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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心里有鬼 ...


  •   昨夜刮了风,院里又是一地落叶。
      在内宅做零碎粗活的小丫鬟秋分有气无力的划拉着扫帚,如此拨两下,歇一下。
      别个丫鬟都把大半个庭院收拾干净了,回过脸看见她这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是气不打一处来,叉起腰就埋汰道:“你怎么回事!照你这么干活可得扫到明年去!”

      秋分瞥了她一眼没有反驳,默默加快了手中动作。

      平日秋分是个咋咋乎乎的性子,有什么新鲜玩意吆得隔壁屋子都听得一清二楚,今日竟安静得跟鹌鹑一般。
      与她交好的小丫鬟凑过来想逗弄逗弄她,看到她脸色憔悴苍白,眼下还有两团浓浓的乌色,小丫鬟关切问了两句:“你这脸色可不大好,咋啦,可是病了?”
      秋分笑笑,回说:“我没事,就是没睡好。”

      小丫鬟观望左右,挨过来悄声问她:“昨晚……没什么事吧?”

      徐府的下人们大多都睡大通铺,秋分、小满和冬至,还有出了事的小寒就是安排在一屋里睡。自从昨日出了那事,她们三人跟管事嬷嬷提议换个屋,被嬷嬷不耐烦的打了回来,说你们当自己是千金小姐不成,不舒服就想换。她们三人只得忍着害怕,在那屋里继续住着。

      本来这个话题就敏感,如今好友来这一嘴,实乃有撩闲的嫌疑,秋分甩给她一个白眼,嗔道:“干活吧你,再胡说我要可打人了!”

      好不容易忙完了事情,秋分心事重重的回到屋里。

      她打开房门看见屋中空无一人,赶紧钻进屋将房门关紧,走到自己睡铺的位置,伸手从枕头底下掏出一物。秋分将小玩意放在手心掂了掂,嘴边露出满意的一笑。这是个银制的平安锁,只有拇指大小,样式秀气精致,用一条红绳穿着,边缝里藏垢应是有些年头的老物件。

      昨日管事嬷嬷令她们收拾小寒遗物,她在小寒衣物中抖出了这小东西,见无人察觉就偷偷揣兜里了。
      也不知是不是做贼心虚,昨夜她做了一夜噩梦,梦里小寒冷冷的瞪着她,什么话都没说,吓得她连连惊醒。事后她觉着有些害怕,可有便宜不赚就是吃大亏啊,正谋划着哪天能出府就把这东西给当了。

      秋分按着胸脯深呼一口气,就当给自己壮壮胆。
      对着小寒睡过的床铺,她合掌念道:“小寒啊你人走了东西又带不走,这小东西就当接济我了!我我一定给你多烧纸钱,你就安息吧!”

      月黑风高,万籁俱寂。
      有人提着昏黄的灯笼在夜色中碎步急走,时而停下脚步,十分警觉的回看四周。走到昨日命案的那条路口,踌躇半晌还是没有勇气走进去,就在附近找了块平地,插上香烛开始焚香烧纸。

      “这事可不能怪我,是,是我哀着你帮忙,可我怎么知道会发生这种事,明明有大路你不走,偏要走那小路,要怪只能怪你命不好,呸呸呸!不对不对,是是运气不好!”

      火光一蹿,冬至惴惴不安的容颜清晰可见。

      那晚华姐儿睡到半夜忽然醒来,嚷着肚子饿要吃莲子糕,还想等大小姐歇了她就能回屋休息,谁知平生这出。冬至心不甘情不愿差使到厨间,看见小寒还在灶头忙活,她心中大喜犹如看见希望的曙光。

      小寒为人热心,这点小事定会帮的,而且她早就习惯了起早贪黑。

      冬至便对她哀求,让她做好莲子糕顺便送到大小姐那儿。
      没想到小寒直言婉拒,说今天有些累想早点回去休息。冬至深感意外,眼珠一溜捂着肚子,直吆自己来葵水了,痛得直不起腰。小寒见她如此,才勉强答应下来。

      她知道小寒的死与自己有脱不开的关系,也不知是不是因为心中有愧,昨夜梦到小寒破口大骂,张牙舞爪扑来要掐她。吓得她大汗惊醒,惊弓之鸟般瞪着小寒曾经睡过的床铺,生怕那儿忽然多个人对她阴恻恻的笑。
      那时窗叶被风刮得发出巨响,她差点胆子都吓破,一旁的小满也被声音惊醒,揉了揉眼睛说:“风起了,可是要下雨了?”这人翻个身迷迷糊糊又睡过去。

      冬至整夜都缩在被窝里,头都不敢伸出来。

      夜间周围漆黑一片,冬至害怕的将纸钱一股脑堆到火中焚烧,双手合十直叨着:“小寒啊,可别再吓唬我了啊,以后我定多烧纸钱,你就好好安息吧!”
      拜祭完毕,冬至赶紧将东西收拾干净,要是被管家知道自己私下祭拜,少不得一顿责罚。

      忽地风声吹来一些异响,冬至的手一顿。

      她竖立耳朵仔细听辨,隐隐约约似有女声在风中低语,那声音飘在半空忽远忽近。

      冬至惊恐的转着眼珠,手抖得跟筛子一般,胡乱将地上物件全收进布袋中,扭身就往回赶,一边快步走着,一边还回头张望,唯恐黑夜中有什么东西要对她穷追不舍。
      往前几步就是拐角,冬至忐忑不安的看看左右,高举灯笼意欲照清前路,昏黄的灯光在前方一晃荡,怵然照出一张白脸!

      冬至控制不住失声尖叫,那鬼脸也扭曲着尖叫不已。

      小丫鬟抵着墙头吓得六神无主,那鬼也倒在地上喘着大气瞪她。
      一人一鬼都战战巍巍提起灯笼照去,四眼一对。

      “冬至?!”
      “秋分?!”

      地上的秋分见原来是冬至,抚着胸口呼出一气,站起身拍拍屁股,嘴上不住的埋怨:“大半夜的你在这儿做甚!吓死个人了!”冬至也是满脸不喜,瞅见秋分身后不远处有道幽幽火光,眉头挑了挑说道:“你来祭拜小寒?之前可没见你们关系这么好。”

      见她出声调侃,秋分脸上略微难看,看到冬至手上提着的小布裹。

      冬至漫不经心的把东西往身后藏,秋分了然一笑,她可看到里头有碗筷之物,皮笑肉不笑的回说:“平时也见你与小寒有多好,怎么?做了亏心事罢?”

      冬至对她横眉竖目。

      “人长一张嘴,你你可别乱说啊!”

      忽然风声骤起,四周如涨潮般哗然作响。
      她们惊而望去,黑夜中无数巨影剧烈的晃动不已,吓得两个小姑娘抱作一团,心想难道是小寒回来了?两人哆里哆嗦的,难得意见达成一致。

      “外,外头凉了,我们还是回屋歇着吧。”

      此话刚落,某处啪的一声发出撕裂巨响,不知什么东西掉落下来。
      两人脸色一白吓得一蹦三尺高,高呼鬼啊鬼啊,慌不择路仓皇逃走。

      她们口中的鬼魂本尊,此时正好好待在城西义庄,在三十年资历老鬼的指导下,学习如何吸食香火之气。
      守庄老汉在她的棺椁前敬了一柱清香,虎妞把头凑过去吸纳着袅袅香烟,慢慢感觉体内充盈力气。

      “鬼者乃是世间之阴也,靠的自是以气养气,当然不是什么都能吸食,阳气对我们就有害,要将阳气转为阴气后,阴魂吸食才能得以滋养。”

      一旁有个绿头小鬼正迈着短腿来回踱步,像个老学究般对新丁侃侃而谈。

      今早松涛先生的遗体已被学院接走,一路素车白马风光大葬,松涛先生与她拱手作别,跟随送殡的队伍离去了。今夜来义庄唠嗑的鬼魂没有昨夜多,三三两两在庭院中游荡,而这绿头小鬼外形年龄与她相差无几,都是没还没成年的孩子,就凑过来与她玩耍。

      这绿头小鬼名叫容哥,三十多年前被人葬在大榕树下,他想不起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在附近飘飘荡荡混了三十年。

      虎妞好奇问他:“平时你都做些什么?”容哥托腮回忆:“挺无聊的,哪儿有热闹便去看看呗,饿了就来义庄找吃的。我不像别鬼有家人祭拜,哪里有吃的就去蹭一口,以前弱小抢不过孤魂野鬼,现在我变厉害了,他们一看到我就躲就跟老鼠见猫一样。”
      说着容哥得意笑了起来。

      瞅着容哥这泛着绿光的小圆脸,长得还蛮可爱,实看不出哪里厉害。

      “以前是真无聊啊,后来认识了艳姐他们,这日子才变得好玩了些。”
      容哥瘫倒在椅子上,无所事事的晃悠着小短腿。

      虎妞多嘴问了声:“艳姐今晚怎么没来?”
      难道真是因为松涛先生不在这里了吗。

      “她一般都在万芳楼里”容哥一个鲤鱼打挺坐直起来,噘着嘴道:“哼,八成又瞧上哪个俏生,给迷得晕头转向了。”
      虎妞一脸迷糊,问道:“万芳楼是什么地方?”

      容哥说:“万芳楼就是男人喝花酒的地方啊!”
      “用花泡的酒?好喝吗?”
      瞧着这丫头一脸无知,容哥忍不住对她大小眼,表情直白的写着嫌弃二字。

      “什么用花泡的酒,那是男人寻花问柳的地方!唉你这十几年怎么活的,连我这小孩都懂!”说罢容哥一咬牙一蹬腿,拍着小胸膛对她说道:“走!今天容小爷带你去见见世面!”

      他一把抓起虎妞的后领,化作一阵阴风直蹿上半空。

      虎妞没作半点心理准备,待她反应过来时,已被提溜着飞进郇州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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