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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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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锦州!那个女的是谁?啊!你想出轨是吧?想离婚是吧?是不是想离了去小那小妖精结呀!我告诉你!你别想!想都不要想!在我这里,没有离婚!只!有!丧!偶!”
“你要不要每次都这么无理取闹!那是我合伙人!我是在应酬!应酬!”
隔着两扇门,吵架的声音依旧清晰,哭喊叫骂玻璃破碎声混杂。
刺耳。
唐季礼戴上耳机,试图隔绝。
时不时传来几声无奈又愤怒的吼声,用事实证明,没用。
不用想,唐季礼就知道一会父亲就会气急摔门而出,而母亲就又会来找他哭诉。
对于这件事,他已经从最初的害怕父母离婚,到愚蠢地试图阻止,最后到平静而见怪不怪了。
习惯很可怕,它像只野兽,慢慢蚕食你的本真。一口一口,你永远发现不了。
若是突然醒悟,你想改变,但你改得过来吗?
在这种吵闹的环境下,时钟指针走动的声音也依旧清晰。
唐季礼神情平和,低头玩弄手中的木头玩偶。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几个小时后,事态果然朝他预想的方向发展,父亲怒吼一声,摔门而出,母亲的无理取闹也变成了哭喊声。
唐季礼面无表情,拽出了木偶的一只手臂。
咔。
唐季礼垂眸,又沿着卡槽安回去。
看着完好的木偶,他温和地微笑。
玩偶也望着他,静静笑着。
*
母亲季安澜擦干眼泪推开了他的房门。
简单两句问候,唐季礼面带微笑,一一回应。
问候完,季安澜似欣慰似庆幸的点点头,就再一次开始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她讲当年唐锦州是如何追她的,她讲他们刚结婚时的柔情蜜意。说着她又泪流满面,边抹泪边哭诉唐锦州可能的移情别恋。
唐季礼乖巧低眉,也不说话,做一个合格的聆听者。
滴答声似乎变小了,含混不清,扭捏的让人心烦。
唐季礼握住木偶的手慢慢收紧。
不知道为什么,他今天格外烦闷,或许是因为今天是个阴天,或许是发小失恋的负面情绪影响到了他。也可能是因为母亲一拖再拖都不请人修的坏了很久的卧室门。
像被吊在半空,失重、颓废、窒息。
唐季礼快要控制不住自己表情了。他极力压抑情绪,反复在心里催眠自己‘这是我亲妈’。
“…妈妈只有阿礼了……以后你爸和别的漂亮女人一起一定要告诉妈妈…如果离婚了,阿礼一定要跟妈妈……”季安澜声泪俱下,握住唐季礼的手,反复重复着句话。
唐季礼只好一遍遍地安抚她,一遍遍说好。
麻木重复。唐季礼想说自己快成年了,别再把他当七岁小孩。
但他没说。
他今年十七,在他很小的时候母亲就莫名变得疑神疑鬼,总觉得父亲会出轨,会抛弃她。
甚至把情绪转移到他身上,觉得他会不要她,觉得他会和父亲一起离开她。
刚开始,父亲会不耐其烦地解释,一遍遍地安抚,但随着时间推移,母亲反而越发敏感,越发没有安全感。
曾经父亲带着母亲去看过医生,医生只说有轻微抑郁倾向,保持乐观的心态就好,父亲当时反应很大,旅游,放下工作,把他丢给保姆,一天几乎所有时间都陪着她。
但是没用,十年来这种状况没有一丝减轻,反而越来越严重。父亲的耐心也越来越差。
生活有太多琐碎,让人崩溃的往往不是那些大事,而是杂七杂八的鸡毛蒜皮。
争吵是常态,冷战也三天两头的。都不低头,僵着久了,再深的爱意都能磨没。
这段婚姻,似乎成了两个人的枷锁。
不放手,每天带着沉重的镣铐,是个人都会累的。
*
“你爸肯定不要我们母子俩了……你爸……”
唐季礼轻柔挣脱手。
季安澜愕然抬头,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妈,离婚吧。”唐季礼声音极轻。几年了?何必再耗着?于是他继续说,“妈,我也快成年了。”
季安澜却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她猛地站起身,愤怒大吼,“是不是你爸让你这么说的!他是不是要离婚再跟那个小妖精快活。”
“不可能!我绝对不会离婚的!”
语罢,季安澜疯魔一般跑出去,跑到书房把里面的东西都砸碎。
唐季礼垂眸,疲惫地返回椅子坐下,拿出手机拨通父亲电话。
嘟嘟嘟——
“妈把你书房砸了。”唐季礼平静地说。
那边似乎顿住了,几秒后,唐锦州才出声,“哦。没事。小礼,你奶奶很想你,你回去看看她吧。正好快高考了,你在那边先适应适应环境,学校我已经约好了。”
唐季礼语气不改,“你这次来真的?”
“就知道瞒不过你。”唐锦州苦涩道,“你也知道,这么多年了,我真的累了。”
声音从手机里面传来,略微有点失真,让唐季礼都有些恍惚。长这么大,他几乎没听过父亲这么沧桑的声音。
沉默几十秒,唐季礼开口,“知道了。离婚可以,我那10%安和股份给我妈。我跟我妈。”
这次轮到唐锦州沉默了,旷久的安静。
“放心,我不会伤着你妈的,你也不用威胁我,但这期间你去奶奶那吧。你外公那边不好弄。”
“好。”
“就明天吧,你收拾收拾行李。我给你订票。”
“不用,我自己订。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唐锦州苦涩笑了笑,打趣似说:“你爷爷以前骂我,说唐家儿子向来记娘不记爹。”他干笑两声,“果然,看你,和我多像——”
唐季礼沉默。
一声叹息,唐锦州也冷漠几分,“你还是向着你妈。”
唐季礼没说话,唐锦州又叹口气,说:“就这样吧。挂了。”
挂断电话,唐季礼把手机放在桌上,这会他妈似乎发泄完了,书房没再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唐季礼放下手中的木偶,推开门去了厨房。
保姆自从十年前季安澜变得多疑就再也没有请过,家里上下的卫生之类的都是由一个自一个50多岁的女人打扫。
但人老了,时常请假,所以偶尔母亲不在会请家政。
但自从有次母亲回来看到家政服务的女人后又发了顿火,吵了一架后连家政都少请了。
至于饭菜,全靠自食其力。
唐季礼简单地煮了碗面条,再加了个煎蛋后端着走向书房。
象征性地敲了两下门,唐季礼扭开门锁,入眼便是书房的一片狼藉,文件砚台墨水花瓶碎片铺了一地。连落脚都有些困难。
唐季礼进门前准备的温和僵了一瞬,用脚挪开挡路的东西,轻手轻脚地走进抱膝埋头的季安澜,把面放在仅存的没坏的办公桌上。
唐季礼轻声叫:“妈,吃点东西吧。”边说边伸出手在安抚性地轻抚着季安澜肩胛骨。
发泄完后季安澜情绪稳定了很多,转过头抹干眼泪后也没有什么其它的动作,安安分分地吃了面。
这个时候,季安澜反倒更像孩子。
吃完面后,唐季礼递给季安澜一张纸,季安澜也顺从接过,然后机械般地擦完嘴,又呆呆地坐着了,她的眼神不知道看着哪里,没有焦距。房间显得格外安静。
唐季礼轻呼口气,小幅度摇摇头,似乎要把什么甩掉,却有顾忌着什么,他再次开口,“妈,一整天没睡了,我扶你去休息吧。”
季安澜依旧很顺从,借着力起身,松开手,自顾自地向卧室走去。
唐季礼自然不放心她的精神状态,落后一步虚虚跟着她。
好在路上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安全地让母亲躺下后,唐季礼终于松了口气,关了灯,轻轻带上门回到自己的房间。
关上门,走到桌子旁坐下拿起手机,打开订票软件,浏览了几个明天的机票,唐季礼选择了上午的航班。
订好票后,唐季礼看了看桌上的小时钟,已经凌晨四点了,身体疲惫地发出警告,唐季礼阖目,倚着椅子缓了几分钟。
夜里温度极低,靠在扶手上的手也凉下了,夹杂着夏夜蝉鸣声。
半开的窗口吹进一缕冷风,猛地灌入衣领里,唐季礼瞬时清醒了许多。
他站起来,倚着座椅静了会,回过神后,他拉出行李箱收拾衣服,整齐放好,拉上格子拉链。剩余空间,他把书包,书之类的学习资料塞了进去。
整理好,唐季礼环视一遍,目光顿在书架旁的保险箱上。
空调持续输出,唐季礼像被冻住。
他扯开衬衫最上方的扣子,嘭的一声,扣子滚到保险箱旁,轻碰后旋转几圈,安静地躺在保险箱旁。
唐季礼皱眉,走过去,顺势蹲下,捡起扣子。
抬头,他凝眉,几秒后,输入密码指纹,打开了保险箱。
箱子里东西不多,一本书,一个檀木盒。
唐季礼伸出手,拿出檀木盒。
他沿着锁扣打开盒子,里面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串佛珠。
思绪顿时被拉回十一年前的夜晚,也是今晚这样的夜风,也是今晚这样的蝉鸣,那时他和父母围在一张桌子上,对这蛋糕和母亲温婉柔和的面容,他许下了生日愿望。
当时的愿望是什么唐季礼想不起来了,唯独清晰的只有许完愿望后母亲微笑着拿出一个檀木盒后温柔地说‘祝我的阿礼生日快乐’的画面。
后来父亲作吃醋状说母亲最爱的是儿子不是他。
说那是母亲连续半年风雨无阻去寺庙烧香祈福,诚心感动了庙里的僧人,于是僧人就赠予了这串佛珠。
僧人说可保平安喜乐。
那时,母亲瞬间忘记了冬日的寒意,摘下手套双手接过。
有很多细节唐季礼已经记不清了,自从初中学校不允许带饰品,佛珠就被取下重新放回盒子中,已经过去好多年了,如今看到这串佛珠他确实有些恍惚和怀念。
拿出佛珠重新缠在手上,佛珠并不冰凉,反而很温和。
唐季礼又拿出那本书,没看一眼,把它和檀木盒放入了行李箱。
重新收拾了下行李,又整理了下被拿衣服弄得有些乱的房间,唐季礼额头微微冒汗,他随便拿了身衣服,简单地冲了个澡。
五点一十七,洗完澡后唐季礼强撑着睡意用毛巾擦了擦头发,等到它微微有点干了才如释重负的放下毛巾,躺上了床。
一天都没有放松的神经,终于彻底得到了休息,不知道有没有三秒,伴随着夏夜清凉的晚风,唐季礼沉沉地睡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