥的笑意,开始询问孙子近况。
*
“瘦了,高了。长大了。”老太太面目慈祥,拍拍他的肩。
唐季礼俯下身,适应老人身高。
聊到尾声,老太太突然一手拍向大腿,“忘了忘了。”
“遇到殷桃那娃娃没?我让她帮忙来接你,忘记告诉你了。啊呦,你囊个找得到路的呦。”
一抹清瘦的背影重眼前略过,唐季礼笑着,回答:“遇到了。就是她带的路。”
唐季礼隐去打斗的那段,简略重复事情经过。
听完后,老太太连着哎呦几声,感叹道:“你和那小丫头倒是有缘呐。”
唐季礼点头附和。
感叹完,老太太神情复杂,低声说:“那丫头命不好。哎——”
老太太停顿半刻,接着讲,“从小就没了爹,如今她妈身子骨也不好。”
“学都上不安心。”
“才十六,以后咋办喏。”
唐季礼有些惊讶,殷桃的表现完全不像她的处境。
打架,纹身,他还以为她是不良少女。
老太太突然眼睛一亮,思维跳跃很快,“明天你去给那丫头送饭!”
“就说是感谢她带路。”
唐季礼虽然不是很理解,但依旧点点头同意。
夜已深,老太太打了个哈欠,结束谈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