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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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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要:虺蛇(hui三声,蛇)
两年前,妖魔为祸人间,上清雾鸿真传弟子陆鸣谦戮杀无数,其母朱璇被魔煞涌入,为护上清,他手刃至亲。同年雾鸿与竖垣入关修行再无音信。
自那之后,陆鸣谦每夜梦中都会出现一女子,女子蒙着面纱,双目黑洞,并不能看清她的五官,但大致的容貌是极丑的,女子腰身以下并不是人类的双腿,而是光滑的蛇尾,在梦境中每当他对上女子黑洞般的双目,蛇尾就会迅速抽动向着他而来。
陆鸣谦惊醒。
是她。
他不知不觉走到了偏房,屋内并没有什么声响,他静静驻足便离开了。
几日来,明烁恢复地已无大碍,被院子里的妈妈催着去干活,她抱起今日的暖炉送去殿内,想到那日陆师兄走火入魔的场景不禁颤抖
也不知道陆师兄怎么样了。
她抱起快比她整个人都要大的暖炉,徒步走向甘泉宫。
“哟,这不是那个竖垣捡回来的丑瞎子嘛,“来者正是雾善的大女儿玉玲,在殿中仗着是长老之子嚣张跋扈,就算是内执事看到也是躲着走,更何况是小小杂役。
玉玲对陆鸣谦的爱慕之心殿中皆知,但陆鸣谦并不领情,前几日的事情让玉玲心里堵得慌,她恨自己不是那个替陆鸣谦挡住黑煞的女子,怎么会是这么个死瞎子。
玉玲一脚踢翻明烁怀中的暖炉,香火带着火星翻到了明烁的手背,突然的疼痛一下子让明烁清醒,“嘶…”好痛。
明烁将手埋到粗布衣上摩擦,“玉玲,你不要欺人太甚了。”她虽自小就是个瞎子,但干活从来都是最勤快的,她并不是逆来顺受的性格,她知道她无依无靠,若是懦弱露出弱点,那必然会死无葬身之地。
“呵,你不过就是个死瞎子,那日害得陆师兄差点走火入魔的就是你吧,勾结魔族,私用魔煞,你知可是死罪。”玉玲斜眼看着她,那丑陋的样貌果真不能多看,会让人作呕,嫌弃的表情露于表面,“王明烁,你照过镜子吗?你知道你什么样子吗,就你这个样子,我都快吐了…”
又是一阵狂笑,“我忘了,你是个瞎子。”
明烁并不打算搭理她,玉玲现在就像一个为了男人发疯的泼妇。
“王明烁,你聋了是么?”明烁无视玉玲,自顾自收拾地上的灰土。
玉玲抽出长明鞭,鞭子与空气摩擦形成的撕拉声让人恐惧,一旁跟随的几个师妹害怕得抱在一起。
“我看见你便厌恶你恶心你,你不过就是竖垣师叔捡回来的一个弃婴而已,上清最低级的门类,没爹没娘的恶心东西,听说你娘还是个荡..。”
还未说完,明烁从腰间迅速抽出了一把小刀抵住玉玲光洁的脖子。
“你可以说我,但不可以说我娘亲。”明烁握住刀柄的手,骨节冻得通红不停地颤抖。
玉玲发现了她颤抖的双手,反手举起长明鞭钩住小刀,刀子落地。
玉玲冷笑,“怎么,就连竖垣师叔也教不会的废物还想威胁我么,王明烁,你是不是太小看我了?“玉玲身边的几个同门见刀子落地,迅速上前围住她,抵住她的双手双腿,不知谁踹向膝处,一个不稳,王明烁双腿跪地,另一人压住她的头往地上按,践踏她的尊严。
“玉玲,我从未得罪你,你为何处处针对我,”明烁眉间的绢布缓缓落下,玉玲见这张更加丑恶的脸,愈发厌恶,长明鞭朝着她的背部便是一下,顿时皮开肉绽,长明鞭是雾善赠予玉玲的法宝之一,尾部有倒刺,接触肌肤的瞬间倒刺会形成倒钩直直钻入人体,甩开便是会连同肌肤一同带出。一下,一下,玉玲几乎疯狂
“为什么总是你,为什么那个人是你。”
明烁并没有发出一丝声响,咬着嘴唇承受每一次撕心裂肺的疼痛,背上布满鲜血,满背红色,她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世间对她如此不公,为什么自己的娘亲抛弃了自己,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欺辱她…
“玉玲!你在做什么?”
眼前逐渐模糊,她感觉声音越来越远,一个白衣少年般的轮廓向她走来,她被小心抱起,背后的伤痕摩挲着手掌心,格外的生疼。她轻启双唇,“陆师兄…”却无力发出声音。
“别说话。”男子的胸膛温热暖和,她沉沉的睡了过去。
一条黑色巨龙出现在她的梦境,她在梦中看到无尽的彩虹,道光再现,是道祖现世,突然间世间崩塌,天空出现无数乌鸦,被黑雾包围,出现了一个模糊且熟悉的身影,黑色巨龙穿透过身影,黑暗的空中是黑色巨龙在咆哮,她害怕地躲在草丛里,周围出现了无数小蛇,爬上了她的身体。
她猛地坐起,这梦太真实了。
男子坐在她的身边,仔细端详女子的面容…
明烁清醒后,如往常一般穿戴好便要出去干活,她摸索着衣物,这并不是她的房间…她双手微微一缩,是熟悉的沉香气息 …
明烁一怔,是陆鸣谦…
“你醒了?”陆鸣谦说道。
这是陆鸣谦的房间,随即连滚带爬地摔下了床沿,因并不清楚男子的位置,直接撞上了男子的腿。
“多谢陆师兄相救,上一次也是多亏了师兄,不然我早就死了,为报答师兄的恩情,明烁愿意做牛做马。”她朝着地面磕了响响的一个头。
身前男子浅浅一笑,轻咳几声,“不必跪我,应该多谢姑娘,姑娘那日舍身相救,若不是姑娘挡下了魔煞,恐怕我早已命丧黄泉。”
明烁脚趾头扣紧,不敢起身,双手死死扒住地面半天蹦不出一个屁来。
“我会去向雾善要了你,日后你便是在我身边的小道童,你别怕,无人敢欺负你。”
她震惊,猛地仰头,黑洞般的眼睛隔着绢布对着陆鸣谦的双眼,“我…,多谢师兄…”
陆鸣谦略感不适,别过头去,看着她背上的伤痕已经消失不见,皮肤是崭新粗糙的肌肤,他对这个女子更加好奇。
自成了陆鸣谦的跟屁虫,其他人确实再也没有来招惹过她,听宫中其他杂役说玉玲因擅用长明鞭欺辱同门,被雾善关到历峰塔里思过去了,明烁也安心许多。
这几日明烁跟着甘泉宫妈妈熟悉了规矩,作为陆鸣谦的贴身道童本是不必再做杂役干的活的,但是这几日陆鸣谦闭门修炼,人影也看不到,每日的生活重复着,她闲着无聊偶尔也会按捺不住少女内心的骚动,偷偷在窗外偷听,并无声响。
那日见雾善雾衡匆忙赶来,明烁看不见他们的表情,但知道出事了。
她抓住一旁匆忙跑过的杂役“怎么了?”
“陆师兄…陆师兄出事了…”
不安布满了整个大脑,她缓步上前,屋门大敞,二位长老念起法诀,黄色与蓝色光芒越聚越多,如雾般朦胧,雾善手指一翻,灵力运转,雾般的光芒聚成朦胧小球,化为雾莲,雾衡御风雨,集自然之力,灌注于莲花,二人合力将莲花运至陆鸣谦体内,二人额头排满密密汗珠。
屋门渐合,二位长老合力将内力送入陆鸣谦体内,因损耗修为导致机能混乱,陆鸣谦眼前一片漆黑,头顶一抹亮光缓缓落下,这是…心海。
他耳边传来雾善雾衡俩老头的声音,但无论如何也睁不开双眼。他身处双手捧起脚边的那抹亮光,“你来了。”低沉的声音响起。
他单手背在身后,随时准备出击,他道“你是谁.。”
无尽的黑暗中顿时幻化成茫茫雪地,无尽无边,心海的中央是一颗巨大的三生树,树下躺着一名女子,近看女子天生无眼,虽然蒙着面纱,其容貌但仍若隐若现得透露着一丝恐怖。
是她。她到底是谁。
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我,便是你,因缘而起,因劫而生。她便是你内心挚爱,此生之痛。“
低沉的声音逐渐消失,地上的女子一动不动,这一切到底是什么,她究竟是谁,陆鸣谦看着化了的雪水中倒映的脸孔,“我又是谁?“
因先前渡气给王明烁,元神大伤,三生树下的根茎发黑发软,枝叶发黄快要枯萎,他知道此次伤得很重。
他就地打坐,布下阵法,默诵经文,但无法消除杂念,疑惑越来越巨大,“我究竟是谁?”
外边是乱了阵脚的长老和同门弟子,“雾善,我有一法。”雾衡说道。
“师兄请说。”雾善答道。
“长生花已开,或许有用。”
上清东南方向的日月山悬崖边有一株长生花,带奇香,吸收日月之精华,以至阴之血为养分,为世间神花,修道之人服用除百煞,常人服用则可延年益寿,但是生长周期极长,百年才得一株,极其珍贵。由于长生花地界处妖冥结界处,为不与妖魔两界扯上关系,也几乎没人会去这个鬼地方。
明烁在屋外来回踱步,生来就耳朵比她人灵敏,在屋外便听到了“长生花”一物。
一旁的师姐说陆鸣谦为救她损耗修为,元神大伤,她内心并非薄凉,这些年,陆鸣谦是除了竖垣师叔外,唯一对她好的人,她必须去。
她听药童说过长生花,位于峭壁,百年一株,带有奇香,很好辨认。她知道其中的危险,但是他是他,即使他从未知道她。
明烁此前从未一人出宫,她回偏房收拾好包裹,背着篓筐便偷摸出了宫,本就样貌丑陋惹人嫌,自然就没什么人注意到她,便顺利出了上清。
今日来的是东风,迎面便是东面,日月山几乎不曾有人前往,道路自然是坎坷不平一些,道路也是杂草丛生,没有人行的痕迹的,判断好方向后,明烁只身一人向日月山出发。
她摸着额头的密汗,寒冷的深冬,身后被汗浸透,更加发寒。日月山并不高,但是由于奇特,与芍山曾因一道上古惊雷一劈为二,日月山山顶另一边是垂直的悬崖,上山的一处又非常平缓。
日已过午,她摸着山顶处的碑,终于到了。
她摸着前方比她人还要高出不少的杂草,她害怕,碑的后方便是万丈悬崖,她解开发带,长发倾泻而下,她将发带用小刀隔断成几根,系在了周围的树上,以防迷路。
由于长生花位于悬崖边,她不得不小心,一没注意极有可能万劫不复。她手心冒汗,双膝因长跪被泥土摩擦得鲜血直流,手臂上是被割人草割破的伤口。
血腥的气味飘散在空气里,不远处有一丝不明的躁动,明烁感受到了异动。
她更加小心得向前摸索,一颗石子掉下悬崖,并无声响,向下是无尽深渊,漆黑而神秘,似是一个巨大的深坑,无数冤魂在哭喊的声音,明烁不寒而栗。
自罗睺散落人间,妖冥门结界亦被撞破,无数妖魔损耗千年修为冲出结界来到人间游荡,结界入口便就在这悬崖口。
一条黑蟒蛇妖在草丛中缓慢游动,鲜红色的血液从皮肤中渗透出,顺着黏液浸泡着草地,一股浓重的血腥气味,明烁心想不好,缓步后退,单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此时,蟒蛇已化成人形悄无声息出现在明烁身后,指尖化作尖利无比的刺刀,径直朝着她胸口处刺下,明烁此时无路可退,在刺向她胸口的一瞬间,刺刀被金光咒烧成灰烬,明烁也因此掉下深渊。
紫色光环围绕,这是妖冥结界的入口,这里与外界是完全不同的另一个世界。明烁缓缓向下掉落,她可以听到这里万物的呼吸声。她调整好姿态轻盈落地。
微弱的呼吸声…很近…
她微微屈膝,向下摸索着,是一条虺蛇。她抚摸着虺蛇,他伤得极重,蛇尾断裂,无一分完整的皮肤。感受到抚摸,虺蛇缓缓睁开双眼,被眼前丑陋的女子吓了一跳,但如今他伤得极重,他主动缠上了她,
“你受伤了么?”
虺蛇无法说话,只想活下去,他艰难地爬上女子的身体,吸食着眼前这个人族女子体内的至纯阴气,逐渐得舒缓了下来。
本应在冬眠的蛇类出现在深冬季节确实让人疑惑,由于时间紧迫,也没多想任由他钻进了自己的衣服。
由于长生花有奇香,极易辨认,气味距离并不远,她摸索周围峭壁上的花草,确实有一株与众不同,散发幻香,但未□□。
明烁将其连根拔起,小心翼翼放入背后的篓筐里。
“你知道怎么出去吗?”明烁戳了戳胸口的虺蛇,虺蛇将头缓缓探出,引导着她走向虚空之门。
妖冥结界若是人族或是毫无煞气之物便可随意进出,若是妖魔鬼神则要损耗千年的修为方可撕破结界来到人间。说来也奇怪,从结界出来时候,明烁的胸口隐隐作痛,心口发烫,但她管不了这么多。
外界的时间过得很慢,明烁刚从结界中出来,面前仍然是那条黑蟒蛇妖,黑蟒缓过神来,不敢再触碰女子,看到女子胸前的虺蛇,黑着脸,“留下他,我便放你一条生路。”
明烁意识到虺身上的伤痕都是黑蟒所致,她不忍,死死护住胸口“我不会交给你的!”
黑蟒大怒,他并非什么小魔小妖,他为修炼成人,冲破结界,修为千年,来者皆食,妖力大增,日月山已经荒废多年,无人来,便没有食物可吃,今日她可以走,猎物必须留下。
“他只是一个小小蛇妖,吃了他对你并不会有太大的提升,不如…嘿嘿,你放我们走吧。”明烁使劲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腿脚发软。
“今日你们真是一双一对,听闻人族皮肉鲜嫩,倒是自己送上门来!”说完黑蟒便快速冲向明烁。
她的胸口疼痛愈发强烈,心口发烫处散发出金色道光,黑蟒发怒将尾翼奋力一甩,化为密密麻麻的刀片,黑蟒遁地,从女子脚下破地而出,虺蛇缩了缩,明烁感受到衣服里小蛇的动静,捂住胸口,强忍着疼痛,循着声音去抓树上的发带,女子一边跑,鲜血从口中喷涌而出,血液流向脖子,流向胸口,虺蛇顺着皮肤向上蠕动。
如此鲜美,如此芬芳,这便是至阴之血,虺蛇红了双眼,失了控制得蠕动着去吸食,欲望愈加强烈,他爬向女子的嘴角边,狠狠得咬了下去,疼得她直接失去了意识,她倒了地,篓筐中的长生花掉落在血泊中,竟开出了艳丽的花。
遁地而来的黑蟒扑向了她,瞬间,黑蟒被金光弹开,粉身碎骨,化为一缕黑烟飘散。同时虺蛇被弹开,他看着女子身上散发着的金光,“金光咒…。”
随即,女子身上的伤痕逐渐消失,金光散去,女子逐渐醒来,黑蟒已经消失不见,她垂眸抚摸娘亲给她的手镯
定是娘亲在护着她吧…
虺蛇也快速缠着女子的身体爬进了衣服。
他看着女子捡起掉落的长生花,擦拭着蘸了血的双手,忍着剧痛,摸索着来时的路,匆匆忙忙回了上清。
她究竟是谁?