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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夜探万芳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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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妞一路尖叫,容哥嫌聒噪喊她闭嘴。
凡人自是听不到鬼叫,只是忽感一阵寒风猛然冲撞过来。
晃悠在街道上的两人扯了扯衣袍,怀疑自己是不是穿少了,他们低头看看自己又互相瞅了眼,实憋不住乐了起来。
詹天宝指着姚景元这身是毫不客气捧腹大笑。
今夜他们去万芳楼,自然要打扮得金贵一些,要是没半点钱味,像那种见高踩底的地方哪会让你轻易进去。姚景元就去找师爷借了套衣装,据说是师爷年轻时的战袍。
一身深衣广袖,行走间无尽的风流倜傥,外配一柄白扇,扇面还提着一首酸诗,诗里行间又美人又相思,还什么一梦风流不复人间,估计就是师爷的亲笔大作。
姚景元熟练的展开扇叶,不屑的瞥了他一眼。
敢笑话别人,他那身也好不到哪去。
这小子趁爹娘不在摸到房中,将詹爷平时赴宴的衣袍给翻了出来。本来詹天宝身形就比詹爷瘦小,这衣袍穿在身上垮垮荡荡,显得流里流气的,跟个招摇过市的二痞子一样。
姚景元摇着扇,正色道:“别笑了,要演就演得像一点,别一会被人赶出来了。”
詹天宝将脸一收,昂首挺身向万芳楼进发。
深夜后闹市里的商铺大多关门歇业,只有这条沿江而建的楼阁台榭仍是一片灯红酒绿,纸醉金迷。沿江岸而去,抬头可见莺莺燕燕风情万种倚在廊上,对楼下过客搔首弄姿,有瞧对眼的就抛下一方绣帕,好诱心上人儿往自己的空门上闯。
郇州城的风化场所当然不只万芳楼这一处,这些娼窑大多散布在江岸一带,有些撑起小船在江面就做起营生。他们今夜要去的万芳楼是其中翘首,万芳楼不单在江南一带极具盛名,就连淮京的贵人都不辛跋山涉水,只为领略花魁姑娘一舞。
万芳楼有如今盛名,来此享用的必不是寻常贩夫走卒,大门前来了几人大轿,停靠着无数车马,就算步行来的客人都是一身珠光宝气,贵不可言。
在门前招呼着贵客的龟公连连哈腰奴颜婢睐,看见不远处有两位的公子缓步走来,急忙上前崴身谄媚道:“可有时间没见两位了!来巧了不是,今夜我万芳楼的台柱子姗姗姑娘将一展舞技,平时可重金难求啊!小的保证两位公子必能大饱眼福!”
两人踏进万芳楼中,便有香气四溢的美人儿扭着细腰,笑盈盈的围过来。
姑娘们见今夜来了两个俊俏的小伙子,心里乐开了花,皆围上去你推我攘。可谓最难消受美人恩,詹天宝和姚景元没想到自己成了香饽饽,在珠围翠绕里进退两难。
忽然伸来一双白手轻轻拨开了姑娘们,一位贵妇笑眯眯的走了过来,没好气的瞥了姑娘们一眼,点着她们嗔道:“没出息!看把咱贵客吓的!”
美人纷纷掩笑,不住的拿眼偷瞄着俊郎君。
这位贵妇看着年长一些可风姿不凡,与诸多美人站在一块,非但没有被比下去,还镇住了整个场子。
两人猜测这位便是万芳楼的话事人——胡妈妈。
胡妈妈亲自将他们领至雅间,招呼着伙计送上好酒好菜,便笑着退下了。
两人环顾四周勘探地情,寻欢作乐的客人被安置在大堂落座,两两相间立了屏风隔断,燕瘦环肥游走其间,与寻芳客嬉笑怒骂,尽态极妍。詹天宝筑起两只眼睛观望会儿,又缩了回来,生怕又招来垂涎其美色的姐姐们。
詹天宝瞅了姚景元一眼,这白衣公子挥着白扇品着茶香,一幅怡然自得的模样。他搬动椅子正想跟姚景元说些什么,忽有伙计钻进雅间,忙不迭地端上美酒佳肴,不一会儿,鸡鸭鱼肉摆满一桌,看得人食指大动。
哦豁!!
詹天宝眼都瞪大了,费劲的咽下口水。
他凑近白衣公子低声说道:“我身上可带没钱。”
可别吃了霸王餐被人家逮起来,他不想回家被爹娘混合双打。
姚景元用扇子挡着嘴角,回道:“师爷资助了三两银子,说其余找知府大人销帐。”
詹天宝露出一口白牙。
“那便妥了!”
说着他一头就栽进珍馐美馔中,吞咽间啧啧有声。
姚景元嫌弃的斜眼他,压声提醒道:“含蓄点!哪有纨绔跟个饿鬼投胎似的!”
詹天宝谦虚的接受批评,于是放慢了手脚,把嘴窟窿堵个满满当当。
随着锣鼓轻敲音乐奏响,台下诸客闻声缄言,将目光投到舞台上。
无数佳丽踏着款款玉步,从两侧络绎而来,交汇舞台中央开始翩翩起舞。几盏酒下肚,有客已然眼神迷离,对着台上美人儿痴笑不已。一曲渐尽,众女缓缓退下,随着众人一声惊呼,有仙子从楼上飘然飞至,带着一股甜腻香风。
就是今夜的主角,万芳楼名扬四海的花魁——李姗姗。
李姗姗熟练缠着手中绸布,如谪仙临凡般来到舞台上,客人们都疯魔了,扯着嗓子不停喊姗姗。李姗姗嫣然一笑,随着音韵翩跹而舞,那三寸柳腰仿若无骨般。
塞得满嘴的詹天宝也抑制不住激动之情,指着台上惊呼:“嚯!大美驴啊!!”
此时不单是台下赞声不绝,就连屋梁上也是惊叹连连。
众人的头顶上坐着两道阴魂,他们就是容哥和虎妞,虎妞坐在全场绝佳的观赏点,那是大饱眼福。一旁的容哥显得兴致缺缺,冷哼评价道:“这舞姿不过艳姐当年的六成。”
在诸众乐极忘形之时,姚景元察其左右,将折扇一收拉扯詹天宝要走。
天宝意犹未尽,一脸茫然问他:“干嘛去?这不是还没跳完呢嘛!”
姚景元咬牙道:“干正事!”詹天宝如梦初醒,放下筷著正要走,回头看看满桌菜肴很是不舍,伸手将半只烧鸡藏入怀中,含泪离去。
两人悄然探入万芳楼的内院,见人走来,便敏捷的藏匿于暗处。
姚景元从草丛中探出两眼,警觉的环视四周,苦恼的沉吟道:“这样找法不亚于盲人摸象!”躲在他身后的詹天宝也探出两只眼睛,撕拉一声啃下一口鸡肉,发表意见:“我觉得你说得对!”
姚景元回看他,没好气的说:“你是几辈子没吃饭吗?”
天宝愤愤而言:“逢年过节才吃上鸡呢!”
说着又是一口,还问他吃不吃。
有微声细语从夜路上飘来,两人闭口噤声,不一会儿就看到两个姑娘提着灯笼谈笑走来。
草堆里两人忙竖起耳朵,一人说道:“你不知有多吓人,那夜我路过那上锁的屋子,竟然听到里面有声呢!”另一人回道:“可别自己吓自己,怕是进了老鼠罢。”
姚景元与詹天宝默契的对视一眼。
这边歌舞尽散,美人们千娇百媚的投入诸客怀中。
有美款款入了雅间,竟见里头人去楼空,愕然惊道:“这……刚才那两个帅小伙呢!”
容哥对虎妞说:“我们去找艳姐吧。”
两鬼双双落地,容哥带着她一路贴墙飘走,避开阳气聚集的地方。
虎妞好奇的东张西望,忽见有姑娘身上缠着一团黑气,那黑气似有眼口,神情忿恨可怖。
她不由心生惧意,不敢再拿眼瞧它,悄悄问容哥:“那姐姐身上的是什么?”容哥说:“这是婴灵,若胎灵未被正常出世,对母体抱着极大怨恨之心就会纠缠报复,以吸食母体的精气存活。”
他言语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这种灵体怨气极大,以后你遇着还是绕着走吧。”
另一边姚詹两人在内院不断翻找,终于在后院角落找到那间上锁的神秘屋子。詹天宝盯着眼前猎物,将吃抹干净的鸡骨头往后一甩,油手往身上胡乱抹了抹,肃言指挥道:“上!”
他们俯身悄声靠近那屋,在门前挂着的铁锁上摸了摸,看见这屋子的雕窗都被木板封死,詹天宝皱眉推测:“正常的屋子会封成这样?里面肯定有古怪!”
姚景元在缝隙往里观瞧,屋里是漆黑一片,什么都看不着,他疑惑道:“不像有活人啊,难道里头还有密室不成?”
容哥和虎妞寻到此地时,就看到如此怪异的一幕。
一身红衣的艳姐盘手站在月光下,冷眼瞪着屋前窸窸窣窣的两人,那两人撅着腚趴在窗前,不时交头接耳切切私语。
两鬼看看那两个活人,又看看满脸怒气的艳姐,不解问道:“这是……闹贼了?”
艳姐怒道:“腌臜小贼竟敢犯到老娘头上!”
只见纤纤玉手在空气中一挥,地上飘起一块大石头,直冲那胆大包天的小贼砸去!
天宝哎哟一声,抱着屁股一蹦而起,转头对姚景元怒道:“干嘛偷袭我!”
姚景元人都傻了,“你说什么?”
詹宝气极反笑,指着自己的臀部。
“别装傻!要是没偷袭我,我的屁股会自己疼?!”
姚景元一幅“你今天出门没吃药吧”的表情。
这时万芳楼的护院听到此处动静,拿起家伙纷纷赶来,高声喊着:“快来人啊!闹贼啦!”
两人重哼一声,撒脚就跑。
双双逃至高墙,姚景元急道:“快蹲下!一会拉你上来!”天宝一脸不忿,“把我爹的袍子踩脏了,他得揍我!”
姚景元指着他衣上的油渍,实被气笑。
“还欠这一脚吗!别废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