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魂何归》大欢喜

24、诱饵

　　穿戴齐一的婢女手捧皆物在花花绿绿间走过，待袅袅行去，仅见一抹晃动的背影，墙脚边才鬼鬼祟祟伸出一个小脑袋，小心翼翼的左右张望一番，以迅雷不已掩耳之势穿过了庭院。这身影十分灵活，在犄角旮旯里左钻右闪，终于安全抵达公子的居所。

　　将大门关紧，文竹靠在门上喘着大气。

　　昨夜公子要他寻来女娃儿的衣裳，左思右想之余，想起家里好像还存着姐姐小时候的旧衣，在衣柜里倒腾了半天，才终于翻出一件像样的衣裳。
　　这衣裙瞧着倒还新净，就是样式普通了一些，也不知合不合公子的胃口。

　　文竹忐忑的往里探了一眼，自家公子正趴在桌上写字，他轻声走过去唤了声公子，将手中的包袱放到桌案上。

　　郇雅君见之，面色一喜。
　　“这么快就找来了。”

　　他连忙放下笔具，将包袱接了过来。
　　像是想到了什么，他又问文竹：“你会不会穿这衣裙？”
　　文竹连忙摆手。
　　“不会！不会！”

　　人家由里而外都是个小男子汉，怎么会穿小姑娘的衣裙！

　　郇雅君点点头，回说：“行，你先出去吧。”

　　待夜幕降临，瞧着家大人都各自回了屋去，郇雅君拿着包袱走到屏风后，想将那衣裙套上，结果摆弄半天都没穿好，他无奈对飘在半空看热闹的鬼魂求救。

　　“你过来看看，这衣服是怎么穿的。”

　　女孩儿的衣裙确实要繁复一些，虎妞捂嘴一笑，飘过去帮他将衣带系好。终于将这身衣裙穿戴整齐，郇雅君展了展手脚，觉得绊手绊脚的，还是男孩子的衣服舒服些。

　　虎妞上下打量他，感觉还少了什么。
　　看到他头顶束起发髻，恍然作悟，伸手就将他发上的玉簪取下。

　　一头乌黑亮泽的长发倏然披落在少年肩上。
　　她手持着玉簪，看着眼前这长发美少年，惘然一愣。

　　小少年兀自低头东瞧瞧西看看，问她：“如何，可还缺什么？”
　　虎妞回过神来，对他笑道：“差不多了，我帮你梳个发辫。”

　　她也最熟梳辫子，以前在桃花村她就常作这样的打扮。

　　从桌上取来梳子，虎妞轻手为他梳理，抚着这又黑又顺的长发，难免心生羡慕，这手感就跟绸缎一般，还带着一股沁人的香味。
　　她将长发编成一条辫子，再用绸带将发尾固定住。

　　绕着郇雅君看了一圈，虎妞满意直点头。

　　他这长相本就肖像女孩子，现在换上了衣裙，活脱脱一个小美人儿。

　　夜色愈深，顺国公府也慢慢沉浸下来，文竹受公子的指派，埋伏在府中监察情况。听闻落更之声从远处飘来，文竹潜回屋中禀道：“公子，世子爷那屋灯熄了。”

　　和衣而睡的小人儿立马爬起来，弯腰穿上鞋子。

　　文竹俯身帮他穿鞋，满脸愁苦的问说：“公子，这么晚了您要去哪儿啊？若是您有个好歹，文竹这小命可就不保了！”还打扮成小姑娘的模样，真搞不明白这是要做啥。

　　郇雅君对他一笑，安慰道：“我尽量早些回来，你莫怕。”
　　他将胸前的佛珠取了下来，放入八宝袋中。

　　这袋子全名叫乾坤八宝袋，据说是道门一宝，小时候祖父的至交好友清虚道长来府中做客，将此物当作见面礼赠与了他。这乾坤八宝袋里面布满符咒，道士拿来收妖捉怪十分趁手，他将佛珠藏在袋中，袋里符咒正好隐藏住佛珠的制煞之力。

　　又取来一块布条把防身匕首捆在小腿上，出门在外有个防身的东西是很有必要的，他将布条打个死结再将裤脚放下，略蹦了几下，看看绑得是否牢实。

　　屋门悄悄开出一缝，露出一只黑眼珠子左右观瞧。
　　见门前没有巡夜的护卫经过，他才俯身钻出，一路奔往府院的后花园。

　　文竹说后花园的东南角有个狗洞，郇雅君在杂草堆里翻找了下，果然在墙根看到了洞口，幸得他现在身形还小，再大些估计就钻不过去了。

　　他趴到杂草堆里，小心爬过了洞口，站起拍了拍身上的尘土。

　　“城北在哪里，你给我带路吧！”

　　他对郇州城还不熟悉。

　　虎妞说：“公子稍候，我去找容哥他们过来帮忙。”

　　郇雅君想了想，摇摇头说：“这鬼煞如此厉害，神通必然不一般，周围若藏着厉害的鬼魂它必会察觉，稍有不慎我们今晚的计划就全盘落空了。”

　　顺国公府在郇州城的城东，由此去往城北区也不算远，他们略行了半柱香就到了地方。

　　此时月半中空，街道空无一人。
　　挂在楼宇上的灯笼晃晃荡荡，晚风肆意袭来，地上的碎物被风刮得窸窣作响，白天热闹非凡的街市，转至深夜仿佛换了一个世界，变得即阴森又可怖。

　　一阵疾风呼啸扫过，不知将什么东西扫落地上，砰的一声发出巨响。
　　在前方引路的白光一个回马枪，钻进郇雅君的袖中。
　　小少年低头看着自己衣袖，只听袖中补言：“为防鬼煞忽然出现，我得提前藏好！”

　　郇雅君笑着摇摇头，往黑漆漆的巷道信步走去。

　　夜阑人静，月光幽幽。
　　静悄悄的街道上，有个小姑娘面无表情的在黑夜中独自行走，像是失了魂一般，这画面说不出的瘆人。这时，路旁有个巷口露出一道昏黄的灯光，看见如此诡异的一幕，又倏然缩了回去。
　　身后的人不解问之：“你怎……唔！”

　　还没说话就被人一把捂住。

　　詹天宝压声警告：“别说话！”
　　他急忙将手中的灯笼吹灭。

　　两颗脑袋趴着墙根，偷偷伸了出来，四只眼睛都瞪圆了。

　　王鹏飞的声音直打颤。
　　“我的亲娘哎！这，这是遇上真家伙了？”

　　詹天宝往前方看了看，低声回他说：“真家伙是会走路，地上还有影子的？”

　　汉子闻言仔细打量，才松了一口气，用手拍了拍胸膛。
　　“这小姑娘怎么大半夜在街上瞎逛，最近城里事儿多也不怕被人拐了，家大人也不管管！”

　　詹天宝眯眼说道：“这事定有古怪，我们先不作声，跟上去瞧瞧。”

　　他们悄然声息的跟在后头，大约随着小姑娘转了三条街，才看到她在路旁的石凳坐了下来，两人对了个眼色，悄悄躲在附近的柴堆后。

　　王鹏飞看了会儿，忍不住犯嘀咕：“这小姑娘怎么看着有些面善。”

　　詹天宝也觉得眼熟，侧着脑子想了会儿，终于想起这张脸是谁！
　　他冷哼道：“自是面善，前日不是还见过呢，那个姓郇的小娃娃！”

　　王鹏飞闻言，眼睛都瞪大了，再看看月光的下那张精致的小脸蛋，果然与前日见过的顺国公府的小孩严丝合缝。他忍不住憋出一句脏话，愤然而道：“这郇小公子大半夜的不搁家里睡觉，这是要干哈啊！还穿成这样，吓死个人了！”

　　詹天宝低声与他说：“且看看他如何装神弄鬼，正好来个人赃并获，到时一并交予大人处置！”

　　郇雅君在街道上兜了几圈，腿都走累了，看到路旁有张石凳就过去歇歇腿。看着周围萧瑟的夜景，心里疑惑那鬼煞怎么还没出现，难道是自己装得不像吗。

　　他犹疑的问说：“怎么那鬼还没出现。”

　　袖中回道：“城北区挺大的，可能还没注意到这里，要不……你嚎两嗓子引它过来？”

　　郇雅君涨红了脸。
　　“我不会。”

　　虎妞嘿嘿一笑，“不会没关系，你跟着我学。”
　　她清了清嗓子，倾情为他示范。

　　“你看啊，要像我这样！”

　　“呜呜呜呜呜呜——娘亲你在哪儿啊——，呜呜呜呜呜娘亲——”

　　“要哭得凄惨一些！”

　　小少年面色略显尴尬，勉为其难的学她哼哼几声。

　　袖中的虎妞紧捂住嘴，差点不小心就笑喷出来。
　　暗处的两人都看傻了。

　　这小子要干啥啊！
　　大半夜搁这儿又是哭丧又是喊娘的！

　　突然周围阴风遽起。
　　不知谁家院中的晾晒架子啪嗒一声被吹倒在地。

　　随着风声呼啸，四处杂声叮哐乱响，惊得狗吠此起彼落，又忽然间全消停下来，只闻狗声呜咽不绝，似是看到什么让它们惧怕的东西。

　　詹天宝和王鹏飞暗伏在旁，满脸困惑的看着这动静。

　　如今明明已到夏季，白日还闷热到不行，怎么到了大半夜竟转凉了。

　　难道要下雨了？

　　王鹏飞抬头望天，只见一团黑影在自己头顶倏然掠过。

　　他一脸呆滞。
　　“这是啥？”

　　詹天宝抬着头，表情同样呆若木鸡。

　　黑影直冲向石凳上的小姑娘，平地无端卷起一道黑风，瞬间就将人带上了半空！

　　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惶然争相奔出，只见那郇小公子竟被这黑风卷出城外。

　　王鹏飞喃喃而道：“这是什么状况，我我不是在做梦吧……”
　　詹天宝急道：“我们快追上去！”

　　两人撒腿狂奔冲往北城门，此时夜半时分，城门还没到开门的时辰。詹天宝赶紧掏出了腰牌，让守门的士兵将城门打开。

　　待他们冲出城去，望着远处一点黑影直径飞往岐黄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