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魂何归》大欢喜

29、徐家老祖

　　天空蔚蓝河水澹澹，河岸边几位渔民打鱼方罢，正提着渔具往家的方向赶。

　　这几人兴高采烈的高声交谈着，忽然一人神情楞楞的望向河面，指着远处问道：“哎哎，你们快看！那是什么东西？”
　　其余几位转头望去，只见河面上飘着一个黑色的球，正往河深处移动。

　　有位渔民疑惑的说：“怎么瞧着像是人啊？”
　　众人定睛一看，那黑球瞬间淹没在河中央，他们才倏然惊醒，急道：“哟！这是有人寻死！！”

　　“快！快去救人！”

　　他们把手上物什一扔，撒腿冲入河中。

　　郇州城一家民户之中，妇人瞧着在床上昏睡的闺女，不停抹着眼泪。
　　“囡囡，你到底因何想不开啊！”妇人哭道。

　　立在床边的汉子急切问着大夫：“如何，她没事吧？”

　　大夫眉头紧蹙的摁着手脉，没有说话。

　　此时床上的姑娘悠悠转醒，夫妻两人见之欢喜的喊着她的小名。
　　姑娘轻咳了两声，转头看到大夫正在为她诊脉，脸色骤然大变，猛然将手抽回，缩进了被褥里。

　　大夫看着她轻轻叹了一声，对身后的两位抬抬手，示意他们到门外说话。

　　这对夫妻神色将疑的对看一眼，跟随大夫走出了屋子。

　　汉子不解相问：“大夫，我闺女她这是……”

　　大夫缓声道来：“令嫒身体没有什么大问题，只是……有件事不得不告知两位。”
　　“刚才探脉之时，发现脉象应指圆滑如盘走珠，再三确认是为滑脉。”

　　“……令嫒，已怀身孕三月有余！”

　　两人闻言大惊失色。

　　“什么？！”

　　妇人捂着嘴，难以置信的惊呼：“不可能！我囡囡怎会……”
　　要知道她家囡囡芳龄十五，还是个待字闺中的黄花闺女啊！

　　汉子已是脸红筋暴，冲进屋把女儿一把抓起，甩手过去就是一巴掌。
　　他怒目急吼：“说！怀的是谁的野种！”

　　“败坏门风的东西！！”

　　妇人扑过来抱住他，哭嚷着：“别打了！别打了！”

　　汉子负气的怒斥一句：“你看看你管教的好女儿！！”

　　一甩手气哼哼的走出门去。

　　妇人坐在地上呜呜直哭，对女儿问道：“囡囡，这是怎么回事！快跟娘说是谁害了你！”
　　姑娘白净的小脸留下一道火辣辣的红指印，她只是默默流着泪，一个字都没说。

　　时值深夜，四周静谧无声。
　　一条单薄身影悄声移至屋中，赤白小脚轻踏上圆杌。

　　梆的一声，杌子被踢翻在地……

　　夜幕降临，屋中各处都掌起了灯。
　　徐二夫人独坐窗前，静静望着树梢上的一轮残月。
　　那日玄天仙师说自己将有劫难时，她有些半信半疑，可是今日在玄天的法坛上，供神的香烛竟连连无端被吹灭。

　　这就让她不得不信了。

　　平生这样异象，这说明神仙都不愿下凡相救。

　　只怕眼前大劫，她是渡不过去了……

　　徐幼清的前一位夫人就是忽然染上重疾，没熬过一年就病逝了，留下昭华昭礼一对儿女。若她也如此忽然撒手人寰，她的喜儿该怎么办。

　　昭华昭礼是徐幼清的长子长女，公婆一直最为看重，自不会亏待他们。
　　她的喜儿是续房之女，尚且年幼还不晓事，心性天真浪漫，要没有她在旁看顾提点，以后徐幼清若再娶新妇，这孩子怕是只有被人欺辱的份啊。

　　想及此，徐二夫人就忍不住掉泪。

　　候在屋中的大小雪瞧着自家夫人愁眉不展，相互递了眼色。
　　大雪今日跟随夫人去了趟玄天神宫，回来就把事情跟小雪说了。

　　小雪是不信这个的，她走上前给夫人倒了杯热茶，劝道：“夫人你可别信那道人的话，府里有不少下人去那玄天神宫求符水，说能治百病，呸！一两银子一张，喝的一嘴灰，病一点都没见好！”

　　“回头那道人又说，哎呀，你这病魔实在厉害，一次符水定是不行，得多买几张。”

　　“我看啊，这纯纯就是个大骗子！”

　　夫人面色疑虑，抬手拭了拭脸颊，回说：“今日在玄天神宫的法坛上，确实频生异象。”

　　小雪笑言：“神棍这些骗人的鬼把戏可不就信手拈来，先胡诌诌别人要大难临头了，再摆弄一些把戏吓唬吓唬人，信他就得把家底都掏上！”

　　徐二夫人细细回想，当时那玄天仙师面色很是惊讶，若说是他搞的手段，瞧着又不像。

　　门外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
　　屋中三人闻声望去，只见徐二爷跨门而入。
　　今晚徐幼清受到友人宴请，参加了一席酒宴，他带着一身酒气回到屋中，大小雪行礼唤了声二爷。
　　徐二夫人赶紧擦去脸上泪痕，走到木架旁取下一件衣衫，亲自伺候丈夫擦脸更衣，吩咐小雪快去准备解酒茶。

　　待徐幼清换好衣衫，舒舒服服的坐在椅子上喝着热茶，抬眼看到妻子的侧颜，他神色怔了怔。
　　刚才一直没有发觉，如今借着灯光一看，今日她看似神情郁郁。

　　徐幼清放下茶盏，问她：“怎么了？”

　　徐二夫人踌躇了会儿，决定将这两日遇到的事与他道来。

　　“昨天府里请了位仙师驱邪，他一见我就脸色大变，说我不日将有大劫。我心中恐慌，今日去了玄天神宫，想让仙师为我施法驱灾，谁知法坛上的香烛竟连连熄灭。”

　　“我担心，自己真会有什么不测之祸……”

　　“若有真那日，还望夫君替我好好照顾喜儿。”

　　说着，她眼中泪光闪动。

　　徐幼清听完她的话，是眉头高挑。

　　“什么仙师，这人是僧是道？”

　　夫人想了想回说：“那道人叫玄天仙师，是从外地来的修行人，城北有一处玄天神宫是他的道场，哦，他好像说过自己是什么玄镜天师的真传弟子。”

　　听到这个名号，徐幼清瞠目结舌。

　　“玄镜天师？！”

　　看到丈夫这么大反应，徐二夫人不解的问说：“可是这玄镜天师来头不小？”

　　徐二爷看了看她，无言的站了起来，走到书架前翻找了一番。
　　他从书堆里抽出一本旧书，快速翻到一页，将其摆到她的面前。

　　“你看看书中这段文字。”

　　他说。

　　徐二夫人不明所以的捧起此书，发现文中所述是关于玄镜天师的资料文献。

　　她细细阅之，且看书中是如此写的：玄镜天师，姓徐名境全，字尚允，寿百一十四岁羽化，曾为郇国国师。此人通阴阳晓八卦，于玄门自成一派，著有旷世奇书《玄镜神术》引得世人趋之若鹜……

　　看到这段文字，她一愣。

　　这玄镜天师也是姓徐的？

　　她疑惑的看向丈夫。

　　徐幼清笑了笑。
　　“你去祠堂时，仔细看看摆在中间最大的那个牌位写的什么。”

　　偷听到这两夫妻的对话，守在屋外的虎妞眼珠子一转，倏然化作白光遁入黑夜中。
　　徐家祠堂就在徐府里面，是东南角的一个小院落，家主还特意安排了人负责其间事务。

　　虎妞偷偷摸摸飞落在这处小院中。

　　毕竟是先人祭祀场所，而且供奉的是徐家的历代先祖，平时她可不敢到这儿来。可是二爷让夫人去看看祖先牌位，她忍不住好奇心，特意来此瞧一瞧。

　　小小阴魂蹑手蹑脚飘到祠堂门前，伸直脖子往里观瞧，里头正中央摆着一条供桌，上面阶梯式摆放三排牌位，桌前摆放了几盏长明灯，映得屋里亮堂堂的。

　　她试探性往里迈进半个身子，见屋中一切如常，才壮着胆子飘进屋里。
　　虎妞怯怯索索的贴着墙走，谨慎小心的察视左右，一直凑到供桌前，满脸好奇的盯着中间最大的牌位。

　　这牌位的样款与两旁摆放的一经对比，就显得华贵得多。
　　边缘雕镂着仙鹤流云，图纹漆彩鎏金，很是好看，中间用金漆写着“顯孝徐公諱尚允国师神位”十一个大字。这样非同一般的制式，还被后人拱在最显眼的位置，说明这位先人定是立下不凡成就，光耀了徐氏门楣。

　　可惜虎妞并不识字，楞是在那儿瞧了半天。

　　这些字也太复杂了吧，不然她还能记下来找公子问问。

　　真是吃到了不识字的硬亏。

　　她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无所事事的往别处飘去。

　　难得来此一趟，就在里头四处逛逛，东瞧瞧西看看周围摆放的物件。
　　忽然不知打哪儿飘来一股极妙的气味，她陶醉的眯起眼，不由自主遁味寻去，飘到一柄塔香跟前。这盘香一卷一卷的高悬在梁上，约有脸盆大小，香枝有指粗，一经点燃就能供上大半日。

　　虎妞抬头瞧着这香啧啧称奇，这可是有钱人才供得起的！

　　她从这浓郁的香味就能闻出，这香的用料与众不同……她露出垂涎之意，凑过去吸了一大口，一股纯净的能量瞬间通达全身。

　　舒服得从灵魂深处打了个颤。

　　她神思慢慢缓了回来，心中贪求正想再吸一口。

　　祠堂的半空之中，有老者重重的哼了一声，看似十分不满。
　　惊得她一蹦三尺高，一溜烟就抱头窜飞出祠堂。

　　“家主有怪莫怪！小寒这就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