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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摊牌 ...

  •   当时赵乙将将的都还没碰到车辕,刀光便已刺破车帘子,速度之快,叫人纵然看见了都来不及躲,眼看着赵乙真就要脖颈正撞到刀刃上去,闹出人命官司来了,这叫作吴亥的侍从却眼皮同刀都没略动一下,可见着实是个狠心人。
      这般的人,也会跟柔柔弱弱的富家小姐花前月下吗。
      “许是看门的婆子匆匆之间忘记了,”是封惜云总像噙了糖的黏黏糊糊声音没错,“又或者是,只是有人经过。”
      吴亥便不再多问了,他语调难得一见的不再总是铁板一块:“我此行是去雁回城,边塞苦寒地,你跟着我,少不得要吃许多苦的。”
      雁回城是北蛮南下必经之地,边塞重镇,是常年要重兵镇守,吴亥也确实是军籍。可既已给威远候段岭派来护卫了段殊,便护卫小世子才是他当前要务。是多要紧的事,须得他丢了段殊也要前往?他果真只是一身手略好些的寻常斥候吗?
      萧青鸾拇指搓着食指。

      封惜云问他:“雁回城便没有一个妇人吗?”
      吴亥没回答。
      封惜云便又道:“既也有妇人长居,我为何住不得?”
      林歧幽幽叹了口气:“纵然十分爱,在这里稍等一等他回来娶又有什么不行的呢。看来心悦君兮确实总难免让人眼盲心钝。”
      怕其实只是想借机离了她摆布吧。萧青鸾心中冷笑。
      段殊此行说是养病,其实除了形容瞧着略瘦弱些,并没什么大碍,十有八九背后另有隐情。不管这隐情究竟是什么,总之在继夫人这里,绝对是存着一份要相看他家囡囡的意的。都是十五六七也快到了要议亲的年纪,又是表亲兄妹,亲上加亲有什么不好的?
      故京城里段殊要来的信刚到封府,她便张罗起来了,又是裁剪新衣置办首饰,又是专门请了女先生来教大小姐京城里惯时兴的诗书礼仪。而二小姐身边的柳嬷嬷,那是看着二小姐长大,从来大小姐有一份就要给二小姐争来一份的,当即便也劲儿劲儿地推着封惜云去争这个威远侯府未来主母之位去了。
      萧青鸾便是趁着这个机会,给封惜云推到了段殊跟前去。
      这是她回京城最好的法子。她虽素来内里是个狷介性子,人力终有穷尽却也还是知的,就她现今这个身板,走回京城去,能累了病了死在半路都是好的。距她死也不过才过去短短两年,这世道已经乱成如此这般到处是山匪流寇了。
      世如浮尘,人自然不得不做棋子。
      话虽如此,她其实也有替殊儿考虑。虽封惜云性子软她不大喜欢,可段殊也并非是个强硬脾气,将来主母太强势,反倒是容易生出事端。封家门楣是小了些,可家世有什么要紧,这一家子老小是蠢或庸,总归是都没什么坏心眼。最难得的就是这个,柔弱些就柔弱些,左右有她在一天,总不会让威远侯府受委屈的。
      也有给封惜云考虑。她虽也是嫡出,毕竟自幼丧了母,继母又不是个大气人,纵有忠仆柳嬷嬷在身旁回护着,将来婚嫁之事难免也要比之大小姐吃亏,跟了段殊到京城去,是她现今所有能看到的选择里最好的一个。
      谁知人家心中竟不稀罕。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的,让到小侯爷跟前去便到小侯爷跟前去,让赠什么便赠什么,谁知暗地里竟什么时候走要跟谁走怎么走都一一安排妥当了,还拿捏准了纵然她知晓也终不会拆穿她。萧青鸾这才想起来,今儿白日里到柳嬷嬷房中去时,封惜云其实也在。
      意识到自己是被自己从来没放在正眼里的二小姐实实在在摆了一遭的萧青鸾自然没好气,眼尾一扫林歧:“不是说并不愿给人瞧见吗?”
      “吴亥都已经知晓了还遮掩什么。不过托你那二小姐的福,大约是想要各走各道,并没打算拆穿咱们,”都已到了深秋了,这地方竟还有蚊子,林歧两手向空中一合,清脆一声响,“别说,这二小姐还真是个有谋划的。”
      萧青鸾再度冷笑,一时间是真有些想走到封惜云跟前去,问一问她:你果真真心喜欢他?那好,现在不必你嫁予京城去了,雁回城的困苦日子,你可否还愿意去?
      想了想还是作罢了,只是回头问林歧:“你怎么知晓吴亥已经知晓了的。”
      林歧笑了起来:“你便不觉着这话拗口吗?子非我,安知我不知鱼之乐……”
      萧青鸾看着他。
      “习武之人,戒备时与不戒备时,喘气都是不一样的,”林歧从来不在萧青鸾要动真格时还非要往上撞,当即便正了颜色,就是手还是指耳朵,“我自然是听到了。”
      虽听声音,他们与吴亥之间相隔确实不过丈许,可听呼吸辨动向……
      萧青鸾又想起赵乙要命丧于吴亥刀下时的情形。是林歧轻飘飘一个肩膀撞向吴亥,很没正形的打招呼的架势:“多谢兄台相助!只是不过寻常口角,不至于此,不至于此……”
      吴亥先前泰山崩于前都不动丝毫的刀,经他这一撞,偏了赵乙的喉头。
      她当时以为只是吴亥顺势给自己一个台阶下,毕竟赵乙撞马车这事确实意料之外,赵乙实并没什么要行刺小侯爷的心。光天化日的,真因这事便闹出了什么人命官司来,纵然他是威远侯的人,也不好登时就清清白白地逃脱了。
      如今看来。
      萧青鸾忽然从旁边杂物堆里抄起一支长钉子向林歧心口处刺去。
      她又不会武,纵然突然,行动也还是慢,但凡他身手有个中上水准,定是能稳稳逃脱的。
      林歧没动。
      钉子楔进林歧前襟,衣裳都扎透了,应该还擦破了些皮肉,他嘴里发出嘶嘶的响声,很是有些不知该说些什么的样子:“纵然要试我,便不能选个开阔地方吗,周围全是杂物,你让我往哪里躲,伸手给你推出去吗?”
      萧青鸾面无表情的把钉子抽回来,林歧又是嘶嘶好几声:“就为了不伤到我,你宁肯死?”
      林歧伸手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杀人哪里是只要狠下心来就能做得来的事,你没有力气。纵然我找来霜刃赠予你,你也未必真能扎穿了我肋骨去,何况如今你手中只是一枚锈蚀得快都要断了的铁钉呢。”
      他又笑:“自然,也是有你要杀我我决计不会躲分毫的缘故在……”
      真是霜刃他早就死了。拿她作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姑娘哄着顽呢。萧青鸾并不多听他接下来的胡诌,长钉子笼进了袖管里。

      “……江湖高手打斗中可闻吐纳而判对手招式。习武之人五感通常比寻常人敏锐些,我身手确实还算可以。”角门内沉默良久,终是没说话声再传来,只是角门再次被推开的吱呀声响起,林歧问萧青鸾:“护送你到京城应当是没问题,真不要再考虑考虑我?”
      衣裙同角门外极高的蒿草的摩擦声里,终于再开了口的吴亥声音很轻地给了一句承诺:“即是如此,属下同二小姐生死与共。”
      “感人至深呐,”林歧感叹,“若是再不下决断,人家可就要双宿双飞去……”
      “你如何知晓封惜云与吴亥有染?”
      若是他同自己一般,是今晚认出了吴亥同封惜云的声音才知晓,方才绝不会那般平静。可若是并非今晚才知,那他又是如何知晓的?身为封惜云贴身丫鬟的她不知,或还可以推予她确实没放多少心思到封惜云身上去,可一向满心满眼封惜云的柳嬷嬷直到今晨也还蒙在鼓里,一心以为她的二姑娘就要嫁到京城去了。封惜云在这事上真是瞒得滴水不漏。
      “人家两情相悦,什么有染不有染的,着实也太难听了些。喜欢这回事,一旦有便无法全无踪迹可循,二小姐看吴侍卫的眼睛里都带着爱意呢。”
      林歧看着她,萧青鸾脸颊上沾了点尘灰,大约是方才往这里躲时剐蹭上的,她应当并不知,即使知,想来那双从来居高临下的眼睛也并不会生波澜:“不过青鸾姑娘目光一般放在更高远地方——府中除了他俩可还有别的许多,要不要我同你一一讲……”
      “那你对我呢,”萧青鸾没有半点迟疑的将视线迎了上去,“眼睛里时常含着的也是爱意吗?男儿常远行不足为奇,你天资聪颖,拉你经商的要你科考的,自十五岁弱冠起便不在少数。可我问过了,父母在不远游这话,你只近两年来便说了不下十余次,镇上人尽皆知。怎么,如今先前说过的话立下的志全可以推翻,只是因那日集市上对我一见钟情?”
      萧青鸾下巴扬了起来:“林歧,可以不回答,但我,从不听谎话。你究竟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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